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最近出现在云梦宫的频率，高得有点不正常。
以前他是“镇妖将军”，主要任务是追捕申公豹及其党羽，十天半个月才来汇报一次工作。但现在，他几乎天天来，理由五花八门：
“今日巡城，路过云梦宫，顺道看看有无异常。”
“北境送来军报，武威将军提到一些边关隐患，需与娘娘商议。”
“狐塾的防御阵法有处漏洞，臣已修补，特来告知。”
最离谱的一次，他说：“哮天犬最近总往云梦宫跑，臣来找它。”
结果哮天犬正趴在妲己脚边啃骨头，看见主人来了，尾巴摇了两下，然后……继续啃。
杨戬：“……”
妲己忍俊不禁：“杨将军，坐。正好，我这儿有份关于西岐的情报，你帮我分析分析。”
于是杨戬就“勉为其难”地坐下了，一坐就是一个时辰。
两人对着地图和情报册，低声讨论。杨戬指出几处西岐可能的进攻路线，妲己补充朝歌的防御薄弱点；杨戬建议加强北境与西境的联防，妲己提出用狐塾学子组建“预备队”……
默契得像合作了十几年的搭档。
青凝在旁边奉茶，看着两人肩并肩的背影，心中暗叹：难怪陛下要生气。
纣王确实生气了。
他是从费仲那里“无意间”得知的——费仲现在是暗探营的头子，宫里宫外什么事都知道。他“不小心”说漏嘴：“陛下，杨将军最近去云梦宫可真勤啊，几乎天天去，一待就是半天……”
纣王当时脸就黑了。
他才是皇帝！他才是妲己名正言顺的夫君！杨戬算什么东西？！一个下凡的修士，也敢跟他抢人？！
但他不敢明着跟杨戬硬刚。
一来杨戬确实厉害，真要打起来，他打不过；二来杨戬现在是“镇妖将军”，手握兵权，还得靠他保护朝歌安全；三来……妲己明显很器重杨戬，他要是为难杨戬，妲己肯定会不高兴。
所以，纣王决定……使阴招。
第二天，纣王召见杨戬。
“杨将军啊，朕最近听说，边关粮草短缺，将士们吃不饱穿不暖，朕心甚痛。”纣王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所以朕决定，从今日起，削减宫中用度，包括……各位将军的俸禄。”
杨戬挑眉：“陛下的意思是……”
“杨将军的俸禄，暂时减半。”纣王说得理直气壮，“等边关粮草充足了，再恢复。将军**亮节，应该不会介意吧？”
杨戬：“……”
他当然不介意。他一个修士，要人间俸禄做什么？之前发的那些金银，他都让哮天犬叼去救济穷人了。
但纣王这理由，也太拙劣了。
边关粮草短缺？武威将军昨天才送来军报，说粮草充足，还能支援朝歌一部分。
“臣……遵旨。”杨戬懒得跟他计较。
“还有一事。”纣王继续说，“宫中最近在修缮，住处紧张。杨将军原来住的那个宫苑，要让给新来的教习。朕给你安排了新的住处——在皇宫最西边的‘清风阁’，虽然远了点，但清静，适合修行。”
清风阁？
杨戬知道那个地方——离云梦宫隔了大半个皇宫，偏僻得连宫人都不愿去。以前是冷宫，后来闹鬼，就废弃了。
纣王这是……要把他支得远远的。
“谢陛下。”杨戬依旧面无表情。
纣王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更气了，但又不好发作，只能挥挥手：“退下吧。”
杨戬回到原来的住处，果然看见宫人正在搬他的东西。
哮天犬蹲在门口，看见主人回来，“汪汪”叫了两声，意思是：咱们被赶出来了。
杨戬摸摸它的头：“走，去新家。”
清风阁确实偏僻。
院子里长满了荒草，屋檐下结着蛛网，门窗都破破烂烂的。宫里派来的两个老太监正在打扫，看见杨戬，战战兢兢地行礼：
“杨将军，这地方……太久没人住了，您多担待。”
杨戬摆摆手：“无妨。”
他走进正屋，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张破床，一张破桌子。墙上还有斑驳的水渍，空气中弥漫着霉味。
但他不在意。
