余简之对现在这个小区很满意,热闹,有烟火气,有活人感。她带着梁景翊兜了个圈,进入美食街。
“这么多人!”
“对啊,这里每晚人都好多。”
余简之挑了一家人不多不少的烧烤摊,梁景翊不嫌弃路边摊,咔咔点了一连串,余简之连连提醒他:“太多了!”
两人寻了角落坐下,余简之拿纸巾擦干净桌面,蛋糕袋靠墙立着。烧烤迟迟没上来,梁景翊已经饿了:“我能吃一块吗?”
余简之愣了一下,才说“可以”。
梁景翊挨个打开看了,选了红苹果的拿出来吃。
“哥给你买的?”
余简之没撒谎:“对的。”
梁景翊纳闷:“你俩啥时候遇见的?你在哪看见他的?我哥……他今天去商场?干嘛呢?”
梁景翊的重点显然在后半段,余简之松了口气:“你问你哥不就好了,我哪知道。”
“奇了怪了,我哥不过洋节,再说他也不可能一个人跑去商场过圣诞吧?喂,你真没看见他和什么女生在一起?”
“没看见。你自己去问他。”余简之语气硬邦邦的,掩饰着心虚。
“我问他他肯定不会说实话。要是真是和女生一起出来就好了,他年纪这么大了,也该给我找个嫂嫂了。”
余简之回头让店员拿了瓶饮料。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常温的也冰得她一缩。
“你哥想找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问题就是他不想找咯。之前可能因为我,要带着我,不方便。现在我都这么大了,我催过他好几次,结果呢,皇上不急太监急。我都怀疑他不会是养胃吧,唯一和他接触的异性就是我们家那只贱猫了。”
梁景翊想到那只猫就来气,后来他又和简单斗智斗勇几回,结果就是他手背上的痂至今没消除。
不费吹灰之力就聊到余简之关心的话题。
“没有女朋友?”
梁景翊冷笑一声:“你可能是他这些年说话最多的女生。”
余简之笑了:“有这么夸张吗?”她在心里想,说不定这十年来,梁怀聿接触最多的异性都是她。
梁景翊用鼻子哼了一声:“就有这么夸张。”
老板来送烤好的串,余简之身子一歪,灵巧地让开。
吃了一口热乎乎的串,梁景翊满足地说:“美滋滋,还是回国好,在纽约可没法每天吃这么香那么辣。”
余简之大惊小怪:“这不会就是你非要回国的原因吧?!”
“那没有,主要是我哥要求。明年我得进公司了,不能继续潇洒了。”
“那你为什么不继续在美国玩段时间?你现在每天不还是在游手好闲。”
“什么叫游手好闲!我这是丰富的人生,你懂不懂!”
梁景翊愤愤地一口气吃了好几串,歇气时他接着说:
“因为你不了解我哥。他吧,嘴上说不想管我,觉得我可烦,实际上他很想我的,但是又说不出口。想你啊,或者你回国咱俩见一面,这种话他都没说过,只会找个莫名其妙的由头把我喊回来,实际上就是想我了。”
梁景翊嘴上抱怨,话里话外又有几分被宠爱的得意。余简之无可避免地想起自己那像是被放逐到美国的几年,对比简直惨烈,虽然这份结果有她主动选择的原因。
“那他来美国找你呢?也找由头吗?”
“算是吧,没有特意来找过我,都是出差的时候顺带来看看我。他傲娇着呢。”梁景翊指了指牛肉串,“你尝尝,好吃。”
最后梁景翊果然没吃完,余简之替他收拾了残局,剩下的她打包回去给平安吃。
梁景翊送她回家,走到半路又开始飘雪。
这次的雪,比在车上时还要小,落到脑袋上立刻化成水。余简之“哎呀”一声,护住脑袋躲到屋檐下。
“我今天不想洗头。”余简之哀怨道。
“这还不简单?”梁景翊摘了她的披肩,让她把头伸来,用披肩裹得严严实实,带子在下巴系上一个结。
他顺势托了她下巴一下,手指屈起挠了挠:“完美。”
“干嘛呢?我又不是狗。”余简之瞪他。
瞪着瞪着,梁景翊没有像往常那样笑起来,或者油嘴滑舌地回击,他的眼神定定地凝在她脸上,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丝线缠住了。
“怎么了?”余简之渐渐察觉到不对劲。
虽说余简之平日里那副小淑女的模样就已经够美了,比如那天她跑来家里给他做饺子,她摘下帽子、围巾和手套,鼻尖红红脸颊红红指尖也红红,像是最甜最美味的樱桃,当时梁景翊就被美得神魂颠倒。
不对,他才不是那么肤浅的人呢,真正令他心动的是余简之总是有很多古灵精怪的小表情,他喜欢她这些鲜活的生动的时刻。
梁景翊就这么眨也不眨地盯着她,宛如陷进她的眼底无法动弹,过了半晌,他的手指又触到她的下巴,在她反抗之前快速挠了一下。
余简之刚要发火,听见他说:“余简之,你之前说你要回国寻找一个答案,找到没有?”
