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飞看着他:“是他自己要上来送死。”
赵道然点了点头,似乎是认同了这个说法。
他缓缓展开了手中的竹简,轻声念道:“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此乃天道循环,万物之理。”
嗡……
随着他的念诵,一股无形的,难以言喻的诡异波动,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擂台。
台下的众人,只觉得一股萧瑟的秋意,扑面而来。
他们惊骇地看到,擂台边缘,那些从石缝中顽强生长出来的青草,在这一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黄,萎靡,最终化作了飞灰。
擂台那坚硬的青石板,表面也开始出现风化的迹象,仿佛在短短几秒钟内,就经历了数百年的风霜。
“凋零领域!这就是他的凋零领域!”
“太可怕了!连死物都会被侵蚀!活人身处其中,会是什么下场?”
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而身处领域最中心的陈飞,又会承受怎样的攻击?
众人死死地盯着陈飞,想要从他身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变化。
然而,让他们失望了。
陈飞依旧站在那里,负手而立,表情没有丝毫改变。
那足以让金石风化,草木成灰的凋零之力,吹拂在他的身上,却连他的衣角都没能掀动分毫。
赵道然的眉头,第一次轻轻皱起。
“道友的肉身,果然已经超凡入圣,连我的‘凋零之风’都无法侵蚀。”
他赞叹了一句,但并没有气馁。
“不过,肉身可挡,神魂呢?道基呢?”
他手中的竹简,无风自动,翻到了下一页。
“一念花开,一念花落。荣与枯,皆在一心。”
他的声音,变得飘忽而诡异,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魔力。
一股更加强大,更加无形的凋零之力,穿透了陈飞的肉身防御,直接作用在了他的本源之上!
这是针对修士根基的攻击!
肉身再强,如果道基被毁,神魂枯萎,也只是一具空有力量的躯壳!
赵家的席位上,赵无极的眼中,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成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赵道然的“枯荣玄法”已经全力发动!
就算是上仙后期的强者,猝不及不及防之下,被这一招击中,也要被削去百年寿元!
他不信!
他不信这个陈飞,连道基和神魂,都是金刚不坏的!
只要能伤到他!
只要能让他露出一丝颓势!
赵家的牺牲,就是值得的!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希冀,就彻底凝固了。
只见擂台之上,面对那无孔不入,侵蚀本源的凋零之力,陈飞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意兴阑珊。
“井底之蛙,窥天之小。”
“你所谓的凋零,所谓的枯荣,在我看来,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罢了。”
“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生与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
陈飞的身上,没有爆发出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势。
但是,以他为中心,整个世界,仿佛都变了。
如果说,赵道然的领域,是萧瑟的深秋。
那么陈飞此刻所展现的,就是执掌四季轮转,掌控万物生灭的……创世神!
他左脚轻轻一踏。
嗡!
一股磅礴浩瀚,充满了无尽生机的绿色光晕,瞬间荡漾开来。
擂台之上,那些已经化作飞灰的草木,竟然在瞬间,破土而出,重新发芽,抽枝,长叶,开花!
仅仅一个呼吸之间,这片被死亡气息笼罩的擂台,就变成了一片生机盎然的春天花园!
那股侵蚀一切的凋零之力,在这无穷无尽的生命力面前,就像是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这……这是什么?!!”
赵道然脸上的平静,终于被骇然所取代!
他的“凋零领域”,被破了!
被对方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从根源上,彻底碾压了!
对方的“生机之道”,在层次上,远远地凌驾于他的“凋零之道”之上!
“不……我不信!”
赵道然状若疯狂,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了竹简之上!
“以我寿元,咒你万古……皆空!”
他这是要拼命了!燃烧自己的生命力,去发动最恶毒的诅咒!
然而,陈飞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随后,右脚轻轻一跺。
“我说,要有死。”
轰!
如果说,刚才那一脚,是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那么这一脚,便是末日降临,万籁俱寂!
一股与刚才那磅礴生机截然相反的,代表着终结,代表着寂灭,代表着绝对死亡的灰色气息,从陈飞的脚下,席卷而出!
这股气息,没有赵道然那种萧瑟的过程。
它只有结果。
那就是……死!
灰色气息所过之处,刚刚盛开的鲜花,瞬间化作了最微小的尘埃。
坚硬的青石擂台,无声无息地分解,湮灭。
空间,都在这股寂灭的气息下,片片崩塌,露出了后面漆黑的虚空!
赵道然那燃烧生命发出的最强诅咒,在那灰色的气息面前,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掀起,就被彻底同化,抹去。
他脸上的疯狂和怨毒,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终于明白了。
他引以为傲的“凋零之道”,在对方面前,是何等的可笑。
他只是掌控了“枯”的过程。
而对方,却执掌着“生”与“死”的权柄!
两者之间,隔着天与地的鸿沟!
“不……”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个绝望的音节。
那灰色的寂灭气息,便已经笼罩了他的身体。
没有痛苦。
没有挣扎。
赵道然的身体,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从脚开始,一点一点,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空气中。
神魂,道基,肉身,连同他手中的那卷竹简……
所有的一切,都被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第十人,赵道然,形神俱灭!
风,吹过。
擂台上,那片诡异的花园,和那片代表死亡的灰色,都缓缓散去。
陈飞依旧站在那里,衣衫猎猎,神情淡漠。
仿佛刚才那如同神迹一般的场景,只是众人的一场幻觉。
但是,擂台上那个被抹去了存在的空位,和远处墙壁上那个人形血印,却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何等的真实,何等的残酷。
整个比武场,一片死寂。
再也没有人,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或废,或残,或死,或被抹杀……
全军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