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脸晚上就把小黑带走了。
第二天中午李欢去古榕树下送猫饭,航空箱里只剩下一只小黄猫。它肚皮朝天,后腿蹬在箱壁上,又睡得不省猫事。
老狸花慢慢从远处踱步过来,安慰李琳:“放心吧,疤脸很警惕,不会轻易让两脚兽找到它们的新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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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李琳找到横九街。
那天上午李欢给她派了个活——
老宅装修队的盒饭供应商要换人,李欢走不开,让她帮忙在村里找两家干净卫生的老街坊快餐店,各打一份过来试菜。
李琳挑了两家买新鲜肉做荤菜的街坊快餐送了过去。
事情办完,李琳本该回三号楼。
但她没走。
她看到了小黑。
在横九街水泥路快到尽头的地方,路边一堆废弃建材后面,探出半个黑漆漆的脑袋。
李琳停住脚步,走了过去。
小黑蹲在一块翘起的板子边缘,两只前爪并拢,尾巴规规矩矩圈着脚。它看见她,耳朵动了动,没叫。
李琳蹲下来。
“……你们搬这儿来了?”
小黑矜持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喵嗷喵嗷”的控诉:“你说一天给我和爸爸送顿猫饭,怎么不送了?”
李琳笑了,给小黑解释道:“你爸爸带你去了新家,我找不到你们啦。”
小黑歪了歪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它从预制板上跳下,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她。
李琳站起来,跟上。
水泥路的尽头是一道蓝色铁皮围挡。围挡和地面之间留着二十来公分的缝,边缘蹭掉了漆,露出生锈的铁褐色。小黑钻过去,停在缝那头,尾巴竖成一个小小的问号。
李琳绕到围挡侧面。
缝隙后面是村里临时倒的建筑废料——碎砖头、断木板、几卷褪了色的遮阳网,堆成灰扑扑的一小座。
废料缝隙里,一道花斑身影安静地蹲着。
疤脸没出来。它只是看着李琳,尾巴圈住脚,眼睛在阴影里映出极淡的一点光。
李琳蹲在废料堆前,没说话。
小黑已经钻了进去,在疤脸身侧趴下来,把自己团成一个小小的黑色毛球,下巴搁在前爪上。
它“喵嗷”一声:“现在你可以送饭过来了。”
疤脸始终没看她。它只是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慢慢收紧,圈住脚边那团黑毛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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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琳回到老宅时,李欢还在和设计师讨论承重墙的问题。
两个安全帽脑袋凑在一起,铅笔在图纸上戳戳点点。
李琳没出声,靠在门边等。
冬日下午的光从老宅拆掉窗户的门洞斜斜切进来,把满屋的灰尘照成一道一道缓缓旋转的金色细柱。
空气里充斥着旧木头、石膏粉和尘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李欢终于直起腰,把铅笔往图纸上一搁,揉了揉眉心。她转头看见李琳,愣了一下:“等多久了?”
“刚到。”
“什么事?”
“有没有不用的废木板?”
李欢没问干什么。她转向角落里那几个正在拆地板的工人:“老陈,免漆板还有多的吗?”
“有有有,拆下来七八块呢,都是好的。”工人从废料堆里抽出一叠板子。
“六块够不够?”
“够。”
李琳又补问了一句:“塑料防水膜有吗?”