修士嘛，风餐露宿是常事，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不错了。
他随手施了个清洁术，屋子瞬间干净了；又布了个简单的防护阵法，防止蛇虫鼠蚁。
然后坐下，开始打坐。
但哮天犬不干了。
这畜生跟着杨戬在玉泉山住惯了仙家洞府，在云梦宫蹭惯了美食软垫，哪里受得了这种苦？它扒着门框，“呜呜”地叫，眼神委屈巴巴。
杨戬睁眼，叹气：“去吧。”
哮天犬眼睛一亮，“嗖”地一声窜出去，直奔云梦宫。
云梦宫，妲己正在批阅奏折。
哮天犬冲进来，扑到她脚边，用脑袋蹭她的腿，嘴里“呜呜”地叫，还叼着她的裙角往外拽。
“怎么了？”妲己放下笔，摸摸它的头，“你家主人欺负你了？”
哮天犬摇头，继续拽。
青凝在旁边说：“姐姐，它好像……想带你去什么地方。”
妲己想了想，起身：“走吧，去看看。”
哮天犬高兴得尾巴直摇，在前面带路。
一路向西，越走越偏。
等到了清风阁，妲己愣住了。
这地方……能住人？
她走进去，看见杨戬正坐在破床上打坐，屋子里空得能跑马。
“杨将军。”她皱眉，“你就住这儿？”
杨戬睁眼，看见是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你怎么来了？”
“哮天犬带我来的。”妲己环顾四周，“这是……陛下的意思？”
杨戬点头。
妲己气笑了。
她知道纣王小心眼，但没想到这么小心眼。克扣俸禄也就罢了，居然把人赶到这种地方来！
“走，跟我回去。”她说，“云梦宫旁边还有空院子，你搬过去住。”
“不必。”杨戬摇头，“这里挺好，清静。”
“好什么好？”妲己瞪他，“这地方又冷又潮，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你是修士，不是苦行僧。”
杨戬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真的不用。”他说，“我住哪儿都一样。”
妲己不理他，转身对青凝说：“去，让尚食局送些炭火、被褥过来。还有，把这屋子收拾收拾，该修的修，该换的换。”
“是。”青凝领命去了。
杨戬看着她忙活，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但他嘴上还是说：“太麻烦了。”
“不麻烦。”妲己在桌边坐下，从袖中掏出一枚赤红色的玉佩——和之前送他的那枚很像，但纹路更复杂，“这个给你。”
“这是……”
“改良版的九尾护身术。”妲己说，“不仅防御，还能取暖、驱虫、净化空气……你戴着，住哪儿都不怕。”
杨戬接过玉佩，入手温热，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全身。屋子里的霉味也淡了，空气变得清新。
“……谢谢。”他低声说。
“谢什么。”妲己撇嘴，“陛下那边，我会去说。他要是再敢为难你……”
“不必。”杨戬打断她，“我不想让你为难。”
妲己看着他，忽然问：“杨戬，你为什么要留在朝歌？”
杨戬沉默。
为什么？
一开始是因为师命，后来是因为好奇，再后来是因为……放不下。
放不下这朝歌的百姓，放不下她推行的新政，也放不下……她。
但他没说出口。
“因为这里需要我。”他最终这么回答。
妲己笑了：“是啊，需要你。所以你要好好的，别委屈自己。”
她站起身：“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让哮天犬来找我。”
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明天狐塾有场比武，你来当裁判吧。哪吒那小子非要参赛，我怕他下手没轻重，你看着点。”
“好。”
妲己回到云梦宫，脸色不太好看。
青凝小心翼翼地问：“姐姐，要不要……跟陛下说说？”
“说什么？”妲己冷笑，“说他小心眼？说他公报私仇？他要是听劝，就不会做这种事了。”