刚刚这么看了一会,余简之忽然发现,梁景翊和梁怀聿长得其实有几分相似,只是要细看,倘若不知道他们是兄弟,很难联想上去。
余简之盯着他那和梁怀聿相似的眉毛和眼窝,来了脾气,没好气地说:“关你啥事啊。”
“余简之,我发现我还是喜欢你。所以你找到答案没有?找到了的话,我们能和好吗?”
这告白来得太自然,自然到像是在说早上好,所以余简之拒绝得也自然,丝毫不愧疚:“不能。”
“是因为你还没找到答案吗?余简之,你之前说美国是云端,中国是土地,那我等你,找到答案以后,我们一起在中国安家行吗?”
小狗狗偶尔也会说人话,余简之被他这番难得正经的话整得心里莫名其妙的。
“你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明明知道梁景翊没开玩笑,余简之还是忍不住在内心疯狂祈求他说他在开玩笑。
“我认真的。余简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梁景翊哈出一口暖气,很快消散:“行吗?”
“不行。我跟你没这个可能。”余简之拒绝得斩钉截铁,“我也是认真的啊。”
表白被拒,梁景翊也没太落寞,他更做不出纠缠这种事,和分手时一样爽快:“行吧。”
两人又继续沿着家走去,幸好有披肩裹着,眼珠子再怎么乱转,也转不到梁景翊身上了。
梁景翊毕竟是大少爷,被拒了虽然不会死皮赖脸,但也不可能仍摆出乐呵呵的模样,他不说话,余简之也跟着不说话了,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余简之的步子乱了起来。
她停了一下,才重新迈步,左右左,又正常了。
她在心里斟酌一遍才开口:“梁景翊,我真的不陪你演戏了。”
梁景翊料到她要说这句话,爽快答应:“行。”
“但是你能陪我演戏吗?”
“哈?”
“在你哥哥面前。”余简之驻足,诚恳地看着他,“梁景翊,你能不能继续假扮我的男朋友?”
“你放心,我本来就没打算立刻跟我哥说咱俩分手了,保证不让你在上司面前留下坏印象。”
这人脑子被雪冻坏了吗??
梁景翊一副求夸夸的表情:“我会做好铺垫再跟他说咱俩分了。不然他问东问西的,我也很苦恼。”
世界树怎么会有这么憨的人啊?
余简之呵呵干笑两声,对着他灿烂的笑忍了半天,放弃了解释的想法,扯了扯嘴角:“那真是……多谢你了。”
算了,借坡下驴,顺势而为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
送简之进了电梯,梁景翊这才折身离开。
他对这块不熟悉,打算走到小区外再通过定位打车,却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停在小区门口不远处。
梁景翊疑惑走近,心里想着怎么也不可能,却发现主驾上坐的人真是梁怀聿。
“哥!”梁景翊欣喜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啊?等我这么久。”
出来时他看了时间,过去将近一个半小时了。从小梁景翊就对哥哥的时间有着深刻的概念,什么世界首富低头捡一块钱就会损失一千万,他就是这么代入梁怀聿的。
“雪天你不好回去。”梁怀聿的调子还是那样冷冷淡淡的,没关系,梁景翊自可以品尝到浓浓的兄爱。
他恨不得扑过去给哥哥一个深深的拥抱:“OMG,我太爱你了我的好哥哥。”
梁怀聿理应嫌弃地推开他,却在他扑来时闻见他身上不属于他的味道,一时怔住,梁景翊会错意,顺其自然地加深了这个拥抱。
“网上说孩子长大了就能体会到父母的爱了,”梁景翊啧啧,“还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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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梁怀聿罕见地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看了他一眼。梁景翊浑然不觉,利落地系上安全带,低头刷了会儿手机。
半晌,他疑惑地抬起头,望着窗外纹丝不动的街景:“车倒不出来了?呃,要不……换我来?”
