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在宫里的第四天，纣王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天午后，他照例来云梦宫“视察”——其实就是找个借口来看妲己，顺便蹭点尚食局新研制的点心。
结果一进门，就看见哪吒正趴在妲己的书案旁，手里拿着本奏折，一脸认真地“批阅”。
“姐姐你看，这个说要修河堤，要十万金。”哪吒指着奏折，“但小爷我前阵子刚路过那条河，堤坝结实着呢！这分明是要骗钱！”
妲己坐在主位，闻言凑过去看：“哦？哪吒小将军还懂水利？”
“那当然！”哪吒挺起胸膛，“小爷我在陈塘关长大，天天看水看堤！这种小把戏，一眼就看穿了！”
说着，他拿起朱笔，在奏折上歪歪扭扭地批了两个字：“不准！”
字写得像狗爬，但气势很足。
纣王站在门口，脸黑如锅底。
他才是帝王！批奏折这种事，应该他来做！就算他懒得做，也该是妲己做！这个穿红肚兜的小屁孩凭什么？！
“咳。”纣王清了清嗓子。
哪吒抬头，看见他，立刻跳起来：“哟，陛下来了？正好，来看看这个——这个说要增加军饷，但小爷我昨天去军营看了，那些士兵吃得比猪还胖，根本不需要加饷！”
纣王：“……”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主位坐下——那是他的位置，但现在被哪吒占了半边。
“哪吒。”纣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批阅奏折，乃是国事，不可儿戏。”
“小爷没儿戏啊！”哪吒理直气壮，“小爷在帮姐姐分忧！姐姐你说是不是？”
妲己正端着茶杯看戏，闻言点头：“是啊，哪吒小将军这几日帮了我不少忙。”
纣王胸口一闷。
他看向妲己，眼中写满委屈：爱妃，你怎么能帮外人说话？
妲己假装没看见，低头喝茶。
纣王咬咬牙，决定换个战术。
“哪吒啊。”他露出和蔼的笑容，“朕听说你师从太乙真人，精通法术。正好，宫里藏经阁有几本上古秘术典籍，你想不想看看？”
哪吒眼睛一亮：“想！”
“那好。”纣王微笑，“明日朕让人取来给你。不过那些典籍珍贵，只能在藏经阁内翻阅，不能带走。”
“没问题！”哪吒一口答应。
纣王心里冷笑：藏经阁在皇宫最西边，离云梦宫隔了大半个皇宫。到时候把这小子打发过去，看他还怎么缠着爱妃！
第二天，哪吒兴冲冲地去藏经阁。
结果到了才发现，所谓的“上古秘术典籍”，全是些《道德经》《南华经》之类的道家基础典籍，还是残缺不全的。
别说秘术了，连个像样的法术都没有！
哪吒气得一脚踹翻书架：“耍小爷呢？！”
负责看守藏经阁的老太监吓得瑟瑟发抖：“哪吒小将军息怒……这、这是陛下吩咐的……”
“好你个殷寿！”哪吒咬牙切齿，“看小爷怎么收拾你！”
他踩着风火轮就往回冲。
云梦宫，纣王正在和妲己下棋。
说是下棋，其实就是找个借口腻在一起。纣王棋艺稀烂，但妲己每次都“恰好”输给他半子，哄得他很开心。
“爱妃，你这步走得妙啊。”纣王拈着一枚白子，故作深沉，“不过朕已经看穿了你的意图……”
话没说完，殿门“轰”地一声被踹开。
哪吒杀气腾腾地冲进来，手里拎着半本《道德经》：“殷寿！你给小爷解释解释！这是什么上古秘术？！”
纣王手一抖，棋子掉在棋盘上。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板起脸：“放肆！怎敢直呼朕名讳！”
“小爷就喊了怎么着！”哪吒把破书摔在地上，“拿这些破烂糊弄小爷，当小爷是傻子？！”
妲己坐在一旁，端起茶杯，掩住嘴角的笑意。
这戏，好看。
“咳咳。”纣王清了清嗓子，“哪吒，你误会了。那些典籍虽然看似普通，但其中蕴含大道至理。你师父太乙真人没教过你吗？修行重在悟道，不在术法……”
“少跟小爷扯这些！”哪吒打断他，“小爷要真秘术！那种能打能杀能放火的！”
纣王皱眉：“年纪轻轻，怎么如此好勇斗狠？”
“小爷就这脾气！”哪吒叉腰，“你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小爷就不走了！天天缠着姐姐，让你连下棋都下不安生！”
