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海纳森·凡森特传播尊名的事情初步定性为“真实造物主教会信徒的传教行为”,邓恩队长便结束了这次问询,只说今晚他会去再证实一下,你估摸着应该就是入梦验证了。
他叮嘱达克威尔近期留意是否有其他异常,又对你和克莱恩交代了几句保持观察的话,便让你们先回去休息。
“温蒂,你坐总部的马车回家吧。” 邓恩队长指了指门外那辆带有警徽的马车。
有免费公家车坐,你当然欣然接受,毕竟这么晚了,能省下出租马车的钱总是好的。
克莱恩家在弗拉德街西边,一路都是宽敞的大路,顺路。于是西泽尔规划路线决定先送他回家。
车厢里,你和克莱恩简单交流了几句关于今晚事情的看法,都认为暂时不必过度紧张,但需保持关注。但克莱恩对生命学派似乎扬起了一些兴趣,你感觉他有些若有若无地想要打听学派内部的习俗。不过可惜,你知道的也不比他多多少。很快,克莱恩在他家附近的街口下了车,礼貌地道别。
马车再次启动,朝着北边贝克西特街的方向驶去。车厢里只剩下你和邓恩队长。
夜晚的街道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石板的规律声响和偶尔远处传来的犬吠。或许是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又或许只是单纯地到了睡眠时间,你感觉眼皮越来越沉,窗外的煤气灯光和建筑物轮廓逐渐扭曲、模糊,融合成一片片流动的、印象派油画般的色块。
邓恩队长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却又清晰地钻入你的耳中:
“温蒂。”
你努力集中精神,看向对面的队长:“嗯?”
“你……”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真的信任那位‘始祖’吗?”
你努力聚焦视线,看向队长。他的侧脸在车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不真实。
“嗯……信任吧。虽然听谁说过,不能盲目相信神明的仁慈,但就我自己的感觉来说,我确实还没付出过什么代价。而且……” 你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我能感觉到,我和其他‘怪物’好像不太一样。我能看到的东西更多,而且受到的反噬也更小。也许,从达克威尔成为我们线人开始,甚至更早,就有‘始祖’的安排在里面?我不确定。但到目前为止,我得到的帮助是实实在在的,还没见到坏处。”
队长安静地听着,面容在车厢摇晃的光影中晦暗不明。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如果,神明给予的帮助,只是为了在未来某个时刻,从你这里收取它想要的代价呢?”
你沉默了。这个问题你并非没有想过,思绪却飘回了那天在拉斐尔墓园,队长说起那些逝去同伴时的沉静侧脸,还有爸爸提到的、那位受伤后只能搬到下街的工友伯格叔叔。
“代价啊……”你喃喃道,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坦然,“就算没有神明的眷顾,很多人仅仅是为了活下去,不也一直在被收取代价吗?健康、时间、尊严、希望……我爸爸的一个工友伯格叔叔,只是工作时摔伤了背,就几乎失去了一切。我爸爸和他的工友们,每天出卖力气,不也是在支付生存的代价吗?” 你顿了顿,似乎在整理自己有些跳跃的思绪,然后尝试用轻松甚至带点玩笑的语气总结:
“所以,相比之下,先拿到实实在在的帮助,再在未来支付可能的代价……感觉还挺良心的?至少是明码标价,先付报酬,而且说明这个雇主比我自己还相信我不会让祂的投资亏本。” 你说完,忍不住在困倦中扯出一个模糊的笑容。
邓恩队长没有再说话。马车里的沉默蔓延开来,只剩下车轮碾过石板的规律声响,催眠般让人眼皮越来越重。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似乎停下了。你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车门被打开,夜晚微凉的空气涌了进来。
“到了。” 队长简短地说。
队长伸手掀开了你这一侧的车厢门帘。清冷的夜风灌入,让你稍微清醒了一瞬,站起身,脚步有些摇晃地下了马车。
你下意识地回头,想对队长道别。然而,从你的角度看,队长的脸完全隐没在车厢内部的阴影中,只有那双灰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异常清晰地映着远处某盏煤气灯微弱反光,幽幽的,仿佛两簇燃烧的鬼火。
一股没来由的心慌突然擒住了你。
那目光太冷了,是一种完全审视的眼神,绝不会是邓恩队长的眼神!
