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刚过,三号楼忽然爆发出一声尖叫。
那声音不是普通的惊呼——是那种从胸腔里炸出来的、带着崩溃边缘颤音的、能让人后颈皮瞬间发麻的动静。
李琳正在电脑上查自己投出去的简历,手一抖,光标对着一个财务岗投去了简历。
紧接着,她听见楼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303田甜的窗户“唰”地推开了,四周邻楼的窗户一扇扇被推开,有人探出头张望,有人直接喊了一嗓子:
“边个?(谁啊)发生咩事?(发生什么事了?)”
楼道声控灯亮了。
李琳打开门,侧头——302的门缝一宽,张罗宁探出半身。头发随便挽着,几缕碎发贴在后颈。
她没问“怎么了”,目光往上一抬。
“……四楼。”
声音很轻。
李琳点头,关门,转身上楼。
四楼的门敲了三下,好一会儿才开。
身形高大的王姐攥着门把,脸上还挂着没褪干净的惊吓。
“王姐。”
“李……琳妹子,”王姐脸色还有点发白,她眼神飘了一下,才定在李琳脸上。她松开攥着门把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刚才是?”李琳试探地问道。
“咳,丢人了丢人了,”王姐摆摆手,北方人的爽利劲儿回来了一点,但笑得有点苦,“让你看笑话了。是蟑螂……”
她说着,下意识抬手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像是要指那个位置,手指伸到半道又缩回去了。
“那玩意儿,刚才趴我脸上。我活了四十年,没见过会飞的蟑螂……”
“蟑螂?打死了吗?”
“没有。”王姐说着,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飞冰箱那边去了。”
她往厨房的方向指了指,指完又赶紧把手缩回来,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
“我眼睁睁看它飞过去的。那么大一只,扇着翅膀,嗡嗡的……”她说着又打了个寒颤,但这次稳住了。
李琳没说话,嘴角的弧度却没压住。
王姐看见了,脸上那点白总算褪下去一点。
“你别笑,”她说,语气里带了点找回场子的意思,“你是没见过那玩意儿多大。我跟你讲,我们那儿的蟑螂,小个的,在地上爬,一脚下去就扁了。这个——”她又比划了一下那个跨度,这回比划得小了点,自己大概也觉得刚才比得有点夸张,“这个它飞!它冲我脸上飞!”
“喔。”李琳应了一声,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作为一个见怪不怪的老广,这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大礼貌了。
“它怎么跑你脸上去的?”
“我怎么知道!”王姐说起来还心有余悸,“我在沙发上眯一会儿,就那种半睡不醒的状态,脸上忽然痒痒的,我以为是头发,就——”
她做了个挥手的动作。
李琳等她说完,问道:“后来呢?”
“后来我就一巴掌拍过去了。”王姐说,手在空中挥了一下,“拍完它就飞了。我都没看清它是怎么飞的,就感觉一阵风从脸前面刮过去,嗡的一声,就没影了。”
她又往厨房那边瞄了一眼。
“就飞那边去了。”
李琳往厨房走。王姐跟在后面,保持着一米多的距离,走到厨房门口就不肯再往前了。
李琳蹲下来,往冰箱底下看。
冰箱是老式的那种,底部离地面大概一公分出头,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她侧着头,拿手机照了照,光柱切进去,只能看见积年的灰尘和几根不知什么来路的毛絮。
“在里边?”
“不知道。”王姐站得远远的,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我就看见它往这边飞,然后就没了。”
李琳站起来,关掉手机上的手电筒功能。
“天暖了。”她说,“下水道的东西开始往外跑。”
王姐愣了一下。
“下水道?”
“嗯。蟑螂顺着管道往上爬,你家厨房有吃的,它就往你家跑。”
王姐沉默了几秒。
她低头看了一眼厨房地上的地漏,又看了一眼洗碗池下面的排水管,然后慢慢抬起头。
“……你是说,它从那儿爬上来的?”
“嗯。”
王姐的表情变得有点复杂。
“那……那以前呢?”她问,“以前这楼里——”
“更多。”李琳说,“还更大。疫情那几年往下水道做了很多次消杀,少多了。”
“那……那现在咋整?”王姐问。
“买药。”
“买什么药?”
“杀虫剂、蟑螂屋或者蟑螂药膏。”李琳说,“巷口便利店就有。”
王姐点点头,想了想又问:“哪个管用?”
“都还行。你买盒蟑螂屋放厨房墙角,明天就能收着货。”
王姐又点点头,在嘴里默念了一遍“蟑螂屋”。
李琳走到门口,多问了一句:“金叔他们呢?”