这话戳中了纣王的痛处。
他脸色变了变，看向妲己，眼神求助：爱妃，管管他！
妲己放下茶杯，终于开口：“好了好了，都别吵了。”
她站起身，走到两人中间，先对哪吒说：“哪吒小将军，陛下也是一片好意。那些典籍虽然普通，但确实是道家正统，对你修行有益。”
哪吒撇嘴，但没反驳。
妲己又转向纣王：“陛下，哪吒小将军性子直，您别跟他计较。不过……那些典籍也确实太基础了些。不如这样，臣妾这里有几本青丘的秘术手札，虽然不是上古传承，但也有独到之处，就送给哪吒小将军研习，如何？”
纣王一听，急了。
青丘秘术？那不就是狐族法术？让这小子学去了，岂不是更厉害？以后还怎么管他？
“爱妃，这……”
“陛下放心。”妲己微笑，“只是些基础的幻术和遁术，伤不了人。而且哪吒小将军学了，以后也能更好地保护宫中安全，不是一举两得？”
纣王张了张嘴，却找不到理由反驳。
妲己已经让青凝去取书了。
片刻后，青凝捧着三本薄薄的册子过来，递给哪吒。
哪吒接过一看，眼睛立刻亮了。
《九尾幻身诀》《狐火控引术》《影遁步法》——虽然都不是攻击性强的法术，但精妙程度远超他之前学的那些粗浅功夫。
“谢谢姐姐！”他高兴得跳起来。
纣王看着他那副得意样，气得牙痒痒，却又不能发作。
妲己看在眼里，心中暗笑，又添了把火：“对了，陛下，明日臣妾要去西山猎场巡查，听说那边最近有妖兽出没。不如让哪吒小将军随行保护，也好让他试试新学的法术？”
“什么？！”纣王和哪吒同时出声。
一个惊怒，一个兴奋。
“西山猎场？”哪吒眼睛放光，“小爷早就想去了！听说里面有好多猛兽！”
纣王脸都绿了：“爱妃，西山猎场是皇家禁地，岂能让外人……”
“哪吒小将军现在不算外人。”妲己微笑，“他是宫中侍卫，保护贵妃安全，理所应当。”
“那朕也去！”纣王脱口而出。
妲己挑眉：“陛下日理万机，哪有时间……”
“朕有时间！”纣王斩钉截铁，“正好朕也想活动活动筋骨！”
他绝不能给这臭小子和爱妃独处的机会！
妲己看着纣王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好啊，那就一起去。正好人多热闹。”
纣王这才松了口气。
但随即又警惕起来：爱妃笑得这么开心，该不会又在算计什么吧？
第二天，西山猎场。
纣王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猎装，金线绣龙，腰佩宝剑，看起来威风凛凛。他还带了一队亲卫，个个膀大腰圆，气势汹汹。
反观哪吒，还是那身侍卫劲装，只是胸口多了个狐狸头。他倒不在意，正兴奋地东张西望：
“姐姐，听说这里有白额虎？还有黑熊？在哪在哪？”
妲己骑在一匹白马上，闻言笑道：“都在林子深处。不过咱们今天来不是为了打猎，是巡查。”
“巡查多没意思！”哪吒撇嘴，“来了猎场不打猎，跟去酒楼不喝酒一样！”
纣王冷哼一声：“不懂规矩。皇家猎场，岂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小爷偏要撒野！”哪吒不服，一夹马腹就冲进了林子。
“你——！”纣王气得瞪眼，连忙催马跟上，“爱妃，你看他！”
妲己笑着摇头，也跟了上去。
林子很深，光线昏暗。越往里走，越安静得诡异。
连鸟叫声都没有。
纣王渐渐觉得不对：“爱妃，这里是不是太安静了？”
妲己也皱起眉：“确实。按理说这个时辰，该有鸟兽活动才对。”
正说着，前方传来哪吒的惊呼：
“我靠！这什么玩意儿？！”
两人连忙赶过去，只见哪吒正站在一片空地上，面前是……一地狼尸。
至少十几只狼，死状凄惨，全是被利爪撕碎，内脏散落一地。血腥味浓得刺鼻。
“这是……”纣王脸色发白。
妲己下马，蹲下身检查伤口，脸色凝重：“不是普通野兽干的。爪痕太深，而且……有妖气。”
话音未落，林子深处传来一声低吼。
低沉，凶戾，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亲卫们立刻拔刀，将纣王和妲己护在中间。
哪吒却兴奋起来：“来了来了！终于来了个能打的！”
