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都市小说 > 守寡再婚后,亡夫回来了 > 36. 第 36 章
    沈婉仪见他没有反应,只是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刚刚说的话他有没有听进去。


    她起身叫他一起去用晚膳,两人才刚走出房门,沈婉仪的动作却猛地一顿,因为她忽地想起一桩被她遗忘的事来——她刚刚特意叫厨房将晚膳做得清淡些来着。


    “阿婉?”


    她才安慰了柳青砚说他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却私下里安排厨房少做一些荤腥,很难不让人多想。


    她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向他解释道,“我以为你会为此事怪我,所以今日回来时并没有带任何吃食,刚刚还特意让厨房做的菜少一些荤腥。”


    “我这样做并不是嫌你这样不好......”


    “没事的,阿婉。”


    柳青砚的眉眼重新弯成温柔的模样,笑意也清浅地漫在脸上,仿佛刚刚在屋内眼尾泛红哽咽说话的是另一个人。


    “你刚刚不是说永远不会嫌弃我吗?”


    沈婉仪蹙眉,“我有......”这样说过吗?她刚刚好像只是在他提问时说了“不会”这两字吧。


    况且他刚才有加上“永远”这个词吗?


    “这样就够了。”


    没等她说完,柳青砚便出口打断了她的话。


    天气渐寒,院子里的月桂已经落了不少,夜风一吹,鹅黄色的星星点点更是如雨般坠落。夜风将花香送到鼻尖,也将沈婉仪吹得打了一个喷嚏。


    柳青砚走上前,将手中雪白色的大氅轻轻拢在她肩头,沈婉仪只感觉一片浓重的阴影笼罩了下来。


    还未反应过来,骨节修长的手指已经灵巧地绕到她颈后,将那同色的系带轻轻一抽,缓缓打了个美观却又并不松垮的结。


    他的动作放得极轻,指腹收回时顺道将贴在她脸颊处的发丝帮她绕到了耳后,这套动作他做的行云流水,仿佛已经演练了多次一般。


    沈婉仪原本想退一步,说自己来的,可她抬眼后,脚步却忽然不受控制地定住了一般,她第一次觉得柳青砚的模样在自己视线里这么清晰。


    两人站在院中,此刻月亮已经穿过浅淡的云层显露了边缘,清冷的月光斜斜洒下,落在他身上,将他周身都镀上一层薄而凉的银辉。


    他离得她极近,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浅浅的呼吸。


    他的身形已不复往日那般过分清瘦,颊边添了些恰到好处的肉,衬得轮廓愈发温润好看。月光勾勒出他利落却不凌厉的下颌线,鼻梁高挺,唇线分明,连平日里略显冷硬的眉眼,都在这清辉里柔了几分。


    他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盛着月色,也盛着化不开的温柔,静立如玉树临风,清俊又温雅,连风掠过他衣袂的模样,都似被这月光浸得温柔了。


    沈婉仪不知怎地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不动声色地捂上自己的心口,在察觉到那里跳动的异常后,她猛地后撤一步行了个礼。


    “多谢大人,大人不计较就好。我们先去吃晚膳吧,阿盈怕是等急了。”


    她说完,像真是等不及了似的没等着看柳青砚的回话,自顾自地先走了一步。


    柳青砚不知她怎地又连着叫了自己两声“大人”,但却也三步并作两步紧跟在了她后面。


    他看着她匆忙的背影,反思刚刚自己的举动是不是太过亲密了些,否则阿婉为何突然待他如此客气疏离。


    他在这边独自反思着,也就没有关注到沈婉仪她那慌乱甚至谈得上是错乱的脚步。


    *


    裁缝原本候在外间,却没想到主人家考虑周全,特意将他请至偏厅给他备了专门的晚膳。


    他虽在锦衣阁拿着不低的月钱,却也从未舍得将钱花在这些山珍海味上。是以当丰盛的菜肴一端上来,他发现竟是些他连过年都很少吃上的食物时,这主人家在他心里顿时多了些份量。


    贵人常见,舍得专门给他们这些裁缝准备一桌子佳肴的贵人可不常见。


    他暗自想着,待会拿到尺寸回去之后更得好好做这批冬衣了,怎么着也得对得起人家这桌山珍海味才是。


    用过晚膳,他又被重新请至正厅,到了不过片刻,主人家一行人就出来了。


    男的身形挺拔,模样清俊,女的秀丽端庄,气质温婉,瞧着竟有些熟悉,两人中间牵着的小女孩粉雕玉琢,嘴巴尤其像她娘亲,只是一副机灵活泼的性格反倒和两位大人的气质都有些不大相像。


    裁缝只匆匆看了一眼,便又把头重新低下去了。


    这么多年他给许多人量过尺寸,里面也不乏许多贵人,贵人向来是不喜他们多看的,所以他只要一眼便可以记住客人的模样,这样更方便他们取衣。


    沈婉仪率先开口,“先给这位量吧。”声音清凌凌,仿佛一股泉水流入耳中。


    听到这声音,裁缝宛如被雷击中一般全身一僵,旋即蓦地抬头,声音颤抖,“夫人可是前骠骑大将军梁钺的夫人?”