梁怀聿的目光从落在车窗上的一粒雪花收回,落在梁景翊的身上,不同平时,带着份量,几分沉重。
“景翊,你会不会觉得我平常管你太严?”
他的声音几分哑然,在寂静的冬夜里落地清晰。
月光昏沉,梁景翊理所当然地没注意到哥哥神色里那点晦暗,依然嬉皮笑脸的:“您说的严是哪种严呢?哥哥啊,咱俩的限度和标准不一样。”
“比如我总是替你安排好一切。你会不会觉得,我没有给你自由选择的空间?”
都说长兄如父,梁怀聿却是在二十岁那年真真切切地当了梁景翊的“父亲”。
他没有当父亲的经验,梁景翊却已经做了十年的小孩。
笨拙的父亲面对圆熟的小孩,梁怀聿与梁景翊斗智斗勇多个回合,常常处于下风。
梁怀聿被折磨无数次后,他终于找到了梁景翊的“后颈”,像制住一只调皮的猫,稳稳掐住要害。
于是,学骑马、上网球课、参加英语集训、去海外夏令营、去国外念书……
和这种坏小孩没有道理可讲,他不再征求梁景翊的意见,而是直接将他安置进自己认定的轨道里。梁景翊不必思考,无需挣扎,只要沿着他铺好的路往前走就行。
梁怀聿深信自己给出的是最好的。因为彼时他二十岁,是少年亦是青年,豁达亦不傲慢。他太清楚二十岁前该完成什么,才能换得一个明亮的未来。而梁景翊的年岁恰到好处,他正值生长的年纪,站在一切的起点,蓬勃生长,一切皆有可能。
“说实话,哥哥,我很懒,懒到不想思考,所以呢你帮我安排好,我按规矩做,挺轻松。”
梁怀聿看着他漫不经心的侧脸,尚年轻,却缺乏深究神采。
心里蓦地一沉,浓浓的后悔涌上。
梁景翊继续低头刷手机,梁怀聿看着他的侧脸。年轻,好看,没有心事,也没有深想事情的习惯。
梁景翊不喜读书。读书明智,但需长期坚持,调动起许多碎片时间,梁怀聿忙于工作,分身乏术,长期呆在公司,自然顾不上这些。
就是因为这样,把梁景翊养成了不爱深想、脑子一团浆糊的青年。
而余简之恰恰相反。
县城没有马场,也没有夏令营,与梁景翊相比,余简之的少年时代堪称无趣。
单调的土壤,如果悉心栽培,亦能盛开灿烂的花。她在书里探索着比梁景翊所见的更辽阔的世界。
梁怀聿记得,她在十三岁就说她最喜欢《简·爱》,于是梁怀聿在书店里给她买了一本《飘》,买单后又后悔,不太确定地告诉她这本书可能不太适合你的年龄,你可以长大了再读。
但是第二年余简之告诉他她读完了,不仅如此,她还在图书馆看了《傲慢与偏见》《面纱》,甚至《霍乱时期的爱情》,梁怀聿吓了一跳,虽觉得某些故事于她而言过早,却从未阻拦。
后来余简之跑到了他前面,当她兴冲冲地说起《喧哗与骚动》,他竟只能抱歉地承认:“我没有读过,简之。”
在书店看见这本书时,梁怀聿买下,翻了几页便搁下了。静心读完一本书,对他已是奢侈。他选择继续听余简之兴致勃勃地讲述。
再后来她说她读过《肖申克的救赎》,她介绍这是一个故事集,里面共收录了四篇故事,她最喜欢最后一个故事,并不是大名鼎鼎的肖申克。
梁怀聿问她为什么,余简之说,因为里面有句话,她读了便忘不掉。
有的人会沉沦。
梁怀聿依然购买了这本书,在《喧哗与骚动》的衬托下,这本太好读了,他抽出一个午后一口气读完。
当他读到余简之喜欢的那句原话时,被同样的力量击中:
有的人会沉沦,如此而已,并不公平,但世事就是这样,有的人会沉沦下去。
那年,梁怀聿二十六岁,余简之十六岁。
相差十岁的灵魂,同时因这句话而震颤。
是啊,会为这句话触动的人,怎会甘愿沉沦。是他忘了,明明翻开过,认真读过的书,明明是令他心脏震颤的故事,他忘了。
他纵她沉沦,她却不是这样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