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子下山那天，师父云中子只交代了一句话：
“去看看朝歌那位苏贵妃，到底是何方神圣。记住，多看，少说，别打架。”
雷震子拍着胸脯保证：“师父放心！弟子最听话了！”
然后他就背着一对风雷翅——那是他出生时就有的，据说是天生异象——高高兴兴地往朝歌飞。
飞到一半，肚子饿了。
正好路过一座荒山，山下有个破庙，庙前聚了一群流民，个个面黄肌瘦，衣不蔽体。雷震子看着心疼，就落下地，从怀里掏出几个馒头——那是他临走时师父给的干粮。
“给，吃吧。”他把馒头分给流民。
流民们千恩万谢，一个老汉边吃边哭：“谢谢恩人……我们已经三天没吃饭了……要不是苏娘娘派人来发粮，我们早就饿死了……”
苏娘娘？
雷震子耳朵一竖：“哪个苏娘娘？”
“就是朝歌宫里的苏贵妃啊！”老汉抹泪，“她推行新政，减赋税，还派人到各地赈济流民。我们就是从北境逃荒来的，一路上多亏了苏娘娘设的粥棚，才撑到这里……”
雷震子愣了。
下山前，他听说的可不是这样。
西岐那边都说，朝歌有个狐妖贵妃，迷惑纣王，把持朝政，祸乱朝纲。怎么到了百姓嘴里，就成了活菩萨？
“老人家，你说的……是真的？”他忍不住问。
“当然是真的！”旁边一个妇人接口，“苏娘娘可好了！不光发粮，还派人教我们种地，说等开春了，给我们分种子、分农具……唉，要是早点遇到苏娘娘，我们也不用背井离乡了……”
雷震子听得云里雾里。
他决定，亲自去朝歌看看。
朝歌城西，流民营地。
这是妲己半个月前设立的，专门收容从各地逃荒来的流民。营地不大，但井然有序：有粥棚，有医馆，还有简易的棚屋。几十个宫人正在忙碌，有的在熬粥，有的在分发衣物，有的在登记名册。
雷震子降落时，引起了小小的骚动——他那对风雷翅太显眼了。
“你……你是神仙吗？”一个小男孩怯生生地问。
雷震子挠头：“不算神仙，就是个修士。你们这儿……谁是管事的？”
“是我。”一个穿着浅绿宫装的女子走过来，正是青凝。
她今天奉妲己之命来营地巡查，没想到会遇到雷震子。看见他那对翅膀，她眼中闪过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
“这位修士，有何贵干？”
雷震子打量她，觉得这女子气息温和，不像坏人，就实话实说：“我叫雷震子，奉师命下山历练。路过此地，看见你们在赈济流民，所以来看看。”
青凝心中一动。
雷震子？她听姐姐提过——西伯侯姬昌的养子，云中子的弟子，天生神力，背生风雷翅，是个憨直单纯的性子。
姐姐还说：如果遇到他，可以“好好利用”。
“原来是雷震子道友。”青凝微笑，“我是云梦宫的御前女官青凝。这些流民，都是贵妃娘娘吩咐安置的。”
“贵妃娘娘……就是那位苏娘娘？”雷震子问。
“正是。”
雷震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我听说……她是狐妖？”
青凝笑容不变：“是狐族，不是妖。而且，是狐族还是人族，重要吗？重要的是，她在做实事——你看这些流民，如果没有娘娘赈济，早就饿死冻死了。”
雷震子看着营地里的流民，确实，虽然还是面黄肌瘦，但至少有了热粥喝，有了棚屋住，眼里也有了希望。
他挠挠头：“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雷震子道友若是不信，可以亲自去看看。”青凝说，“正好，今日有一批粮米要运往北境，那边流民更多。道友若是有空，可否帮忙护送？”
“护送粮米？”雷震子眼睛一亮，“这个我在行！我力气大，飞得快，一天能跑八百里！”
青凝笑了：“那就麻烦道友了。”
她让人牵来几辆马车，车上堆满了麻袋——都是粮食。又点了十几个宫人随行，对雷震子说：
“这批粮米是要送到北境武威将军那里的。武威将军正在安置流民，急需粮草。道友送到后，只需说是云梦宫送去的，将军自然明白。”
“好！”雷震子一口答应，扛起两袋粮食就往马车上装。