你站在家门口,被这目光钉在原地,身体微微发颤。
“队长?” 你觉得自己声音有点干涩,“晚、晚安?”
他没有回应你。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的车厢里,沉默地注视着你。
这诡异的沉默和凝视让你脊背发凉。你不明白,刚才在车上还算平和的对话,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队长……你还有什么事吗?” 你鼓起勇气又问了一遍。
队长为什么会这么看我,眼前的是队长吗?他发现了什么,是有敌人出现了吗?还是我说错了什么?我泄露了什么?还是……?
在这令人窒息的凝视中,你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目光无意间扫过门前廊道的一小滩积水——
然后,你看到了。
你看到自己的手臂、身体轮廓,甚至思绪,都开始分解,拉伸出无数细密、冰冷的线条。这些线条互相缠绕,又不断错位,试图按照某种无法理解的诡异图纸进行重组。
然而,你依旧清醒地认知到——身后,有你亲爱的家人;面前,是你敬爱的队长。
不。不能在这里。不能变成那种东西。不能伤害他们。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是怪物……
我不想成为真正的怪物。
这个念头牢牢抓住了你即将消散的自我意识。几乎是本能地,在自己彻底“线化”之前,你把手放到了腰间。
“砰——!”
眼前的图景应声而碎!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玻璃,哗啦一声彻底崩散。
“嚇——!”
你猛地从马车座椅靠背上弹直了身体。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眼前是完好无损、微微晃动的马车车厢,窗外是正常后退的笼罩在夜色中的贝克西特街建筑。
对面,邓恩队长正坐着,但此刻,他脸上也是一种罕见的怔愣。那双灰色的眼睛微微睁大,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你,里面清晰地映出了你惊魂未定的模样。
你们俩就这么在行驶的马车上,大眼瞪小眼,一时之间谁都没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惊吓、尴尬,还有因为未散尽的梦境导致的诡谲的沉默。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还是邓恩率先从这意外的局面中回过神来。他没有立刻追问或解释,而是先细微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是一个带有安抚意味却不过分侵入私人空间的姿态。他灰色的眼眸中的怔愣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歉意和担忧。
“温蒂,”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语气非常郑重,“你还好吗?刚才……我很抱歉。”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恰当的词语,眉头微蹙,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懊恼,“我没想到会让你产生如此……剧烈的反应。这绝非我的本意。让你受到这样的惊吓,是我的严重失职,也是一个极不绅士、极不合格的行为。”
其实你想把自己摔回椅背,正面龇牙瞪队长,用眼神表达你最大的抗议,但队长道歉的态度非常端正,没有丝毫推诿或试图轻描淡写,这让原本积攒了一肚子后怕和委屈的你,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火气一下子泄了大半,但残余的那点惊吓和不满依旧让心里堵堵的。
你张了张嘴,想控诉他刚才在梦里那副死盯着自己的样子有多吓人,但话到嘴边,却被另一种更强烈、更突如其来的感受覆盖了——一种枷锁尽去、灵性圆融贯通的感觉,如同冰层解冻,清晰得无法忽视。
“……队长,” 你听到自己的声音还有些发飘,但带着一种奇异的肯定,“我的‘怪物’魔药……好像,彻底消化了。”
“……” 邓恩队长明显愣了一下,他准备好的后续道歉和解释似乎被你这句话带偏了节奏,原本凝重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晰的错愕。他大概以为你会害怕、会生气、会追问,却万万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好消息”。
他迅速收敛了那丝错愕,但关切的重点也随之自然而然地发生了转移。他没有急于追问细节,而是先确认你的状态:“彻底消化?你是说……你感觉已经完全掌握了‘怪物’魔药的力量?” 他的语气带着谨慎的探究,而非质疑。