李欢又翻出来一卷防水油毡布,卷成筒,连同板子一起推到李琳跟前。
李琳把板子竖起来夹在腋下,油毡布卷夹在另一只胳膊里,像抱着一堆不规则的积木。
“还要什么?”李欢又问了一遍。
李琳摇头“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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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水泥路尽头的废料堆里多了一座小房子。
碎砖头做底,六块免漆板围边,拼成一个不大不小的箱子。顶上盖着那卷油毡布,深灰色的,边缘用碎砖块压实,风掀不动。房子没安门,只在朝矮墙的那一侧开了个洞——刚好够一只成年猫弓着身子钻进去。
李琳从村口绿化带捡了几丛枯枝,插在房子周围,错错落落的,像一圈还没来得及长叶的篱笆。
正上方是那张破旧的遮阳网,左右有枯枝挡着,从外面看,手机镜头拉到最满,也拍不清洞口里是猫还是另一团正在暗下去的阴影。
她蹲下来。
洞里很暗,下午最后那点光还没渗进去。
但那双黄绿色的眼睛在黑暗里安静地望着她,瞳孔圆圆地张开,像两枚被小心收起来的旧玻璃珠。
李琳把两根猫条撕开口,并排放在洞口边缘的地面上。
起身。
往回走。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极轻的窸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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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下旬,一些陌生面孔的男人在石陂村各个偏僻地点到处乱窜。
最早在村民大群出声的是张婆。
四巷张婆:
阿豪(网格员陈子豪)啊,怎么老有人蹲在六号屋底下?我问他们找谁,他们说不找人,找猫。
三栋赵姐:
菜市场后面也有两个!
南五巷大力王:
祠堂后面也有,昨天我还以为是小偷。
英婶:
我正想说!!!今天垃圾站那边三个人架着长焦镜头!!!
奶茶店小妹:
我也看见了。蹲一下午了,猫粮都撒了两袋。
鬼仔:
他们拍什么?拍猫?
阿杰:
拍疤脸啊!还能拍谁!
阿杰:
你们刷一下抖音,搜“猫中叶问”、“光州之魂”,现在能出来二十多个视频!!!
群里安静了几秒。
将军李:
……所以我们村现在是网红景点了?
奶茶店小妹:
不是景点。
奶茶店小妹:
是片场。
奶茶店小妹:
咱们这儿出了个明星,人家来蹲通告的。
三栋赵姐:
@村委会-李振华,理事长,这些莫名其妙的大男人老是乱窜,老人小孩害怕呀。
村委会-李振华:
派出所和治安队那边我已经通知了,今晚开始会加人巡罗。
大家见到可疑的,直接打治保会队长阿全电话,我把他名片推群里。
都别慌,村里这阵子会盯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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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一点多,钟欣悦从网约车后座下来。
她在 KTV 连唱了四小时,最后那首老歌《死了都要爱》飙到破音,朋友们笑得东倒西歪。
有人起哄说:“欣悦你这嗓应该去好声音啊”,她摆摆手说算了算了,她的好声音要留给外贸大客户……
车门关上,网约车尾灯很快消失在街头。
她踩着细高跟往里走。
石陂村这个点已经很静了。两边楼上的窗户黑了一大半,只剩下零星的几扇亮着,像打瞌睡的人勉强撑开的眼皮。
她走得很轻,高跟鞋还是免不了敲出清脆的“哒、哒”声,在街上回响。
她有点后悔今天穿这双鞋。
但也只是有点,这双鞋她上周刚买的,专柜新款,打完折还七百多。
当然不能只躺在鞋盒里。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起初,钟欣悦没留意。
拐过陈记便利店,路灯暗了一截。
她摸出手机,低头照路。
那个脚步声还在。
不是那种路过、经过、擦肩的脚步声,是跟着她的。
快慢一致,她停,那脚步也停。
钟欣悦没回头。她把手机屏幕调亮,假装在看消息,脚下加快。
那脚步也快了。
她几乎小跑起来,高跟鞋歪了一下,脚踝传来锐痛。
三号楼就在前面两米了,院门没关,铁皮门虚掩着——
“啊——!”
她叫出声。不是计划好的,是喉咙自己发出的声音。
然后是狗叫。
五号楼家那条金毛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四爪蹬得地面啪啪响,对着她身后那片黑暗发出低沉的、愤怒的“汪!
汪汪!
汪汪汪——!”
“阿黄!阿黄!”
