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是人吗？
杨潇不止一次的，产生过这样的疑问。
她是个妖修，早早就修成了人身，这些年在人间生活，见惯了人生疾苦，历经了不知多少沧桑，也早从时间的历练中，学到了很多做人的经验和道理。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人的。
可事实上，对于这方世界，对于这个人世间，她又总有一种疏离的感觉。
她深刻的清楚自己和旁人是不同的，深刻的清楚自己是个妖，深刻的明白自己的追求，从来都不是普通人的“赚钱”“养家”“吃好喝好过好日子”。
她的目标，一直都是那虚无缥缈的，只存在于小时候记忆中，母亲的那句“得道成仙”。
她修成人身，只是为了更好的修炼，只是因为这是妖修得道成仙必不可少的一个过程。
她多年来，一直苦苦寻找的终极答案，就是得道成仙。
原本，她以为自己到死都找不到，结果她却在青龙山，找到了答案。
当那天晚上，兔子仙人向她抛出那两个选择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
在云龙九变和跟随陈斌之间，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只因为前者固然能够得上九天成就仙体，但其中的艰辛和需要冒的风险，实在不是她愿意去面对的——云龙九变的后三变，都有身死道消的风险，且一变比一变难，而委身陈斌，只需要等着他成仙，自己就能坐享其成了。
那“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箴言，就是为她准备的。
起初，她真的没将这个当一回事，甚至还曾经主动去引诱过陈斌一次。
可随着和陈斌的相处，她的心态却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改变。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变化——她以往是以戏谑的态度看待陈斌和出现在他身边的那些女性的：孙晓茵、于凤儿、郭芸……可渐渐的，她发现自己不能正视这一现象了。
她开始会因为陈斌和孙晓茵相处感到生气，会因为他和郭芸多谈了一个小时感到郁闷，会因为和于凤儿在夜晚颠鸾倒凤感到难过，会因为……
她开始鄙夷陈斌的得陇望蜀，鄙夷他享受齐人之福，鄙夷他有了这个还想要那个……最让她感到生气的是，他竟然还真的成功了，做到了。
无论是孙晓茵还是于凤儿，好像到最后，都因为离不开他而默许了某些事情的发生。
这个无耻的臭男人！
不要脸！
杨潇不止一次这样在心里咒骂过陈斌。
于是，她开始抗拒曾经和大仙约定好的事情，抗拒去完成那个约定，抗拒被陈斌“染指”。
一个男人，至少不应该……
可现在，她终究还是被“逼迫”着，走到这一步了。
明明大仙就在岸边不远，明明她还可以选择“云龙九变”，但那个选择仍然堵在胸口，说不出口。
是怕死吗？还是想用怕死的借口，让自己被动的接受某些事情。
杨潇捂着脸，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清晰而又混乱。
潭水冰凉，浸润着她的肌肤，也让她因羞耻而滚烫的身体得到一丝缓解。
但紧随而来的，是另一具身体入水时带来的波动，和那不加掩饰的、属于男性的、灼热的视线。
“别过来……你别过来……”
她的声音在水潭中显得细弱而颤抖，与其说是拒绝，不如说是最后的、徒劳的防御。
她依然捂着脸，仿佛只要看不见，就能否认这正在发生的一切。
可那沉稳的涉水声，那越来越近的、属于陈斌的、带着些微喘息的气息，都在无情地提醒着她：抗拒是没用的。
“杨潇。”陈斌的声音响起，比平时低沉，也比平时沙哑。
他没有立刻动手，就停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水波在他们之间轻轻荡漾。
杨潇身体一僵，从指缝中，她能模糊地看到男人结实的胸膛轮廓。
水珠从他湿漉漉的头发上滑落，沿着脖颈、锁骨，一路蜿蜒向下，没入水中看不见的领域。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像有只小鹿在乱撞。
为什么有鹿在撞，我明明是狐狸啊。
“师姐说的话，你都听见了。”陈斌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坦诚，尽管这坦诚此刻听来带着几分残酷的诱惑，“她说这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我修炼的功法，确实需要阴阳调和。而你……你想更进一步，这条路似乎是最快的。”
兔子师姐蹲在潭边，双手托腮，赤瞳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嘴里还小声念叨着：“对，就这样，说开！坦诚一点！修炼嘛，不寒碜！”
“快快快，我要看血流成河！”
“听说女人第一次都有哒。”
这时，陈斌忍不住回头：
“师姐，你能不能回避一下？”
“嗯？”
“我……你在旁边我不习惯。”陈斌硬着头皮说。
他说的是真心话，虽然兔子师姐如今的形态，也是大美女一个，按理来说他应该更兴奋才对，但其实并没有。
一想到对方可能随便一动手就能掐死自己，他甚至都有点冷却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兔子师姐撇撇嘴，“我回避一下。”
她说着一挥手，雾气凭空出现，然后笼罩了整个水潭，整个人的身影，还真消失不见了。
可陈斌用透视能力看的分明，她不是回避了，只是隐身了。
罢了，眼不见为净。
陈斌撤了透视能力，深吸口气，一点一点靠近杨潇。
杨潇咬着嘴唇，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知道兔子仙人说的是对的，从理性的角度，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陈斌天赋异禀，身怀奇功，与他双修，自己确实能受益无穷，甚至可能提前完成妖身的彻底转化，距离“得道”更近一步。
而且，他为人不坏，甚至可以说是她这些年见过心性最好的人。
如果必须要有这么一个人……
可是，可是……这是她的第一次啊。
自己的第一次，不应该是以“修炼”为目的，是以“交易”为名义交出去的。
她内心深处，其实隐隐期待过一份更纯粹的、带着情感的联结。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人丢进水里，像完成一项任务，像……像花钱找的技师。
啧，大仙真讨厌，自己好像也接受这个说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