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域唯一的一小片明亮中，扶渊与熟睡的玉潻相对而坐，周围寂静无声，一片浓黑，头顶的海棠树落花纷纷，仿佛光斑点点。
那盏垂在书案上方的小花灯，照得两人握在一起的双手，亲昵无间。
扶渊阖上眼眸，体内试图兴风作浪的心魔逐渐被压制。
在心域的这一次打坐，是他这些天以来第一次进入坐忘境界。
第二日，玉潻醒的很早。
她好像做了个梦，梦见海棠树下，她与扶渊相对而坐到深夜，扶渊为她抄写注解难懂的经文，看见她皱着眉头，他就用海棠花为她做了一盏小灯，哄她开心。
玉潻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好在口水只湿了一小块袖子，没有洇湿书案上的经书。
书案上整齐放着几张纸笺，玉潻拿过来，仔细的看了看。
有几张是她没见过的字迹，应该是师尊的。
另外几张，字迹干净有力，是扶渊写的，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写了好几张，每一张都对应着师尊写的提纲，玉潻看了一遍，果然通俗易懂。
没想到扶渊昨晚还帮她写了注解，玉潻心里暖暖的。
昨晚她打完坐就睡着了，根本没有复习预习，玉潻把这几张纸笺夹在经书中，手捧着回到了寝殿。
玉潻给自己洗了把脸，然后梳头束发，换了身衣服，不似以往那么随便。
她趴在床上，一字一句的看《太初心法》的第三篇。
第三篇是心斋坐忘，讲的是虚而待物，忘物忘我，玉潻看完了一遍，才想起来寒时昨天曾嘱咐她，要将前一天所学的要点背诵。
玉潻很头疼，她不知道寒时什么时候来上课，这么短时间根本就背不下来。
玉潻拿着书，在寝殿边走边背，恨不得再多长出一个脑袋帮她背书。
寒时今天来的晚了半个时辰，他带着书卷来到海棠树下时，没看见人，看向了寝殿的方向。
难不成她还在睡觉？
寒时在书案旁坐下，等着玉潻出来。
直等到玉潻发现快日上三竿，赶紧跑出寝殿，一看寒时果然在海棠树下等她了。
玉潻气喘吁吁跑过去：“见过师尊。”
见完礼，玉潻在书案前坐下。
她率先坦白，低下头小声说：“师尊，昨晚我睡着了，早上背了书，不一定能全都背熟。”
这个倒是在寒时意料之中，他挥了挥手：“无妨，本来一天就背不下来。”
“今天先讲第三篇。”
玉潻立马松了口气。
又是跟着寒时听了大半天的课，幸而她看了扶渊的注解，理解起来轻松了许多。
过了午时，寒时给她时间背诵经文，他自己则拿起一枚玉牌，放在了书案上，查看里面的内容。
玉潻背书之余，看向他手中的那枚玉牌，眼神流露出些许好奇，寒时看了，便对她道：“这是仙盟会选的参赛玉牌，上面写着参赛的注意事项。”
仙盟会选是整个三界十年一次的大事，无论是谁，只要成为太衍宗内门弟子，就等于在将来的某一天，注定飞黄腾达。
寒时十年前已经参加过会选，跻身内门，对参赛的规则比较熟悉，只是这次仙盟昭告天下，仙尊将在此次会选中挑三人作为弟子，规则比以往大不相同。
他今日来得晚些，便是去领这块玉牌。
玉潻听到“仙盟会选”四个字，原本背书背得昏沉的脑袋，一时间就警铃大作。
她问寒时：“师尊，仙盟会选哪天举办呢？”
寒时回答她：“还有十二天。”
他也毫不遮掩：“无论是谁，只要参加仙盟会选，都有机会成为仙尊的弟子，所以为师也想去试试。”
对于他来说，即使知道希望渺茫，也甘愿一试。
玉潻盯着他手里的玉牌，心里想的却是她只剩下十二天的时间。
她着实慌乱了起来，捏着经书的手指都开始用力，寒时瞧见她如此严肃的神色，突然就觉得自己太过严厉：“玉潻，你不必有压力，背书可以慢些，为师不会苛责你。”
他还没说完安慰的话，玉潻却一脸求知若渴的看着他，认真问：“师尊，您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在十二天内达到炼气。”
玉潻猜十二天达到练气期应该很难，于是她拜托道：“师尊，您给我想想办法吧。”
寒时看着她那双天真的杏眼，一时间想到什么。
他低咳一声，转过视线，问玉潻：“你先运行灵力，让为师看看。”
来之前听掌门尊者说，玉潻很难聚起灵力，但并非不可行，让他多些耐心教导即可。
玉潻闻言，立即照做。
她盘腿打坐，手指捏决，运行心法，指尖聚起了那抹浅绿色的灵力。
她睁开眼，操控着它在她面前转了几圈。
寒时点点头，她这灵力确实微弱，但玉潻已经能够成功运用灵力，也的确有助她十二天之内达到练气期的办法，而且此法正是十分适合她。
寒时说：“倒是有一个办法。”
玉潻眼中多了些期待：“师尊，您请说。”
寒时避开她的视线，正色道：“双修之法可助你突破，尤其是你与仙尊大人结有命契，此法与你最相宜。”
听到双修二字，玉潻瞬间就脸皮发烫了。
她耳朵都红红的，也不敢去看寒时，实在不想和另一个男子讨论双修的事，但毕竟是她先问，寒时只是如实回答。
玉潻想到最近扶渊闭关，应该是不想与她双修的，而且那天夜里她还问了他。
他的答案也很明显了。
玉潻小声问寒时：“师尊，您可还有别的法子？”