“嗯,不过不是‘掌握’,是‘消化’。” 你纠正道,努力平复着呼吸,感受着体内那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协调感,“就是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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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明显的感受,好像身体里某种一直存在的‘壳’突然碎掉了,灵性变得非常顺畅,再也没有那种凝滞和隔阂感。总之如果消化成功了,你是能明确知道的。” 你试图描述这种玄妙的感觉。
邓恩队长听得非常专注,他微微颔首,灰眸中流露出思索的神色:“这种感觉出现得很突然?就在刚才?” 他显然将魔药的消化与你刚才在梦境中的剧烈反应联系了起来。
“嗯。” 你点点头,心里那点因为被吓到而产生的小别扭又冒了出来,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带着点控诉的意味:“但过程有点太刺激了。差点就被你吓成真正的怪物了。”
听到你这句带着怨气的嘀咕,邓恩队长脸上立刻浮现出更加明显的歉意。他没有辩解,而是再次诚恳地致歉:“是的,我再次为我的鲁莽行为道歉,温蒂。我想尝试一下‘梦魇’的扮演,测试在你意识放松时,不特意引导,你的梦境会怎样走向。我完全没预料到,仅仅是我的注视就会引发……你深层的、关于自身存在的恐惧,进而导致你灵性的剧烈波动。”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冷峻,“这是我的失误,我对‘梦魇’能力的影响和你的灵性状态判断不足。让你经历这样的危险和不适,我非常抱歉。”
看到他如此诚恳,甚至带着点自责的样子,你心里那点疙瘩也差不多解开了。你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不少:“算了算了……虽然吓得不轻,但结果总归是好的。就是下次队长你要是再想尝试什么,记得提前打个招呼。” 你看着他。
“当然。” 邓恩毫不犹豫地点头,表情严肃地承诺,“绝不会再有下次。任何形式的尝试或训练,都必须建立在充分沟通和绝对安全的基础上。这次是我考虑不周。”
他再次郑重地说道:“所以,让我再次为我给你带来的糟糕体验道歉,温蒂。”
听到队长有点检讨意味的道歉,你别开了视线,回忆着魔药完全消化的感觉: “大概有两次,我有明显的消化成功的感受。”你竖出两根手指,“一次是,我意识到‘怪物’的扮演是遵循灵性直觉,顺应命运,做出他人眼中奇怪的事。第二次是刚刚,我意识到我不想成为真正的怪物。”
邓恩队长闻言,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他微微颔首:“你的意思是,当你在总结出或者意识到某种符合扮演的法则时,会让你有明显消化的感觉?”你点了点头:“大概是这样,然后我平时使用能力的时候也几乎都是在基于我的灵性直觉,所以属于是一直在无意识地扮演。”
你开始猜想队长扮演“梦魇”的法则会是什么:“我觉得‘梦魇’应该不是简单地在梦里吓唬别人,就我刚刚的……嗯,感受来说,单纯的噩梦其实不会让我很恐惧,但是队长你刚刚那样盯着我看是真的吓到我了。”队长似乎又要道歉,但是你继续说着,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那种感觉到周围明明很熟悉,但是熟悉的人或事却发生了诡异的变化,才是让我最恐惧的,因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会不自主地往最差的方向去猜测。”
“作为高灵感的途径,我最害怕的就是失控了。尤其是所有官方非凡者都会强调失控的危害,然后我又见过同途径被高灵感所害,精神很不稳定的样子。”
这时,马车缓缓停下,真的到了你家门口。
邓恩队长率先起身,利落地下车,然后非常自然地转过身,向你伸出手,这是一个标准的帮助女士下车的绅士举动。你借着他的力道稳稳落地。
站在门前,他再次看向你,目光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与沉稳。
“今晚好好休息,温蒂。” 他说道,语气郑重,“再次为刚才的事情道歉。晚安。关于魔药消化后的后续事宜,以及你下一序列‘机器’的考虑,我们明天到队里再详细谈。”
你心里那点残余的别扭彻底烟消云散了。你点了点头,小声说:“嗯……那队长祝我好梦。队长你也晚安。”
“祝你好梦。” 他微微颔首,目送你拿出钥匙打开门,这才转身回到了马车上,“我保证。”
蹑手蹑脚上楼,将刚刚那个惊悚的梦境碎片甩开,洗漱。把自己收拾干净后扑进了柔软的被窝。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这一次,是真正安稳、平静的困意。
“祝我好梦……”你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刻模糊地想,“可别再是什么奇怪的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