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穿越小说 > 锦绣 > 第32章:性情大变
    始一沾了枕头,谭月筝便觉得被一股沉沉的力量拉扯进了梦境。


    梦里,她梦见自己化身为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蝶衣上渲染着艳丽蝶纹,身姿曼妙宛如翩翩鸿毛,飞翔在百花争奇斗艳的花园里,阳光微醺,空气醉人,她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宛如天地精灵一般游荡。


    忽然,大雨侵盆,豆大的雨珠啪啪地打在她的蝶翼上,她有些慌乱,跌跌撞撞,冲进了一处幽暗的庭院,甫一进来,阳光,暴雨,百花都如潮水般退去,这天地间忽得只剩下一张铺天盖地而细密无比的大网,惶惶得冲她罩来!


    她懦弱,她无辜,她哭喊,她挣扎,可一切的努力在这大网前都化成了苍白的泪水,她突然恨自己,为什么梦中为蝶?若是苍鹰,若是猛虎,什么样的网,方能罩得住她?


    “筝儿!筝儿!”她忽然又听见父母的呼喊,听见茯苓焦急的声音,听见袁素琴的疾呼,看见无数她曾经熟悉曾经笑语相迎推心置腹的人儿,都循着她而来,想要救她。


    她哭喊不要,她嘶吼快走,但任凭她生生啼出了血,都没有阻止这一切。


    一个个鲜活的生命都被大网困住,一段段本当艳丽的生活都跌掉了色彩。


    有嚣张的大笑刺进她的耳膜,她看见左尚钏,看见宋月娥,她看见上一世她执手相望泪眼凝噎的左尚钦搂着谭月笙放肆高歌。


    无助,愤怒,不甘,所有的情绪扎进她的脑海,触动了泪腺,泪水突然就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下!


    “主子,主子!你怎么了?”


    一声声急促的呼喊像是温暖的大手,把绝望地谭月筝从冰凉无比的噩梦中拯救了出来。


    睁开眼,身旁茯苓清秀的小脸上挂着豆大的汗珠,两片可人的柳眉紧紧地皱着,整个人都带着一股子要冲出来的担忧。


    “真好。”谭月筝突然轻轻道了一句,梦中涌出的泪水还有几滴固执地悬在她细密一如翎羽般得睫毛上,可她却不在哭泣,自梦中醒来像是经历了新生的蝴蝶一般。


    这姿态把茯苓吓得一愣,“主子,您没事吧?做了什么噩梦,吓成了这般模样?”


    一抹笑意自谭月筝好看的唇角氤氲而开,让茯苓不禁一呆,“主子这是怎么了?”


    看着忧心忡忡的茯苓,谭月筝心里一暖,想来这深宫内苑,体几的,也就这几人了。


    沉默片刻,谭月筝突然开口,声音里像是开满了百花一般温暖醉人。


    “茯苓,上次的事,苦了你了。”


    茯苓小眼一红,眼泪差点透了下来,那次左尚钏发了狠,打得她几乎昏死了过去,要不是太子及时去了,还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站在这里。


    又一想,眼前的主子看到她挨打,竟是直接心疼得昏了过去。想到这里,茯苓觉得自己挨打也没什么了。


    茯苓低了低头,“茯苓没事。让主子担忧了。”


    谭月筝看着她清秀的眉眼,伸手碰了碰她的发髻,温柔地抚摸了几下,“茯苓,我定不会让你,白白吃了这苦。”


    茯苓一愣,主子怎么做个梦,突然像是变了个人。


    上次这样,还是谭月筝仍未是小姐的时候,她突然雷厉风行,坚强了起来,靠自己的手段,把图谋不轨的表妹逐出谭家。


    但一个谭家,可万万比不上这深宫内院,这里的人,随便揪出去一个,在外面就是呼风唤雨的人物。而且后宫,势力复杂,眼线众多,谭月筝刚刚进选良娣,只能唯唯诺诺,步步为营。


    何曾像此刻一样,充满着攻击性。


    茯苓不禁抬了抬头,看见谭月筝靠在沉木床榻上,清冷的月光撒了进来,铺展在她婀娜的躯体上。她的发丝衣衫,因为方才的噩梦有些凌乱,一双秋水般的明眸,还氤氲着雾气一般,那琼鼻,那樱桃小嘴,分明没有变化,但放在一起,却像是有了一股子坚毅之色。


    “去把灯掌上吧。”


    茯苓闻言,听从地从台上取出火折,依次把精美的宫灯点亮。


    不多时,整个屋子都亮堂了起来,谭月筝自己从卧榻上下来,茯苓赶紧过去服侍穿鞋。


    “茯苓,你说,一介女子,是勤学绣技,钻研艳曲轻舞,做一只惹人怜爱的蝴蝶好,还是搅动风云,尔虞我诈,为一只母老虎好呢。”


    谭月筝已经坐到了妆台前,自顾自地化起妆来。


    茯苓赶紧迈着小碎步,过去给主子梳起头发。


    她思索一下,“做一只蝴蝶吧。毕竟女子无才便是德,太子不会喜欢太过精明的良娣的。”


    谭月筝浅浅一笑,描了描眉毛,“那你若碰上毒蛛,结了大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该如何?”