“遛弯去了。”王姐说,“就我一个人。”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好就我一个人。要是我老公在,他肯定得笑话死我。”
李琳没接话。
王姐自己倒是笑了:“不过他也好不到哪去。我们那旮旯的,都没见过这阵仗。当年他到广府做生意,回来跟我吹牛,说这边的蟑螂有打火机那么大。我还说他瞎编。”
她摇摇头。
“现在知道了,人家没瞎编。”
李琳靠在门框上,听她说。
“琳妹子,你说这东西……能根除不?”
李琳想了想。
“不能。”
王姐愣了一下。
“不能?”
“你家里天天开火,蟑螂就会来。就算你这屋收拾干净了,隔壁的、楼下的、下水道里的,还会往你这儿跑。”李琳顿了顿,“只能少,不能没。”
王姐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消化这个事实。
“……那能少到啥程度?”
“看你怎么弄。”李琳说,“勤收拾,勤下药,能少到一年见不着几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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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李琳从401出来。
下到三楼楼梯口,迎面撞上钟欣悦。
她端着杯花茶,整个人靠在门框边,明显一直没回房。
“四楼怎么啦?”钟欣悦压低声音,往楼上努努嘴,“刚才那声尖叫,吓我一跳。”
“蟑螂。”
话音刚落,303的门缝悄悄拉开一条。田甜探出半张脸。
李琳没回头,只提高了一点音量:“没事,四楼阿姨被蟑螂吓到了。”
田甜悄悄的关上门,然后就听见她在屋里朝着外面大声复述:“阿姨被蟑螂吓到啦,没事,没事。”
然后是邻楼的窗户陆续关上的声音。
钟欣悦愣了两秒,随即“噗”地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蟑螂啊?”她眼睛弯起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憋不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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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就是北方人,对吧?我们这边长大的,哪有人会被蟑螂吓成那样。”
李琳没接话。
钟欣悦也不需要她接,自顾自说起来,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了然:
“我大学室友,东北的,第一年在广府过夏天。有天晚上蟑螂飞进宿舍,她整个人扒在窗边,差点没从六楼跳下去。”
她抿了口茶,顿了顿,又笑了:“其实阿姨这反应算淡定了。你没看网上那些北方朋友的段子——什么‘我家猫吓得三天没敢进厨房’、‘它朝我脸上飞过来的那一秒,我连遗嘱都想好了’……”
她边说边摇头,花茶在杯子里轻轻晃。
楼道安静了两秒,只有302门缝飘出淡淡的檀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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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李琳正在一楼带人看房。
来看房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女生,背着挎包,进门先抬头看了眼窗户,又低头看了眼墙角。
“这间便宜是便宜,就是采光不行。”她走出门有些遗憾。
李琳正要开口,院门被推开了。
王姐拎着个红色塑料袋进来,袋口敞着,里面露出一角蟑螂屋的纸盒边、两管杀虫剂、还有一个扁扁的饵胶盒。她看见李琳,脚步顿了顿。
“琳妹子,我买了!”她把塑料袋往上提了提,语气里带着备战的郑重,“大头东说这几样卖得最好,我也不知道哪个管用,一样拿了一个。”
李琳看了眼那袋“装备”。
“……嗯。”
她顿了一下。
“金叔不是在五楼阳台种菜吗?”
王姐眨眨眼。
“土里也会有。”
王姐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那我上楼看看。”她把塑料袋攥紧,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土里也、也会有?”
李琳点头。
王姐没再说话,脚步比来时沉了几分。
旁边那看房女生一直没吭声,等王姐上了楼,才收回目光,噗嗤笑出来。
“北方人吧?”他声音压低了,语气里是那种广府人特有的、见惯不怪的轻松,“一看就是头回跟我们省虫正面交锋。”
李琳没接话。
女生自顾自摇摇头,笑着补了一句:
“其实想彻底解决,光下药没用——得养点吃蟑螂的动物。壁虎、蜘蛛,再不济养只猫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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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陂村后生仔联盟群里,阿杰毫无预兆地甩出一条小抖链接。
阿杰:
[震惊!广府城中村上演现实版猫狗大战!全程高能!!!]
点赞三万+
阿杰:
卧槽卧槽卧槽你们快看这是不是咱们村????
十秒钟后。
奶茶店小妹:
?????????
鬼仔:
啊????
将军李:
我点进去还没加载完先来占个座
准备考研(阿井):
……这背景是不是祠堂侧面那堵墙?
李文:
等等我还没点开
三十秒后。
李文:
………
李文:
这谁家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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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一共十七秒,没有配乐,没有滤镜,没有花字解说。
镜头明显是偷拍的,隔着生锈的栏杆,画面刚开始还在抖。
但就是这十七秒,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