她想了想，说：“去，把费仲叫来。”
片刻后，费仲来了。
“娘娘有何吩咐？”
“陛下最近……心情不好。”妲己慢条斯理地说，“你去找几个会说书的，编些好听的故事，去给陛下解闷。记住，故事要精彩，要让他听得入迷，没空想别的。”
费仲心领神会：“臣明白！”
不就是给陛下找点乐子，分散他的注意力嘛！这个他在行！
“还有。”妲己补充道，“让暗探营盯紧西岐和申公豹的动向。陛下那边要是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及时汇报。”
“是！”
费仲退下后，青凝轻声问：“姐姐，你这是……”
“防患于未然。”妲己淡淡道，“陛下要是老实待着，大家相安无事。他要是再搞小动作……”
她没说完。
但青凝懂了。
第二天，狐塾比武。
哪吒果然参赛了，而且一路碾压，轻松进了决赛。决赛对手是个狐族少年，叫胡九，是苏烈的侄子，天赋极高。
两人在台上打得难解难分。
哪吒虽然修为高，但胡九身法灵活，九尾幻术用得炉火纯青，好几次差点骗过哪吒。
台下学子们看得如痴如醉，连比干都忘了吹胡子瞪眼，专心观战。
杨戬坐在裁判席上，眼神专注。
妲己坐在他旁边，偶尔低声点评：“胡九这招‘幻影分身’用得不错，就是火候还差了点。”
“哪吒留手了。”杨戬说，“不然三招就能结束。”
“他知道分寸。”
正说着，台上胜负已分——哪吒赢了，但赢得不轻松，衣服都被划破了几道口子。
他得意洋洋地跳下台，跑到妲己面前：“姐姐，小爷厉害吧？”
“厉害。”妲己笑着给他擦汗，“就是太疯，收着点。”
“知道啦！”
颁奖时，杨戬亲自给哪吒戴上了奖牌——一块赤红色的玉佩，刻着“武状元”三个字。
哪吒美滋滋地戴着，到处炫耀。
散场后，学子们陆续离开。
杨戬正要走，妲己叫住他：“杨将军，晚上云梦宫设宴，庆祝哪吒夺冠，你也来吧。”
杨戬本想拒绝，但看到妲己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点头：“好。”
晚上，云梦宫果然热闹。
哪吒是主角，被众人围着敬酒。苏烈三姐妹、费仲、尤浑、青凝、雷震子……连比干都来了——虽然依旧板着脸，但至少没再说“荒唐”。
杨戬坐在角落，安静地喝酒。
妲己偶尔看过来，对他举杯，他微微颔首。
一切都很和谐。
直到……纣王来了。
他是“听说”云梦宫设宴，特意来“与民同乐”的。但一进来，看见杨戬也在，脸色就沉了三分。
“陛下。”妲己起身行礼，“您怎么来了？”
“朕不能来？”纣王冷哼，“爱妃设宴，都不通知朕，是不是……眼里没朕这个皇帝了？”
这话说得重，气氛瞬间凝固。
哪吒正要跳起来怼他，被杨戬按住了。
妲己神色不变，微笑：“陛下日理万机，臣妾不敢打扰。既然来了，就请上座吧。”
纣王在主位坐下，扫视全场，最后目光落在杨戬身上：
“杨将军也来了？住处可还习惯？”
杨戬淡淡回道：“习惯。”
“习惯就好。”纣王冷笑，“朕还以为，杨将军住不惯那种地方，要搬去云梦宫呢。”
这话就有点撕破脸了。
所有人都看向妲己。
妲己放下酒杯，缓缓开口：
“陛下，杨将军是朝歌的功臣，是护卫宫禁的镇妖将军。他住哪儿，应该以公务便利为先，而不是……个人好恶。”
她看着纣王，眼神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陛下若觉得清风阁不合适，那就请陛下给杨将军安排个合适的住处。若安排不了，臣妾来安排。”
四目相对。
纣王第一次在妲己眼中看到了……冷意。
那种“你再闹，我就不客气了”的冷意。
他心头一颤，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踩到红线了。
“……朕开玩笑的。”他干笑两声，“杨将军想住哪儿就住哪儿，朕不管了。”
说完，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