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是费仲放出去的。
他说得有鼻子有眼：“听说了吗？贵妃娘娘要在重阳节那天，在宫中大摆宴席，宴请所有宗室、外戚、还有那些老臣余党。名义上是‘共商国是’，实际上……是要趁机收兵权、削爵位！连诏书都拟好了！”
这谣言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朝歌城。
殷启听到时，正在家里喝闷酒——他最近很纠结，既怕儿子回不来，又怕参与谋反丢了脑袋。听到这个消息，他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真……真的？”
“千真万确！”心腹管家脸色煞白，“王爷，不能再犹豫了！那妖妃这是要赶尽杀绝啊！现在不动手，等她收了兵权，咱们就真成了砧板上的肉了！”
殷启脸色变幻不定。
他想起申公豹的话，想起那些老臣余党的怂恿，又想起儿子殷郊……
最终，他一咬牙：“干！通知所有人，按原计划行事！”
“是！”
白云观，清风道人也收到了消息。
他比殷启更慌——因为申公豹已经等不及了，昨天就催他“提前行动”。现在谣言四起，他怕夜长梦多。
“师父，咱们……真要和申公豹一起谋反？”一个年轻道士怯生生地问。
“不谋反，难道等死？”清风道人冷笑，“那妖妃连周尚书都敢杀，会放过我们？申公豹虽然阴险，但至少能给我们一条生路。”
他看向观内那些黑布遮盖的笼子，眼中闪过狠色：
“去，把‘那些东西’喂饱。重阳节那天，我要让整个朝歌……变成地狱！”
老臣余党那边，更是群情激奋。
他们本来还有些犹豫，但听说妲己要“削爵位”，一个个都红了眼——爵位是他们最后的依仗，没了爵位，他们什么都不是。
“拼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对！跟那妖妃拼了！”
“清君侧！除妖妃！”
所有这些动向，都被费仲和尤浑一字不漏地汇报给了妲己。
云梦宫，密室。
妲己、青凝、苏烈三姐妹、哪吒围坐在一起，桌上摊着一张皇宫的详细地图。
“殷启那边，已经上钩了。”费仲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他的人会在重阳节子时，从西华门、东安门、北定门三个方向同时潜入。每队一百人，都是精锐家兵。”
“白云观呢？”妲己问。
“清风道人会带着那些‘东西’从南边进来。”尤浑接话，“具体是什么，还没查清楚，但据眼线说，很危险，见人就咬。”
妲己点头，看向苏烈：“烈姐姐，特别行动队布置得如何？”
“已经全部就位。”苏烈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西华门由我带队，东安门由苏炎负责，北定门交给苏霜。每个门埋伏两百人，都是这段时间训练出来的好手，对付那些家兵绰绰有余。”
“南门呢？”
“南门……”苏烈看向哪吒，“哪吒小将军说，他包了。”
哪吒一拍胸脯：“对！小爷亲自守南门！管他什么妖魔鬼怪，来了就一乾坤圈砸死！”
妲己笑了：“好。不过哪吒，记住，尽量别打死，留活口——尤其是清风道人，我要问话。”
“知道啦！”哪吒撇嘴，“姐姐你就是心软。”
妲己不置可否，又看向青凝：“青凝，陛下那边……”
“已经安排好了。”青凝轻声说，“重阳节那天，我会请陛下去西山猎场‘散心’，直到事情结束再回来。”
“很好。”妲己满意地点头。
一切都布置妥当了。
就等……鱼儿上钩。
重阳节，子时。
夜色如墨，宫墙内一片寂静。
西华门外，殷启亲自带队，穿着夜行衣，腰间佩剑。他身后是三百名家兵，个个神情紧张。
“王爷，时辰到了。”管家低声道。
殷启深吸一口气，挥手下令：“进！”
家兵们悄无声息地翻过宫墙，落地时却发现……不对劲。
太安静了。
守夜的侍卫呢？巡逻的宫人呢？
“王爷，有诈！”管家惊呼。
但已经晚了。
四周忽然亮起无数火把，将整个西华门照得亮如白昼。苏烈手持长剑，站在火光中，身后是两百名特别行动队的队员，个个手持劲弩，箭尖对准了他们。
“殷王爷，深夜入宫，所为何事啊？”苏烈似笑非笑地问。
殷启脸色惨白：“你……你们……”
“我们恭候多时了。”苏烈一挥手，“拿下！”
弩箭齐发，但不是致命箭，而是涂了麻药的短箭。家兵们中箭倒地，动弹不得。殷启想逃，被苏烈一脚踹翻，捆成了粽子。
东安门、北定门的情况也差不多。
苏炎和苏霜带队，轻松拿下了潜入的家兵。那些家兵虽然精锐，但哪里是特别行动队的对手？不过一盏茶工夫，三路人马全军覆没。
南门的情况，却有些不同。
清风道人不是带着人来的，而是……带着一群怪物。
那些怪物勉强还能看出人形，但浑身长满黑毛，眼睛血红，獠牙外露，指甲锋利如刀。它们没有神智，只会嘶吼、扑咬，而且力大无穷，速度极快。
“这是什么玩意儿？！”哪吒都吓了一跳。
“是‘尸人’。”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哪吒回头，看见杨戬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站在他身边，额间天眼微睁，金光扫过那些怪物。
“用死尸和妖术炼制的怪物，没有痛觉，不知恐惧，只会杀戮。”杨戬解释，“申公豹的手笔。”
“管他什么手笔！”哪吒拎起乾坤圈，“小爷去砸了它们！”
“等等。”杨戬拦住他，“这些尸人身上有尸毒，不能近战。用火攻。”
他转头对身后的哮天犬下令：“哮天，去通知苏烈，准备火油、火箭。”
哮天犬“汪”了一声，化作一道黑影消失。
清风道人看见杨戬，脸色大变：“杨戬？！你不是在北境吗？！”
“提前回来了。”杨戬淡淡地说，“怎么，很失望？”
清风道人心知不妙，转身就想逃。
但杨戬更快。
三尖两刃刀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金光，钉在清风道人面前的宫墙上，拦住去路。
“想走？先把这些尸人解决了再说。”
