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宣国。


    经司天监择良辰吉日,徽宗帝将在今天同时纳两位贵女为妃。


    一位是将军府嫡女陆海棠,一位是丞相之女齐知画。


    皇宫威严肃穆,大好的新婚夜,却无半点喜庆的氛围。


    枯等半宿,陆海棠掀开红盖头,望着空无一人的寝殿,眼眶泛红。


    从婢女口中得知皇帝去了另一处,她气得跳脚,不顾下人阻拦强行闯入齐知画的宫殿。


    “皇上,您上半夜宠幸了齐妃,下半夜该不会还要宿在她宫中吧?”


    跋扈的声音撕开了平静的夜,徽宗帝低沉浑厚的嗓音从殿内传出,“放肆!”


    来不及阻拦陆海棠的奴才们齐齐跪地,齐知画披着红衣我见犹怜地跟随徽宗帝踏出暖殿。


    “皇上,入宫前父亲便训诫过臣妾不得争宠,需劝皇上雨露均沾,姐姐既如此心急……”


    徽宗帝拍拍她的手,冷眼瞥向一身喜袍的陆海棠,“身为将军府嫡女,言语无状,行为粗鄙,陆大将军真是好教养!”


    陆海棠似听不懂徽宗帝的讽刺,她心里都是气愤和委屈,全京城都在说她不如齐知画,入宫为妃全凭父兄的军功裹挟,她不服气!


    她在琴棋书画上也许比不过,可她美貌并不输齐知画,甚至更胜一筹!


    徽宗帝却只看齐知画,连扫她一眼都不屑。


    “皇上,你要让臣妾新婚夜独守空房吗?”


    “是又如何?来人!”


    德公公冷汗如雨,忙上前待命,徽宗帝怒斥:“送良妃回宫!”


    “我不!”


    陆海棠自幼随父兄习武,练得一身蛮力,在场的奴才哪里是她的对手,一甩袖就掀倒一片。


    徽宗帝眯了眯眼,“良妃,你这是要违抗朕的命令?”


    陆海棠执念上来,她一心只想将徽宗帝拉到她的房中行周公礼。


    嬷嬷说女人只要在床上睡服男人,就等于征服了男人,她为此学习了好多手法和姿势!


    等徽宗帝知晓她的好,就不会被齐知画独占恩宠了。


    她执拗地上前靠近徽宗帝,齐知画倏地挡在她面前,“姐姐切勿冲动。”


    她附在陆海棠耳边得意地低语:“你就算仗着家族军功逼着皇上娶你入宫又如何,大婚夜陛下宁愿宿在我这,都不愿碰你一下呢。”


    陆海棠闻言气急败坏地推开她,扬起手想给她一耳光,徽宗帝见状朝她推出内力深厚的一掌。


    “啊——”


    陆海棠猝不及防被轰至台阶下,连翻几个跟斗后,脑袋撞上石柱,不动了。


    德公公在徽宗帝的示意下,赶忙去查探,呼唤好几声,又试了试鼻息,惊道:“皇上,良妃,良妃她……薨了。”


    徽宗帝深深蹙眉,陆海棠死不足惜,只是死得不是时候。


    陆家父子均在前线打战,为大宣国效命,若是让他们得知陆海棠命丧此刻,难保不生变故。


    思忖片刻,他挥手道,“良妃言行粗鲁,公然违抗圣命,还意图谋害齐妃……念其身在陆家,对江山社稷有功,以皇后之礼,厚葬了吧。”


    ——


    咄咄咄。钉子一颗颗嵌入凤棺,嘤嘤嘤的哭声如魔音灌耳。


    陆海棠睁眼,清透的眸子如琉璃耀眼,沉重的棺材板压得人透不过气,她闭眼酝酿几秒,抬脚踹翻刚钉好的凤棺。


    “诈,诈尸啦!”正在烧纸的宫女和太监都慌了,尖叫着跑出灵堂。


    陆海棠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古色古香的地方,基地实验室爆炸的威力,不会给任何人留全尸,她很确定自己已经在特工任务中殉职。


    那么,是穿越了?


    她闭了闭眼,脑袋接收原主记忆,陆海棠是被陆家娇惯长大的,她自幼习武,有勇无谋,八百个心眼可以说全是空的。


    人家炮灰女配好歹在宫斗剧里能撑三集,她是还没开始就领盒饭,想到原主急色无脑的骚操作,陆海棠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太好了,娘娘,您没死!”


    陆海棠看着跪在面前喜极而泣的小丫头,知道这是原主从将军府带入宫的,唤作彩月。


    “我昏睡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事?”