他力气确实大，一个人顶十个，不一会儿就把几辆马车装满了。
青凝看着他那副憨实的样子，心中暗笑：姐姐说得对，这人……真好忽悠。
雷震子护送粮队上路了。
他嫌马车慢，干脆用绳子把几辆车连在一起，然后自己拉着绳头，张开风雷翅，“呼啦”一声飞起来。
马车被拽离地面，摇摇晃晃地跟着他飞。
赶车的宫人们吓得脸都白了，死死抓住车辕，生怕掉下去。
“道友！慢点！慢点！”领头的宫人喊。
“没事！我稳着呢！”雷震子回头喊，翅膀一振，飞得更快了。
他确实稳——毕竟是天生异象，驾驭风雷如臂使指。就是苦了那些宫人，一个个晕得七荤八素，到北境时，腿都软了。
武威将军亲自来接。
这位老将看见雷震子拽着几辆飞车降落时，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可是云梦宫送来的粮草？”
“正是！”雷震子把绳子一扔，拍拍手，“苏娘娘让送来的，说是给流民吃的。”
武威将军点头：“代我谢过娘娘。”
他让人卸粮，又看向雷震子：“阁下是……”
“雷震子！云中子的弟子！”雷震子挺起胸膛。
武威将军眼神一动：“原来是雷震子道友。久仰。”
他听说过雷震子——西伯侯的养子，憨直勇武，但脑子不太灵光。没想到，居然被苏贵妃招揽了。
“道友既然来了，不如在军营歇息几日？”武威将军邀请，“正好，最近北境不太平，有妖兽作乱，道友若肯相助，将军感激不尽。”
“妖兽？”雷震子来劲了，“在哪？我去收拾它们！”
“不急，先休息。”武威将军摆手，“来人，带雷震子道友去营帐，好生招待。”
雷震子在北境军营待了三天。
这三天，他帮武威将军打退了三波妖兽袭击，还帮忙修了营寨，搬了军械，干得热火朝天。军营上下都很喜欢他——虽然脑子直，但实在，肯干活，还不计较报酬。
武威将军也对他刮目相看。
第三天晚上，武威将军设宴款待雷震子。酒过三巡，他忽然问：
“雷震子道友，你觉得苏贵妃……如何？”
雷震子正啃着羊腿，闻言抬头：“苏娘娘？好啊！她赈济流民，推行新政，是个好人！”
“那……比干大夫呢？”
“比干？”雷震子挠头，“不认识。不过我听青凝姑娘说，比干大夫最近在查贪腐，也是个好人。”
武威将军笑了。
这憨子，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但他没点破，只是说：“道友既然觉得苏贵妃好，何不留下来帮她？朝歌如今正是用人之际，道友一身本事，埋没了可惜。”
雷震子想了想：“可是……我是奉师命下山历练的，还得回西岐复命……”
“历练在哪不是历练？”武威将军循循善诱，“在朝歌，你能赈济流民，能除妖卫道，能做实事。在西岐……你能做什么？听那些文臣吵架？”
雷震子被问住了。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而且。”武威将军压低声音，“我听说，朝歌最近不太平，有邪道修士暗中搞鬼。道友若是留下，既能帮苏贵妃，又能降妖除魔，一举两得，岂不美哉？”
这话说到了雷震子心坎上。
他下山就是为了历练，就是为了做实事。朝歌有流民要救，有妖兽要除，还有邪道修士要对付——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好！”他一拍桌子，“我留下！”
武威将军笑了，举杯：“欢迎道友。”
第二天，雷震子飞回朝歌。
他没去云梦宫，而是直接去了西市——青凝说，今天那边有老臣密会，让他去“听听他们说什么”。
雷震子虽然憨，但不傻。他知道青凝是让他去监视，但他觉得，既然要帮苏娘娘，那就得尽心尽力。
他落在西市最高的酒楼屋顶，收敛气息，竖起耳朵。
下面雅间里，果然有人在密谈。
“……比干那老东西，现在是铁了心要查到底了。”一个嘶哑的声音说，“昨天他派人抄了李尚书的家，搜出二十万金！再这样下去，我们都要完蛋！”
另一个声音冷笑：“怕什么？闻太师已经联系了外戚党，准备在下次大朝会上发难。到时候，那妖妃自身难保，哪还有精力管我们？”