话音未落，苏烈已经带人运来了火油、火箭。特别行动队的队员们动作迅速，将火油泼洒在尸人周围，然后火箭齐发。
“轰——！”
火光冲天！
尸人在火焰中嘶吼、挣扎，但很快就被烧成了焦炭。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味。
清风道人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完了。
全完了。
叛乱被平定得比想象中还快。
子时三刻，所有叛军全部被擒。殷启、清风道人、以及几个老臣余党的头目，被押到云梦宫正殿，跪了一地。
妲己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纣王也在——他根本没去西山猎场，而是被青凝“请”到了这里，亲眼看着这场叛乱如何被镇压。
此刻，他看着跪在下面的叔父，脸色铁青：
“王叔，你……你太让朕失望了！”
殷启抬头，眼中满是血丝：“陛下！臣……臣是被逼的！那妖妃要削藩，要收兵权，要断了我们的生路！臣不得不……”
“所以你就谋反？”纣王打断他，“还勾结妖道，炼制尸人，祸乱宫廷？！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殷启哑口无言。
妲己放下茶杯，缓缓开口：
“殷王爷，你说我要削藩、收兵权——可有证据？”
“全城都在传！连诏书都拟好了！”
“哦？”妲己挑眉，“那就请王爷看看，这份‘诏书’，是不是你听说的那份。”
她让青凝呈上一卷明黄色的帛书。
殷启接过，展开一看，脸色瞬间惨白。
那根本不是削藩的诏书，而是……封赏的诏书！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因殷启“忠君爱国”，特赐黄金万两，良田千亩，并准许其子殷郊“戴罪立功”，三年后即可回朝。
下面还盖着帝玺和贵妃印，日期是……十天前。
“这……这……”殷启手在发抖。
“这份诏书，我十天前就拟好了，本想重阳节宴会上给你个惊喜。”妲己语气平静，“可惜，你等不及了。”
殷启如遭雷击，瘫坐在地。
他中计了。
从头到尾，都是计。
“至于你们——”妲己看向那几个老臣余党，“口口声声说我‘乱国殃民’，可你们自己做了什么？贪污受贿，卖官鬻爵，草菅人命……哪一条不够你们死十次？”
她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我推行新政，是为百姓；我办狐塾，是为教化；我整顿朝纲，是为大商。而你们呢？除了争权夺利，除了勾心斗角，除了谋反叛乱——你们还做了什么？”
字字诛心。
无人敢应。
妲己最后看向清风道人：
“至于你，清风道长。白云观本是清修之地，你却助纣为虐，炼制尸人，祸害生灵。按律，当斩。”
清风道人浑身颤抖，连连磕头：“娘娘饶命！娘娘饶命！都是申公豹逼我的！他说如果我不从，就灭了白云观满门！”
“申公豹在哪？”杨戬冷声问。
“他……他在城外的玄阴观！那里是他的老巢！所有的邪术、法器都在那里！”
杨戬看向妲己。
妲己点头：“杨将军，去吧。别让他跑了。”
“好。”
杨戬转身，化作金光，消失在夜色中。
妲己这才坐回主位，看向纣王：
“陛下，这些人……如何处置？”
纣王看着跪了一地的叛贼，眼中闪过痛心，但最终，化为决绝：
“殷启，削去王爵，贬为庶人，终身监禁。其余参与者，按律处斩。白云观……查封，所有道士，逐出朝歌，永世不得踏入半步。”
“陛下圣明。”妲己躬身。
叛乱，就此落幕。
第二天，朝野震动。
殷启谋反的消息传开，外戚党彻底瓦解。老臣余党也被一网打尽，朝堂为之一清。
白云观被查封时，从里面搜出了大量邪术典籍、炼制尸人的工具、还有申公豹与西岐往来的书信。
证据确凿，铁案如山。
纣王终于下定决心，下了一道旨意：
「即日起，废除外戚参政之权，所有宗室私兵收归朝廷。后宫不得干政之旧制，亦一并废除——贵妃苏氏，贤德聪慧，于国有功，特准其继续协理朝政，推行新政。」
这道旨意，等于正式承认了妲己的摄政地位。
从此，朝歌再无“妖妃”。
只有……苏贵妃。
云梦宫，庆功宴。
哪吒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姐姐，这次小爷立了大功吧？南门那些尸人，可都是小爷烧的！”
妲己笑着给他夹菜：“是是是，哪吒小将军最厉害了。”
杨戬坐在一旁，默默喝酒。他肩上有道伤口——是昨晚在玄阴观和申公豹交手时留下的。申公豹逃了，但受了重伤，短时间内不敢再露面。
妲己看向他，轻声说：“谢谢。”
杨戬摇头：“分内之事。”
两人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目光。
有些话，不必说。
青凝和雷震子坐在角落，雷震子正笨拙地给青凝剥橘子，剥得汁水四溅。青凝看着他那副憨样，忍不住笑。
费仲和尤浑在互相敬酒，庆祝“情报工作圆满成功”。
苏烈三姐妹则围着妲己，讨论特别行动队接下来的训练计划。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只有纣王，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这热闹的场面，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朝堂，这皇宫，甚至这天下……
都要变样了。
而他，好像……被边缘化了。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没有妲己，他可能早就被这些叛贼推翻了。
“罢了。”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摆烂就摆烂吧。
至少，有人替他操心。
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