他拎着乾坤圈就要往里冲。
“等等！”妲己叫住他，“别莽撞。这东西不简单。”
她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林中扑出。
快如闪电！
亲卫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撞飞了好几个。
黑影落地，众人才看清它的模样——
那是一头……勉强还能看出是老虎的妖兽。
体型比普通老虎大三倍，浑身皮毛溃烂，露出下面黑红色的肌肉。眼睛是血红色的，獠牙外露，涎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最诡异的是，它背上长着一排骨刺，尾巴末端分叉，像两条毒蛇。
“这什么鬼东西？！”哪吒都吓了一跳。
“尸虎。”杨戬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杨戬不知何时也来了，手持三尖两刃刀，额间天眼微睁，金光锁定那妖兽。
“尸虎？”纣王声音发颤，“那是什么？”
“用死尸和妖术炼制的怪物。”杨戬沉声道，“没有理智，只知道杀戮。而且……”
他顿了顿：“它身上有蛇毒的气息。”
又是蛇。
妲己眯起眼：“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好好巡查啊。”
尸虎低吼一声，再次扑来。
这次目标是纣王——它似乎能分辨出谁最重要。
亲卫们拼死阻挡，但根本挡不住。尸虎一爪挥出，三个亲卫就倒飞出去，胸口血肉模糊。
“陛下小心！”妲己正要出手，哪吒已经先一步冲了上去。
“孽畜！看小爷的乾坤圈！”
金光一闪，乾坤圈重重砸在尸虎头上。
“咚！”
沉闷的撞击声，尸虎晃了晃，却没倒下，反而被激怒了，转头扑向哪吒。
“来得好！”哪吒大笑，混天绫一卷，缠住尸虎的前爪。
但尸虎力气太大，猛地一挣，混天绫竟然被挣断了！
“什么？！”哪吒一惊。
就在这时，杨戬动了。
三尖两刃刀化作一道金光，直刺尸虎咽喉。
尸虎似乎知道厉害，侧身避开，但肩膀还是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黑血喷涌而出，腥臭无比。
“嗷——！”尸虎痛吼，眼中红光大盛，竟然不管不顾地扑向杨戬。
杨戬正要迎击，妲己忽然出手。
不是攻击，而是……撒了一把粉末。
赤红色的粉末，在空中飘散，散发出奇异的香气。
尸虎闻到这香味，动作一滞，眼中红光闪烁不定。
“就是现在！”妲己喝道。
杨戬和哪吒同时出手。
乾坤圈砸向头颅，三尖两刃刀刺向心脏。
“噗嗤——！”
黑血迸溅，尸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死寂。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纣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爱妃，刚才那粉末是……”
“青丘特制的‘迷魂散’。”妲己淡淡道，“对妖兽有奇效。不过……”
她走到尸虎尸体旁，蹲下身，用树枝拨开它溃烂的皮毛。
在胸口位置，有一个黑色的烙印。
蛇形烙印。
“果然。”妲己站起身，脸色冰冷，“又是他们。”
“他们到底是谁？”纣王问。
妲己摇头：“还没查清楚。但可以肯定，他们的目标不只是我，还有陛下你。”
她看向纣王，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陛下，这段时间，你要小心。”
纣王心头一暖：爱妃还是关心我的。
但下一秒，就听妲己补充道：
“你要是出事了，我找谁当幌子推行新政？”
纣王：“……”
心碎了。
哪吒在一旁哈哈大笑：“姐姐说得对！陛下你可不能死，死了就不好玩了！”
杨戬看着这场闹剧，默默收起了三尖两刃刀。
他忽然觉得，比起这些勾心斗角，还是修炼简单。
至少，不用应付这些……奇奇怪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