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都是相互的,大房送吃食,二房就往家拿卤肉,尽自己的力量托举大房的儿辈孙辈。
兄弟阋墙,外御其辱。
何况两房也没有什么大龌龊。
乔树生经济条件好,老娘一大半年住在城里,哪怕住在乡下,也是他承担的多。
乔树山又不是不知道。
俩好才能嘎一好。
帮也是看你还行才要帮一把。
总之,两房都不是傻的。
如今,四个嫁出去的闺女都在城里过年,拿来的肉几家分了,猪头用一口大锅煮了,冷成猪头肉,再分给一家一些。
当然了,娘家人口多,是大头。
几个女儿都结婚了,都有工资,怎么能让娘家置办呢?都给了钱的,也送了节礼。
只有立春只送了节礼。
罢了罢了,自己生的孩子,什么脾性能不了解吗?抠了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像老二老三老四,只有一个孩子,可立春生了三个,过日子仔细就仔细吧,如今的秦荷花也不缺她那仨瓜俩枣。
立春虽然抠,但人是勤快的,秦荷花的被单床单都是她推着去河边洗的。
闲着了就大扫除,扫了自家还扫娘家。
这大概就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吧,立春疼钱但不惜力。
年也是几个闺女忙的,秦荷花在一边指挥,也是挺累的。
乔奶奶就把儿媳妇喊过来,数落她,“闺女大了,爱咋做咋做,做出了什么你吃什么,你真是操心的命,歇歇不行吗?”
秦荷花挨了一顿数落,但心里是高兴的,婆婆这是心疼她呢。
三个女人一台戏,八个闺女何尝不是?
要再加上外孙女呢?已经不止一台戏了。
麦粒马上要中考了,照她的成绩她想高中,高中不想她。
秦荷花想不通,同一个时辰落的地,喝一样的奶水长大,咋就跟麦穗差出个天地去呢?
这念头像灶膛里蹦出的火星,又在秦荷花心里烫了一下。麦穗那丫头,心思重,主意正,学东西像海绵吸水,天生就是往外闯的料。
可眼前这个……
可转念一想,麦穗可能带着前世的脑子呢,学习好也正常。
那几个,像立春谷雨和小满不也是资质平平?她一个当娘的也不识字,要面子说当时家穷,其实扫盲班念了两年,识的字不也没超过一根油条加俩鸡蛋?
可能是随了她了。
把柴火烧的嗷嗷旺的麦粒,炉灰里埋着地瓜,她时不时掏出来试试软硬,调整一下方向再塞进去。
终于扒拉出一个她觉得熟透了的地瓜,也顾不得烫,两只手来回倒腾着,嘴里嘶哈嘶哈地吹气,迫不及待地剥开焦黑的外皮。
金黄色的瓤子露出来,焦香四溢。
麦粒咬了一小口,烫得直眯眼,却也仰起小脸,满足地喟叹一声,嘴角立刻沾上了一圈黑乎乎的焦皮,配上她亮晶晶的眼睛,滑稽又生动。
秦荷花看着她那没心没肺的吃相,她甚至有点想笑。
是啊,立春小气,谷雨憨厚,立冬泼辣,小满倔强……八个闺女,八个性子,哪有一样的?真要是个个都像麦穗那样心里装着星辰大海,她这当娘的,恐怕早愁得头发全白了。
“罢了,”秦荷花在心里对自己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老天爷给你关上一扇门,说不定在别处给你留了个灶膛口,暖和,还管烤地瓜。”
大不了,把起家的那间老店,以后就留给麦粒。
地段好,老主顾多,麦粒心眼实,待人真,做吃食生意差不了。
再不行,上头七个姐姐帮衬着,一人搭把手,众人拾柴火焰高,也能把她这小日子过的红红火火的。
还有最后一招,自己和她爹,再多给她留点家底……
正想着,麦粒举着半个剥好的、金灿灿的地瓜递到她嘴边,“娘,你尝尝,这个可甜可甜了,沙瓤的!”
秦荷花回过神,就着女儿的手咬了一小口。
果然,香甜软糯,带着柴火特有的香气,一直暖到胃里。
“嗯,甜。”她笑了,抬手用拇指擦掉麦粒嘴唇上那圈滑稽的黑灰,“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像个花脸猫一样。”
麦粒嘿嘿一笑,也不在意,又埋头对付她的美味去了。
秦荷花摇了摇头,罢了,没心没肺的也不错,不没心没肺的人,反而活的累。
卤肉店如今开到了第六家了,秦荷花和丰师傅商议了,打算干到腊月二十七,早早地回家过个年。
没想到通知到加盟店,有一个算一个都不乐意,年前这最后几天,生意好得吓人,每家店一天一二百十块的利润稳稳的。
那些加盟的店主,哪个舍得提前关张?都是恨不得干到年三十晚上,把最后一分钱赚进兜里。
没法子,秦荷花又通知了供货商,继续供货到大年三十,大年三十下午放假。
卤肉店的生意越来越好,秦荷花是有温度的“资本家”,店里的服务员要是想早点回家陪伴父母,只要提出来,她都会应允。
年货和奖金都会有,稍后她找人顶上。
要是选择留下,除了工资,还有两倍奖金。
哪个不喜欢钱啊,每到生意忙的时候,秦荷花从来不吝啬奖金,奖金和工资加在一起,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最后只有一个人离开了,他家中只有一个老娘,离家远,要是年三十回去,连贴对联都耽误了。
秦荷花兑现了承诺,寒露被抓过来临时顶两天。
年三十这天,秦荷花给店员们放假,除了鱼和酒这种年货,每人还有一斤卤肉。
除了所挣的工资,按照出勤天数给了等额不同的奖金。
秦荷花还允许郑一把下脚料拿走,过年添个菜。
至于李胜杰,秦荷花看出来了,这个人有傲气,自尊心强,和郑一不一样。
郑一对自己的要求低,只要有他和他妈的一口饭,只要能让他上学,其他的他都能接受。
办完这些,秦荷花和寒露一起,把店里的家什都洗净擦干了,把店门一锁,正式放假。
秦荷花又邀请丰师傅去家里过年,毫不意外丰师傅又拒绝了,他这些年一个人过惯了,不喜欢热闹。
秦荷花无奈,只能把家里置办的年货,每一样都送了一些过来。
丰师傅也不客气,都收下了。
他爱吃,但是不会做。
岁月不及念,一晃又一年。
忙过了腊月,正月相对清闲。
这天晚上,秦荷花起夜,回来觉得口渴,就去客厅倒水。
客厅里有人。
“寒露,大晚上的不睡觉,你待在这里干什么?”
寒露抬起头,微微扯了扯嘴角,“渴了,喝了一杯水。”
秦荷花可是做了三十多年的娘了,怎么会看不出寒露有心事?
“寒露,你说实话,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