    茯苓一边挽出个流云髻,一边若有所思,“也是,那便做只猛虎吧。”


    谭月筝看着镜中的自己,眼波流转,又破天荒地描了个眼线,“那太子会喜欢猛虎啊?”


    茯苓挠挠头,“那要如何是好?”


    谭月筝也不答,只是望了一眼外面沉沉的夜色,问了一声,“现在,什么时辰了?”


    茯苓答,“回主子,寅时了。”


    “还有一个时辰,便该去丹凤院请安了呢。”


    这一声话,很轻,茯苓却不知为什么,觉得饱含了丰富的情感。


    “茯苓去叫碧玉无瑕,收拾收拾,陪主子出发。”


    谭月筝点点头,茯苓退下,暗自咬着手指甲,还在思索方才的问题。


    碧玉无瑕也没有回屋睡,居然就在外屋简单睡了一夜。


    茯苓有些心疼,叫醒她们,“怎么不去自己屋子歇息?”


    碧玉揉揉惺忪的睡眼,“怕茯苓姐一个人照看不过来。”


    “好了好了,去洗漱吧,一会儿伺候主子更衣,前往丹凤宫请安。”


    无瑕很是纳闷,“主子身子这么弱,昨天仿佛还受了惊吓,今天怎得起得如此之早?”


    茯苓摇摇头,“我还想问呢,主子一醒来就神神叨叨,像是变了个人。”


    “几个丫头,嚼我舌根也不小声点。”


    一声娇呼把三人吓得一愣,三人以为谭月筝生了气,赶紧扑通一声跪下。


    谭月筝却是一愣,旋即又有些可悲,这便是深宫吗,像是一把锋利的刀,悬在每个人心头。所有人都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起来吧。不会责怪你们。”


    谭月筝迈着小步,踩着金缕绣鞋在跪着的三人头前走过。


    三人只觉得一阵香风扑面,闻言起身,抬头望去,不禁都是一愣。


    这是那个柔弱忍让,不事雕琢的主子吗?


    一袭碧绿翠烟衫,接着散花水雾仿佛还飘荡着青草嫩香的绿草百褶裙,身披一层薄薄的烟纱,真可堪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


    这等媚态动人的女子,居然是她们的主子?


    谭月筝款款坐在椅子上,轻咳一声,“嗓子有些哑了。”


    茯苓第一个反应过来,急忙点头应是,去沏早茶了。


    碧玉无瑕还发着呆,谭月筝扑哧一笑,“有些饿呢。”


    “是是,主子,我这就去吩咐糕点。”二人有些慌乱地退下,临走前还不忘再看几眼。


    “主子今儿是怎么了?”碧玉端着精致的糕点,同无瑕说着悄悄话。


    无瑕也是摇了摇头,“主子像是变了个人一般,莫不是被猫尸的事刺激了?还是昨天遭遇了什么?”


    不多时,端着早茶的茯苓跟了上来,“不要乱嚼舌根了。主子不管怎样,都是我们的主子,在这围墙之内,我们能仰仗的,只有主子一人,她若是强势起来,我们自然也会舒服些。”


    碧玉无瑕点头称是。


    服侍完谭月筝用完早点,请安的时辰还未到。


    茯苓看着泰然自若喝着早茶的主子,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话。


    谭月筝的嘴角一翘,“你是想问方才的问题吧。”


    茯苓赶紧点头。


    “蝴蝶过于脆弱,猛虎过于刚猛。世人云,一入宫门深似海,在这里,两者都不是吃香的。”


    谭月筝抿了一小口茶,像是说给茯苓,说给碧玉无瑕,也像是说给自己。


    “想要争宠,便只能为蝴蝶,可想要生存,必须为猛虎。既然这样,那不如身若蝴蝶翩然起舞,心如猛虎岿然不动。”


    一阵茶香热气被谭月筝吹开,她像是不经意地吹着茶,“在这后宫,退,只能被陷害,被摆布。只有进,才能明哲保身,才能不负我谭家绣庄。”她顿了顿,“才能让我身边的人免受人心荼毒。”


    茯苓脑子比较活泛,闻言立马跪下,“茯苓愿意终身跟随主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碧玉无瑕也反应过来,表了忠心。


    谭月筝的话已经很明显了,这后宫处处都是陷阱,我要以进为主,这样方能安然存活下来。这不但是为了自己,还为了身边的人。她们若再不表忠心,肯定会让谭月筝失望。


    这时,窗外的天边已经泛起了几丝鱼肚白,交接的卫兵已经换岗,看样子,卯时到了。


    谭月筝起身,整理整理衣服,眼波流转,吩咐下去,“备轿,丹凤宫。”


    三人应声退下,却未曾发现,谭月筝的一双玉手,被自己用力握着,握得几乎发白。


    “自今日起,我断然不会再让人陷害,淡然不会再让人莫名其妙掳走摆布,我谭月筝的宿命要掌握在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