寒时摇了摇头，道：“这大概是你仅能走的捷径了，其余的，也不知哪些灵丹仙草能够有效。”
第一次看到玉潻时，寒时就发现她虽然不怎么能育化灵力，但应该是被仙尊喂了不少天材地宝，不然怎么身上有一种日积月累的浑厚丰沛的灵力。
那不是仙尊的灵力，而是来自这世界各地，极为珍贵罕见的灵兽珍宝。
所以他猜这些宝物对玉潻应该没有多大用处，否则她早就突破修为了。
如今只有与仙尊双修，能最大程度增加她的修为。
玉潻本来也不抱多大的希望，便不再追问寒时。
扶渊这段时间可能不会理她，玉潻撑着下巴，寒时的那番话倒是提醒了她。
她第一次能聚起灵力，是因为吃了扶渊给她的一枚元丹。
多吃点丹药应该是有用的。
玉潻打定主意，放下心来，跟着寒时又学了一天，感觉到了些许的进步。
这次依旧是修炼到日落西山，玉潻送走了寒时，自己转身去了寝殿的侧殿。
侧殿同正殿一般大，只是不像寝殿那样空旷，里面有数排几丈高的储物架，她第一次踏进去看时，仰着头转了一圈，差点看花了眼。
最高处还是扶渊抱着她飞上去看的。
这些架子上放着许多她从未见过的东西，扶渊给她介绍过，都是一些能震慑三界的法宝。
其中有一个架子上都是一些灵丹仙草。
玉潻走到那排储物架前，她拖出梯子，踩着梯子爬了上去。
这架子上的丹药应该也是千金难求的宝物，但放在这里许久，也没有人动，玉潻一口气拿了十几瓶，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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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襟里。
玉潻回到地面，一手拿着一瓶丹药，光是看瓶子，就已经能看到缭绕的灵力。
之前她从不会主动碰这些瓶子，这些丹药里的灵力会割破她的手指，后来扶渊将这些丹药都炼化了一遍，玉潻才能安全吃下。
有一段时间，扶渊觉得它们没什么用，便不喂给她了。
“扶渊，反正这些灵丹你放着也是放着，那我今天就多吃一点吧。”
窗外云海翻涌，霞光万丈，照得一片暖色，玉潻坐在地上，取下瓶塞，将丹药一股脑倒入口中。
像吃糖豆一样，味道还是不错。
很快，地上就歪七倒八的掉了许多空瓶子，数起来大概有十来瓶。
玉潻吃得有些撑，想着明天还可以吃，所以不再继续，吃完最后一瓶，就回到海棠花树下打坐。
她忍不住打了个饱嗝，开始认真修炼。
莫说凡人，便是修为高深的修士一时吃下这么多灵丹，恐怕都会走火入魔。
只是玉潻体内有扶渊的灵力压制，那些丹药被她吃下，倒也勉强相安无事。
玉潻不知自己做了一件危险的事，只觉得打坐时身体比往常更烫了一些，那些盛在她体内的灵力找不到方向，在她的四肢百骸中四处游走。
她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沸腾了。
玉潻很难受，热得满身是汗，肚子又很胀，浑身都不舒服，像是生了一场大病。
她强忍着难受修炼了一个时辰，最终忍不住，哆嗦的站起来，往一旁的淬玉池走去。
她要先降降温，不然她的血液都要被烧干了。
玉潻有些后悔自己太冲动，她一步一步迈入池中，极寒与燥热瞬间交融，刺激得她四肢百骸都在疼。
像是被针扎穿了每一处穴道，又像是有无数的虫子在她的骨头里面啃食。
玉潻咬紧牙关，疼得发抖，冰冷的池水泡得她脸色惨白，一丝血色也看不见。她在水中蜷起身子，手指掐在胳膊上，嘴唇也被咬破。
但她忍着没有哭出声。
玉潻深知，寻常人修炼，只会付出比她多百倍千倍的代价。
她已经是在走捷径了，这点痛应该忍着，本来修炼就是件不容易的事。
更何况，她非得如此不可。
玉潻疼了一整晚，胳膊上被她抓出了很多血痕，好在淬玉池有愈合的功效，让她的伤口看起来没那么厉害。
她属实没想到吃点丹药能疼成这样，本来就是死马当活马医，抱着试一试的念头。
玉潻最后在池水中昏睡过去。
等她醒来时，浑身仿佛压了数百斤重的麻袋，连手臂都抬不动了。
玉潻似乎被冻僵了，浑身上下只有眼皮还能动，她眨了眨眼睛，试着在体内运用灵力。
惊喜的是，她吃下的那些丹药，在她体内沸腾了一晚，竟然真的有效果。
玉潻看着那抹绿色的灵力比昨天还强壮了些，打起精神，用尽全身的力气爬了起来。
她身上的衣服被自己抓破了许多，伤口上的血已经被池水泡淡了，冷汗和水珠黏着她的发丝，玉潻步伐有些颤抖，往寝殿走去。
她浑身湿漉漉的，走到寝殿才觉得冷得刺骨，玉潻赶紧脱了衣服，哆嗦的爬到床上。
她缓了好一会儿，估摸寒时马上就会来了，她不想让他看出端倪。
玉潻其实不希望别人觉得她为了修炼不择手段，就像一个学习不好的学生，有时候努力也会被别人嘲笑。
她不去管身上的抓痕，身子暖和了些之后，下床穿衣洗漱。
等到寒时到太古峰时，她已经穿戴整齐，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和平时看不出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