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顾家。


    客厅电视新闻里,炸开火光与浓烟的画面,揪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孟婉容猛地站起来,声音发颤:“南淮——!”


    顾老太太攥紧拐杖,指节发白,只反复念着:“我孙儿不会有事……不会……”


    顾正寰疾步下楼,还没来得及开口,孟婉容已疾步上前,紧紧抓住他手臂,眼眶赤红:


    “顾正寰……那是南淮……是不是?”


    她哽住,后面的话碎在齿间。


    只是手指掐进他西装袖管,力道大得布料都变了形。


    新闻主播冰冷的声音还在继续:“……爆炸现场发现不明身份者遗体。”


    “救援行动还在继续……”


    赛场后台,广播正催:“03号准备!”


    时微盯着角落里那台闪烁的电视,一动不动。


    “时老师?”许默低声唤她。


    她回过神,睫毛很轻地颤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吸了口气。


    鼻腔里却仿佛又涌进那天码头咸腥的风,和新闻画面里焦糊的气味。


    “没事。”再睁开时,里面一片沉静。


    许默没再说话。


    他见过这种表情——人痛到极致,反而会显得平静。


    门被推开,山呼海啸的呐喊扑进来:


    “时微——!时微——!”


    她背脊挺直,走进了那片光里。


    ……


    时微在追光中心站定。


    台下,评委席、观众席、闪烁的镜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还有耳边的爆炸声,那个生死未卜的人,以及顾家、国人对她的期待。


    第一个音符响起。


    她抬眼。


    许默已立在光中,一袭青衫,眉眼清朗。


    他不是许默了。


    他是梁山伯。


    刹那间,时微眼前的世界悄然改换。


    她是祝英台。


    书院里,对梁山伯怦然的心动,深夜对读时,与他悄然靠近的衣袖,是得知许配他人时的崩溃……


    她的足尖点地,不是起舞,是初次推开书院那扇木门。


    手臂扬起,不是延伸,是递出那只蝶玉。


    许默的手稳稳托住她的腰际,力道温厚而坚定。


    她借力腾空,衣裙绽开,不是跳跃,是得知梁山伯死讯时,从楼阁纵身而下的决绝。


    旋转,疾走,跪地,仰首。


    每一个动作都在撕裂什么,又在拼凑什么。


    他们彼此相望,眼眸里映着同样的灼痛与不甘。


    两双手交缠、分离、再度紧扣,仿佛纠缠的命运,挣不脱,舍不得。


    评委席上,笔尖悬停。


    观众席间,呼吸停滞。


    连后台窥探的对手,也忘了计时、挑刺。


    台上只有一双蝶,在烈火般的聚光灯里,焚烧最后一寸尘世的躯壳,翅翼震颤,亟待重生。


    灯光渐渐黯下,白雾腾起……


    她发间那支点翠蝴蝶,在昏暗中幽幽地颤,仿佛下一刻就要振翅,遁入虚无。


    余音已绝。


    黑暗吞没了舞台。


    周遭一片静默。


    不知过了多久,某个角落,一道掌声试探性地响起。


    一下,两下……


    紧接着,仿佛堤坝决口,轰鸣般的掌声轰然席卷全场,经久不息。


    观众席里,时屿忘了鼓掌,只死死盯着台上那抹纤细的身影,喉结艰涩地上下滚动。


    何蔓早已满脸是泪,双手举过头顶,用力地朝时微竖起大拇指。


    教练席上,安娜红着眼眶,对身边的助教哽咽道:“看见了吗? Vivian在巨大的压力下,做到了忘我、合一!”


    这才是真正的舞者,舞台上,将自己彻底地献出去!


    放下所有的包袱,只沉浸于当下。


    灯光缓缓复明。


    时微与许默并肩立在光圈中央,朝着观众席深深鞠躬。


    汗珠沿着时微的下颌滑落,砸在光亮的地板上,碎成星点。


    许默侧过头,望着时微,墨色的眸子里盛满了仰慕。


    屏幕前,孟婉容的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衣角。


    她看着时微弯下的、微微发颤的脊背,看着她被汗水浸透的碎发粘在苍白的额角……骄傲和心疼拧成一股细绳,狠狠勒住了她的心脏。


    南淮……你看见了吗?


    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