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渊心中念头急转,人却依旧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倒要看看,这位亲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在他思索的瞬间,一道温和且带着歉意,更与之前在佣战市场截然不同的神念波动,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
“陈兄,先前在佣战市场,多有得罪,让陈兄见笑了。”
这声音,正是方景洪的。
陈平渊眉峰一动。
这开场白,和他预想的任何一种可能都对不上。
方景洪的神念继续传来,语气诚恳得听不出一丝虚假:
“我和景承,同为皇子,身处漩涡之中,许多事由不得自己。”
“平日里虽有些口角,看似针锋相对,但绝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让彼此真正难堪的蠢事。”
“之前在市场那般做,看似是与他置气,实则是想借他这条线,与陈兄你搭上话。”
“若是我冒昧上前,直接自报家门,陈兄怕是只会心生警惕,多有怀疑。”
“可经此一闹,陈兄至少可以确认一件事——我方景洪,是天央帝国一位货真价实的亲王,而非什么宵小之辈假冒。”
“可对?”
陈平渊听完,停在空中的身形不变,心中却已是千回百转。
这番话,说得几乎可以算是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之前的冲突,又抬高了自己,顺便还点出了自己的无奈与诚意。
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让人听着舒服,却又忍不住去深思其背后的动机。
这些人……这些生在权力中心的人物,果然没一个简单的。
看似冲动鲁莽的举动,背后却藏着七八层的算计。
一场看似意气之争的冲突,竟成了他用来结识自己的手段。
他缓缓降下身形,落在庄园大门前不远处,与方景洪隔着十数米的距离。
方景洪见他落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丝毫不见之前的嚣张跋扈。
他主动开口,声音与神念传音一般无二。
“陈兄放心,我今日来此,绝非是来妄论什么拉拢、站队之类的蠢事。”
“我好歹也是天央亲王,不至于那般短视和愚笨。”
“今日来,我不为任何人,只为我自己。来陈兄面前表个态,示个好。”
他顿了顿,很是坦然地摊开手:
“陈兄也不必奇怪,你在源法五塔的成绩,早已在皇族内部传开。”
“我不过是抢了个先手,赶了个巧,估摸着后面几日,我那些兄弟姐妹,怕是都要踏破你这迪兰庄园的门槛了。”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既有拉近关系的意思,又隐隐点出了他消息灵通的优势。
能抢在所有人之前,这人的确是有几分本事的。
陈平渊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很清楚,自己绝对算得上是人生地不熟,说多,错多。
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他自己把戏唱完。
方景洪似乎也料到了他的反应,哂然一笑。
“我知道,陈兄弟对我多半还有些先入为主的恶感,无妨,日后若还有机会,陈兄自然会看出来,我方景洪虽然修炼天赋一般,但也绝不是什么浑浑噩噩之辈。”
说着,他抬手一挥,身前空间微微扭曲,一道人影凭空出现,踉跄着站稳。
那人影气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完全封锁,与凡人无异。
但其眼神中的沉静和周身气势,却昭示着他绝非寻常之辈。
这人不是别人。
正是陈平渊在佣战市场见过,那个来自石伽宇宙的末代帝王。
宗尘。
方景洪看了一眼宗尘,对陈平渊笑道:
“也不知道陈兄需要什么,我看这宗尘倒是个人才,先前见陈兄似乎对他颇有兴趣。今日便借花献佛,送给陈兄,权当我的赔礼。”
话音刚落,他竟是丝毫不给陈平渊拒绝的机会,对着他抱了抱拳,道了句“告辞”,便直接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转瞬间便消失在了天际。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脆利落到了极点。
而从始至终,陈平渊一句话都没说。
方景洪也似乎根本没打算等他开口。
这感觉,像极了前世那些上门给领导送礼的人,东西放下,人立马就跑,连句客套话都不多说,生怕对方把东西给退回来。
一时间,场面只剩下陈平渊,和那个一脸错愕的宗尘。
宗尘之前被收在方景洪的体内世界,对两人之前的交流一无所知。
他只听到最后那一句,便明白自己像个物件一样,被转手送了人。
他心中微叹,随即恢复平静,只是目光复杂地看向陈平渊。
陈平渊看着眼前的宗尘,心中也是颇有感慨。
心说,以后还是远离这些方家人一些,如果个个都是这样,应付起来,太累。
不过,既然是主动送上门的,那自然没有不收的道理。
不要白不要。
这宗尘,他确实动过心思。
如果不是价格过于离谱,他在佣战市场时,或许真就买下了。
他心念一动,天央令飞出。
在宗尘平静的注视下,缓缓飞到他的眉心前。
宗尘没有躲闪,也没有抵抗,只是静静地站着。
他很清楚,自己的命运,从很多年前开始,就不由得自己掌控了。
下一刻,天央令射下一道柔和的光束。
嗡!
光束之中,无数细密的光晕流转,没入宗尘的额头。
宗尘身体微微一颤,感觉到自己神魂与丹田深处,那枚控制晶体,正在发生某种奇妙的转变。
原本的权限被抹去,一个新的的烙印,深深地刻了上去。
从此以后,他的生死,皆系于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一念之间。
除非陈平渊主动解除控制,将他重新封印,否则,他将只忠于陈平渊一人。
这也是陈平渊敢如此坦然接下这份“大礼”的底气所在。
这种奴隶契约,经过亿万年的完善,从未听说过有奴隶能够反噬其主。
天央令光芒一闪,飞回陈平渊手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宗尘之间建立起了一种类似于当初和小王蛛之间的主仆联系,一个念头,便可决定对方的生死。
与此同时,宗尘的星河丹田内,那团封禁了他全部力量的光罩悄然消散。
轰!
一股属于星河九阶巅峰的恐怖气势,不受控制地冲天而起,搅动风云。
但仅仅一瞬,那股气势便被宗尘压制了下去,收敛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陈平渊,极为恭敬地躬身行礼。
“宗尘,拜见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