“可那妖妃有杨戬、哪吒护着，还有那个新来的雷震子……”
“雷震子？”第三个声音嗤笑，“一个憨子罢了，不足为虑。倒是杨戬……得想办法除掉。”
“怎么除？”
“白云观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只要那妖妃再出宫，就让她有去无回……”
雷震子听到这里，心头一紧。
他们要对付苏娘娘？
还要对付杨戬？
不行！他得去报信！
他张开翅膀就要飞，但想了想，又停下来，继续听。
下面的人还在密谋，说了很多细节：白云观在哪里，有什么布置，谁负责动手……
雷震子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
等那些人散会，他才悄悄离开，直奔云梦宫。
云梦宫，妲己正在喝药。
听见雷震子带来的消息，她笑了。
“白云观……终于要动手了？”
青凝担忧道：“姐姐，他们这次显然是有备而来。要不……你别出宫了？”
“不出宫怎么行？”妲己放下药碗，“他们布好了局，我要是不去，岂不是浪费了他们的苦心？”
她看向雷震子：“雷震子道友，多谢你来报信。不过……我想请你再帮我个忙。”
“娘娘你说！”雷震子拍着胸脯，“只要能帮到百姓，我什么都干！”
“很简单。”妲己微笑，“三天后，我会‘恰好’去白云观上香祈福。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不过，你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当一个憨直护卫，明白吗？”
雷震子挠头：“装憨？这个我擅长！”
他是真擅长。
妲己笑了：“那就这么定了。对了，这件事暂时别告诉杨戬和哪吒——那俩一个太精明，一个太冲动，容易打草惊蛇。”
“好！”雷震子点头。
等雷震子退下后，青凝才小声问：“姐姐，你真要去冒险？”
“不是冒险，是收网。”妲己眼中闪过冷光，“白云观这颗毒瘤，也该拔掉了。而且……”
她顿了顿，笑容狡黠：
“有雷震子这个‘憨直护卫’在，谁会怀疑我们在算计他们呢？”
青凝看着姐姐胸有成竹的样子，终于放下心来。
也是。
姐姐什么时候输过？
三天后，白云观。
妲己果然来了，只带了青凝和雷震子两个人。她穿着素雅的宫装，不施粉黛，看起来真的像是来上香祈福的。
清风道人亲自迎接，笑容可掬：“贵妃娘娘大驾光临，贫道有失远迎。”
“道长客气了。”妲己微笑，“本宫听闻白云观香火灵验，特来为陛下祈福。”
“娘娘里面请。”
清风道人引着她们往大殿走，眼神却若有若无地瞟向雷震子——这个背生双翅的憨子，看起来确实没什么威胁。
他放心了。
大殿里已经布置妥当，香烛缭绕，蒲团整齐。妲己跪下上香，青凝和雷震子站在身后。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妲己上完香，起身时，“不小心”碰倒了香炉。
香炉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然后，整个大殿的地面，忽然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是——困妖阵！
“娘娘小心！”雷震子立刻上前，挡在妲己身前。
但已经晚了。
符文光芒大盛，化作无数锁链，缠向妲己！
与此同时，大殿四周冲出十几名黑衣道士，手持法剑，结阵围攻。
清风道人也褪去伪装，露出狰狞的笑容：“苏妲己！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妲己看着四周的阵法，不但没慌，反而笑了。
她看向清风道人，语气轻松：
“道长，你就这点本事？”
话音落下，她身后的雷震子，忽然动了。
不是冲向那些道士。
而是一拳砸向地面——
“轰——！”
地动山摇！
整个困妖阵，被他一拳砸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