    彩月娓娓道来,原主的尸体已在凤棺里停放了两天,陆老将军一家尚不知女儿暴毙。


    “娘娘,您不知道,齐贵妃还特意来灵堂假模假样的哭悼,我看到她袖子下脸都要笑烂了……”


    彩月气得哆嗦,陆海棠拍拍她的头,“无妨,且让她蹦跶几日。”


    齐贵妃是丞相之女,容貌出众,聪慧过人。


    徽宗帝对其宠爱有加,甚至,可以说言听计从。


    数月前邻国来犯,城关失守,父亲带领两个兄长率兵赶往边城,不过一月时间就将失守边城收复。


    然而就在大军帮助边城百姓重建家园之际,西凉国也突然发兵,同大汤联合,将父亲所率领的大军围困在边城之中。


    十万大军抵御西凉和大汤四十万大军,虽然守住边城,却也伤亡不少。


    如今已经两月过去,眼见着我大宣十万大军只剩下两万,长兄便率领一支精兵,突破围困赶回京城送信。


    百人的精兵,回到京城只剩下四人,而且各个身负重伤。


    本以为徽宗帝会当即下旨派兵前往边城。


    然而齐知画却劝皇上:南蛮国也在蠢蠢欲动,要保留兵力,以防南蛮侵犯,陆老将军所率领的大军英勇无敌,相信能够守住城关。


    狗屁!


    齐知画分明就是想自己父兄战死疆场!


    原主即便不得圣宠,也是护国功臣之女!


    现如今长兄为护家国身负重伤被送回京城养伤,而父亲和另一位兄长还在边关杀敌!


    徽宗帝竟然错手就让原主一命呜呼,怪不得要伪装成意外,以皇后的礼仪厚葬!


    ——


    徽宗帝来到明月殿的时候,陆海棠正在用膳。


    在棺材里躺了两天,肚子早就抗议了。


    坐在桌前吃着食物,她连个眼角余风都没给徽宗帝一个。


    亲眼见到陆海棠活生生的坐在那里,徽宗帝暗舒口气,以良妃暴毙的说辞昭告天下,到底还是欠妥帖。


    “良妃!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诓骗朕!”


    最是无情帝王家,原主和徽宗帝之间的爱恨情仇,陆海棠一点都不关心,她轻飘飘地抬眼,“我不是她。”


    不得不说,徽宗帝长得是挺帅的,剑眉星目,身高腿长,搁现代妥妥的男模。


    “你竟还敢在朕面前胡说八道!”


    徽宗帝怒不可遏,原主对他就是舔狗一枚,见着他巴不得凑上来撒娇讨巧,眼前的陆海棠,神态和气场感觉确实不同了,说不定又是为了吸引他注意使的手段。


    陆海棠知道,穿越换魂这一说对古人来说还是太超前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筷子起身,对徽宗帝敷衍福身。


    平静的迎上徽宗帝充满怒意的眸。


    “皇上恕罪,臣妾一时胡言。”


    “良妃,你简直胆大包天,别以为你父兄在边城抵御敌军,朕就会看着这个情面上不会加以责罚?”


    徽宗帝的质问换来陆海棠一声嗤笑。


    “皇上不必看任何情面,臣妾甘愿受罚。”


    “不过贬为庶人应该不至于吧,毕竟如皇上所言,臣妾的父兄还在疆场浴血奋战,皇上定不会让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那便把臣妾打入冷宫吧。”也省着应付后宫那些妃子了。


    “如果皇上担心在文武百官面前不好交代,便将这明月殿作为冷宫,臣妾明天就让人在大门外挂上‘冷宫’的牌子。”


    不等徽宗帝开口,陆海棠就给自己‘定了罪’。


    又是微微一福,不客气道:“皇上日理万机、朝务繁忙,就不要在臣妾这里浪费精力了。”


    陆海棠就差直接叫人送客了。


    说完,向着内殿走去。


    把徽宗帝晾在了大殿里。


    “这——”


    大太监李德福看了眼陆海棠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眼一脸盛怒的徽宗帝。


    深怕徽宗帝再次忍不住出手。


    “陆!海!棠!”


    徽宗帝咬牙切齿。


    陆海棠停步,微微转头,而后一甩宽大的袖袍正面对向徽宗帝。


    微勾的唇角含嘲带讽。


    “怎么,皇上还想让臣妾再死一次?”


    陆海棠不是没看到徽宗帝眼眸迸射出的狂怒和恨意。


    两天前对这具身体的原主出手时想必也是这样的表情吧。


    “动手吧,臣妾定不会躲避。”


    陆海棠展开双臂。


    宽大的袖袍如同展开的翅膀。


    站在眼前的明明还是那个人,可是神情气质上却是让人感到陌生。


    徽宗帝不由得紧了紧眼眸,冷声道:“良妃可知被打入冷宫意味着什么?”


    陆海棠嗤笑。


    “意味着臣妾不再享受后宫妃子的俸禄,甚至连一日三餐都要看宫中奴才的心情。”


    不过她陆海棠不怕。


    虽然眼前这个年轻小皇上不待见‘自己’,不过皇太后为权衡朝中势力,经常赏赐原主首饰。


    而且原主从将军府带过来的私房钱也不少。


    不管在任何世界,有钱都能使鬼推磨。


    只要钱到位,就不怕弄不到吃的。


    更何况自己也不会老老实实的在这‘冷宫’里待着。


    “好。”


    “很好。”


    徽宗帝气极反笑。


    “这可是你自己求的,别说朕不念及旧情!”


    说完,一甩袖袍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