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接的一瞬,赫希清晰地捕捉到顾南淮眼底的桀骜。


    仿佛冰层下的火,一闪而逝,却足够烫眼。


    赫希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顾……”赫希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仍带着笑,眼底却没了温度,“你好像……不太喜欢我们为你准备的‘礼物’?”


    他话音刚落,包厢角落两个原本像装饰品般站着的黑衣保镖,悄无声息地动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到了顾南淮身侧。


    下一秒,冰冷的枪口已稳稳抵上他的后脑和太阳穴。


    空气瞬间凝固。


    顾南淮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赫希拄着手杖,一步步走近。


    他目光像X光波,寸寸扫过顾南淮的脸、脖颈、肩膀,最终落在他挺括白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上。


    那颗扣子在迷离灯光下,折射着一点过于规整的微光。


    “衬衫不错。”赫希伸手,动作堪称优雅,指尖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捏住了那颗纽扣。


    轻轻一旋,一扯。


    扣子落入他掌心。


    顾南淮依旧纹丝不动。


    赫希指尖捻着扣子,对着光仔细看了看。


    那是一枚普通的贝母扣,背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装置或划痕。


    什么都没有。


    赫希将扣子握在掌心把玩,目光重新锁住顾南淮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跟我玩花样,顾?”


    他心底的疑窦并未消散。


    潜意识植入的成功率并非百分之百,过去也有极少数意志力变态的个体,能抵抗甚至伪装……但他不信,眼前这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能有那种铁打的神经。


    顾南淮终于动了动。


    他目光垂落,扫过赫希掌心的扣子,再抬起时,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冰冷与嫌恶。


    “我选择加入你们……”他声音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是为了分更大的蛋糕,掌握真正的权力。”


    “不是来这种地方,和这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僵立的美人,“和这些不知所谓的烂货,浪费时间。”


    他没有为拒绝美色的行为辩解,而是直率地袒露出刻在骨子里的高傲和洁癖。


    一个顶尖的掠食者,的确会对送到嘴边的低劣饵料不屑一顾,赫希指尖点了点拐杖。


    精锐的眸子审视了他几秒,脸上紧绷的线条,缓和了几分。


    “一个玩笑而已,别太认真。”他忽然笑了笑,抬手,像是很随意地将那颗纽扣往后一抛。


    站在他侧后方的黑衣人精准接住。


    赫希虽然没有递任何眼神,但黑衣人明白他的意思,这扣子要送去进行彻底的检查。


    顾南淮余光瞥见那道黑影悄悄退出了包厢。


    这时,赫希转而拍了拍他紧绷的大臂,力道不轻不重,“坐,喝杯酒,定定神。”


    他随即侧头,对美人们随意挥了挥手,“都出去,顾先生喜欢清静,别在这儿碍眼。”


    包厢门重新关上,靡靡之音静止。


    只剩两人对坐,和满室浮华的寂静。


    赫希倒了两杯烈酒,将其中一杯推过去,自己拿起另一杯,透过琥珀色的液体,再次看向顾南淮。


    “好了。”他慢条斯理地说,“现在这里没闲人了,跟我说说,你对组织在东南亚的‘农场’……有什么初步想法?”


    农场,组织内部的黑话,


    指代的是那些位于法律盲区、专门进行医疗实验的基地,实质是活体器官供应、甚至更黑暗实验的温床。


    顾南淮指腹摩挲着冰冷的杯壁,目光落在晃动的酒液上,语速平稳,听不出情绪。


    “眼下国际刑警和几个NGO盯得紧,传统的路子风险太高。我认为,下一步的关键不是隐藏,而是合法化、官方化。”


    他抬起眼,看向赫希,语气冷了几分,“比如,与当地某些急需资金和政绩的官员合作,以国际医疗援助或生物科研基地的名义立项,取得合法牌照。明面上是慈善或科研,暗地里……”


    他继续说着。


    赫希晃着酒杯,仔细地听着……


    ……


    与此同时,那枚纽扣,已被迅速送进一间电子实验室。


    “尽快。”黑衣人言简意赅。


    身着白大褂的技术专家将其置入高频信号扫描仪下,屏幕波纹跳动,数据流飞速滚动。


    起初并没任何异常,频率与一枚普通贝母扣的信号特征完全吻合。


    专家准备切换检测模式。


    突然——


    屏幕一角,一个规律异常的频段信号,在背景杂波中突兀地“跳”了一下!


    “里面似乎有无线信号!”专家惊呼一声。


    黑衣人也一怔。


    难道……老板的怀疑,真是真的?


    顾南淮是个奸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