汤猪亮披着外套追出来。
有人开窗。
有人推门。
手机里手电筒的光柱一道一道切进巷子里。
钟欣悦靠在三号楼的院门边,脚踝像被人拿钝刀子割着,一抽一抽地疼。
她没注意自己什么时候坐到了地上,衣服蹭在水泥面,凉飕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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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人站在五米开外,被阿黄的吠叫钉在原地,手电光照出他的轮廓——牛仔裤,灰色卫衣帽兜压得很低。
有人高喊:“我已经打 110 了,美女别怕。”
拉住阿黄的汤猪亮站在最前面,遮挡住钟欣悦,对男人大声问道:“你边个啊(你谁啊)?做咩嘢(干什么)?”
他没跑。只是把帽兜扯下来,露出那张钟欣悦熟悉的脸。
周锐。
她前男友。
四目相对那几秒,钟欣悦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她前男友是个心理变态。
后面的事像被按了快进。
派出所的灯是惨白的,比 KTV 的射灯冷太多。
钟欣悦坐在长椅上,对面是周锐,他低着头,看地板。
警察问什么,他答什么。
“我跟她是还有事没讲清楚。”
“讲什么非要半夜讲?”
警察笔尖在本子上顿了一下——下午刚通知留意安保,这才几个小时?
他没把这话说出口,只是把顿住的笔尖往前划,继续往下记。
周锐不说话了。
钟欣悦也不说话。她盯着自己风衣上那块灰印,拿手指蹭了蹭,蹭不掉。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很轻,但在这间屋里好像格外响。
穿冲锋衣的李琳推门进来。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从被窝里刚被拽出来。
警察问她认不认识钟欣悦。
李琳点头。看了一眼钟欣悦,又看了一眼周锐。
“她住 306,住了三年多,按时交租。”顿了一下,“在外贸公司上班。”
警察记下来,没再问。
钟欣悦没看李琳。
她还是盯着那块灰印,手指不停地蹭,蹭到指腹发红。
笔录快做完的时候,周锐突然抬起头,隔着那张长桌,朝她说了一句:
“我没想吓你。就是想看看你住哪里。”
钟欣悦终于抬起眼。
她看着这个人。
年前说分手,他也同意了,两人断得干干净净。
当时她还在想周锐这男人不错,毫不拖泥带水。
她以为这事早就翻篇了。
“我真的就是喝了点酒,看到你上车,以为你换新男友了。”
钟欣悦攥紧风衣下摆,那块蹭脏的灰印又被她的指尖揉进去几分。
她说,“然后呢?”
声音很低,没有抖。只是平。
被周锐跟踪的几分钟里,她脑子里转过多少念头——她数不清。
她不敢回头,不敢跑,怕一跑那脚步声就扑上来。
手机在手里攥出水,110 三个数字输好了,拇指按在拨出键上,就是没敢按下去——
万一一回头发现是自己神经质呢?
万一歹徒看到她拨打电话提前行动了呢?
她从来不是胆小的人。
一个人深夜打车回村,走过无数遍这条巷子。
可那一刻,她连自己死在哪里都想好了。
阿黄冲出来之前,她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
——我完了。
四十分钟后,周锐坐在派出所惨白的灯光下,说“我没想吓你”。
钟欣悦松开那块被揉皱的风衣。
“我们分手都过两个月了,你来看我住哪里?”
她顿了顿。
“周锐,你猜我信不信你?”
周锐没说话。
也没抬头。
民警把周锐带进隔壁调解室。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李琳没急着走。她在饮水机那里停了一下,纸杯接水,慢慢喝。喝完把纸杯扔进垃圾桶,才朝钟欣悦这边看了一眼。
“脚要不要冰敷?”
钟欣悦愣了一下。
李琳没等她回答,已经往外走了。
五分钟后,她拎回来一袋雪糕,用塑料袋装着,外面裹了条干净毛巾。
放在钟欣悦旁边的椅子上。
“敷二十分钟。”
钟欣悦握着那袋冰,毛巾是普通的浅灰色,叠得很整齐。
“……谢谢。”
李琳没回这句谢。她走到值班台,和民警低声说了几句话,签了个字,然后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