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长，你且看。”
诸葛亮将竹筒拿在手中，指着它道：
“这火药，我已经制出了一些样品。它的优点是威力巨大，声音如雷。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遇火则燃，遇水则废，而且不好掌控。”
他顿了顿：
“若能将它改造成如弓弩一般的利器，那便好上许多。”
魏延点点头，没有说话。
诸葛亮继续道：“我这几日一直在想，该如何用。首先想到的，自然是火箭，在箭头上绑一小包火药，射出去，落地便炸。”
魏延眼睛一亮：“这主意好！”
“但细想之下，收益不高。”
诸葛亮摇头，“攻城时，火箭射入城中，点燃房屋粮草，已是足够。无需再添火药。”
“若是射在人身上呢？”魏延问。
诸葛亮道：“射中一箭，和被火药炸一下，哪个更致命？”
魏延想了想：“自然是火药。”
“可若身披重甲呢？”
诸葛亮继续道，“重甲之士，箭矢难入，火药爆炸的冲击也难以伤其筋骨，若为了破甲而增加火药分量，箭矢便射不快、射不稳、射不准。”
魏延点点头，若有所思。
诸葛亮忽然拿起那根竹筒，对着魏延晃了晃：
“后来，我从这吹着的竹筒上，得了启发。”
他将竹筒竖起来，又从案上取了一颗小小的泥丸，塞进竹筒的一端。然后，他将竹筒另一端对着自己的嘴，用力一吹。
“嗖！”
泥丸从竹筒中疾射而出，“啪”地一声打在墙上，碎裂开来。
魏延看得楞了一下，不知所以然。
诸葛亮放下竹筒，看着他的表情，微微一笑：
“你看，这竹筒便是主体，泥丸便是武器。推动泥丸的，是我吹出的这口气。”
他顿了顿：
“若是将竹筒放大，泥丸也放大，我却吹不动了。因为人力终究有限。”
“可若把这口气，换成火药爆炸时的力量呢？”
魏延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诸葛亮继续道：“只需将竹筒底部封死，从另一端开口填入火药，用木棍压实，再放上泥丸。然后在管壁上留一小孔，用来点火。”
他做了个手势：
“火药一燃，爆炸之力无处宣泄，只能从唯一的出口冲出。那磅礴之气推动泥丸。”
“嗖！”魏延脱口而出。
诸葛亮笑了。
魏延呆坐在那里，张大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就那么看着那根普普通通的竹筒，看着那几颗散落的泥丸碎屑，心中翻江倒海。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几个月，丞相硬生生自己推导出了炮的雏形？
诸葛亮给自己倒了杯水，又给魏延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
“文长，你觉得此主意如何？”
魏延双手接过茶杯，还没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心中飞速转着念头。
丞相已经推导到了这一步。自己脑子里那些东西，明朝的火铳、红衣大炮、开花弹，要不要说？说了会不会太惊世骇俗？
不说，又实在可惜。
这可是能改变战局的东西！
他咬了咬牙。
管他呢！大不了完事之后，继续推给梦中的神仙。反正之前已经推过一回了，也不差这一回。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
“丞相，臣有一言。”
诸葛亮微微点头：“说。”
“若用竹筒，恐怕难以承受炸药的冲击之力。”
魏延指着那根竹筒，“竹筒太脆，炸几次就裂了。”
诸葛亮眼神微动。
“若换成铁制的管呢？”魏延道。
诸葛亮缓缓点头：“铁管确实更结实。”
“还有这泥丸。”
魏延继续道，“泥丸太软，容易被火药冲得四分五裂。若换成石弹，或者也用铁铸的弹丸，那威力！”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诸葛亮看着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起来。
“文长不愧是梦中得神仙相授之人，”
他缓缓道，“思维之活跃，亮不及也。”
魏延苦笑。
什么梦中神仙，不过是多了一千多年的见识罢了，若没有那些见识，就算知道火药，他也绝不可能在几个月内想到用铁管、铸铁弹。
但他没有解释，也没法解释。
他只是继续道：
“丞相，臣以为，这武器，应该用在两个地方。”
诸葛亮端起茶杯，做出倾听的姿态。
“一是攻城，二是野战。”
魏延道，“攻城时，可将此物做得足够大，置于城头之上。居高临下，凡攻城之人进入射程，便开炮轰击。威力巨大，炮声轰鸣，人马俱惊。”
诸葛亮眼睛亮了。
“善！”
他脱口而出，“应当给此物加上轮子。如此一来，若是我军攻城，也可由步卒掩护，推出大炮轰击城门城墙！”
魏延连连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的光芒。
“再说野战。”魏延继续道。
他拿起那根竹筒，竖着放在桌上，又用手指比了个叉子的形状，当做支架：
“若是两军遭遇，对方骑兵冲来，大炮调转方向不便，容易被来回拉扯。所以应当再造一批小的。”
诸葛亮盯着他的手势，若有所思。
“小的，可以背在身上。用时迅速取下，用这支架架在地上。”
魏延道，“甚至可以在底部挖个小坑，将炮尾置于坑中，用土填实。如此一来，火药爆炸时的后坐力，也可以缓解一些。”
诸葛亮抚掌而笑：
“妙！此物用于对付骑兵，最好不过！”
他站起身，在屋中踱步：
“骑兵灵活机动，冲阵之时，若能以此物先行解决对方骑兵，再以步卒对阵落马骑兵，以骑兵对阵敌方步兵，便是降维打击！”
魏延点头：“正是此意。”
诸葛亮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还有炮弹的种类。”
魏延眼睛一亮。
“泥丸可换成铁弹，那铁弹也可以换成，”诸葛亮做了个手势，“许多许多小铁弹。”
魏延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散弹！
诸葛亮继续道：“将许多小铁弹置于炮中，一炮打出，便是漫天散花。即使人马都披重甲，仅凭冲击力，也可打得他们骨碎筋折。若是不披甲，那就是利器。”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看着魏延。
魏延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真的没有想到戚家军最常用的虎蹲炮就这么被提前1000多年发明了出来。
两人对视，沉默了一息。
然后，诸葛亮忽然握住魏延的手，用力摇了摇：
“文长！今日这一番交谈，犹如醍醐灌顶！”
魏延也有些激动：“丞相过誉。是丞相自己想出来的，臣不过是在旁边敲敲边鼓。”
诸葛亮摇头，眼中闪烁着光芒：
“不需两年，我必让此物列装全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