    沈婉仪正带着梁盈准备在一旁坐下,却没想到会在这里重新听到有人提到梁钺的名字,她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动作一顿。


    离得最近的柳青砚原本还心不在焉,指尖也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上挂着的玉佩,只盼着量完尺寸便好回房寻阿婉说话。


    可“前骠骑大将军梁钺的夫人”几个字入耳后,他周身散漫的气息骤然一收,瞬间回过神来。


    他先是扫了那激动的裁缝一眼,目光冷淡而锐利,旋即收回视线,下意识地转头盯着他的阿婉,想将她的反应一丝一毫全都不漏地收入眼底。


    沈婉仪正准备答话,梁盈却眨了眨眼,疑惑道,“梁钺?你是在说我爹爹嘛?”


    “爹爹?原来这位姑娘是梁大将军的爱女!”裁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激动。


    他说完便朝着梁盈这处大步流星走过来。


    沈婉仪将女儿朝自己的身后拉了拉,上前一步挡在孩子身前,柳青砚也朝着这边走过来。


    见到这场面,裁缝这才意识到自己行为有多唐突。


    他朝着几人行了个礼,连忙道歉,“抱歉,梁夫人,我只是许久没听到梁将军的消息了,今日骤然见到您与小姐,一时激动失了分寸,冒犯之处,还请诸位海涵。”


    柳青砚淡淡抬眼,面无表情地纠正着裁缝话语中的错误,“她现在是柳夫人。”


    裁缝被他那一眼看得心头一紧,后背竟莫名发寒,他刚刚太过激动,竟然一时忘记了这是柳府!


    这时刚刚被他遗忘在脑后的消息也慢慢跳了出来,梁将军已战死三年多了,梁夫人守寡期已过,已带着她和梁将军的女儿于前不久嫁给了御史中丞柳大人。


    此人虽比不上骠骑大将军的职位高,可也不是他们这种平民百姓可随意冒犯的。


    他慌忙低下头,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是是是,小人失言,是柳夫人,柳夫人……小人糊涂,还望柳大人恕罪。”


    见他并无恶意,沈婉仪也出来打了圆场,“无碍,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她注视着面前的老伯,接上他刚刚的询问,“是,我是梁钺的夫人。”她顿了顿,道,“前夫人。”


    虽然她已经说明了是“前夫人”,但她说完这话的下一秒,一道若有实质的视线还是缠绕在了她身上。


    这道视线太有存在感,沈婉仪能够清晰感知到它来自何处,但此刻她无暇去管那么多。


    “老伯可是先夫的故人?”


    梁钺刚去世的那段日子,他的战友和同僚时不时都会来梁府看望下她这个遗孀,但越到后面人就越来越少了,沈婉仪带着梁盈回沈国公府后,更是没几个人上门来了。


    沈婉仪看这老伯这么激动的模样,猜测他是不是梁钺的老战友,从战场上退下来后便回上京做了裁缝。


    裁缝惭愧道,“故人谈不上,顶多算是个被梁将军照拂有加的老人罢了。”


    他说着,目光微微飘远,像是想起了许多年前的事,声音也轻了些,“几年前,我与梁将军的初见,还是夫人您邀我到府上来准备为将军量体裁衣呢。”


    “是他派人将你送回去的那次?”沈婉仪白日才做了这个梦,这下猛地听他提起,一下便将人对上了号。


    “对,就是那次!那时我恰逢家中老母重病,每日需要服大量昂贵的药材才能吊住性命,我被送回去的路上,还以为今日又是白跑一趟,却没想到梁将军硬是塞给了我二两银子算作路费。”


    “那时二两银子快抵上我一个月的月钱了,我本就因这意外之喜对梁将军心存感激,却没想到将我送回去的好心人还把我家里的情况告诉了梁将军,自那以后我母亲的药材钱便被梁将军全包了。”


    裁缝说着,眼眶渐渐红了,“全靠梁将军,我母亲才能安安稳稳地度过最后的日子。”


    “母亲去世后,远在儋州老家的老丈人又中了风,我便向老板请辞与夫人一起回了老家。”


    “儋州临海,时常有海匪上岸骚扰,建宁十五年,那是海匪最猖狂的一年,六月份连着快一个月的暴雨,渔民几乎都没怎么出过海,海匪也连着一个月颗粒无收,于是好几个岛上的匪徒便联起手来一起上了岸。”


    随着他的话,沈婉仪也陷入回忆,她盘算着时间,“建宁十五年?”


    那是她生梁盈的那年。


    梁钺六月份收到调令赶往儋州后,便好几个月没有音信,她原本想她生梁盈时他应该赶不回来了,却没想到最后他还是提前将百姓都安顿好了之后,跟上官告假赶了回来。


    “对,那年我们一家也遭了难,那些海匪可真不是人,不光要抢钱财,抢物资,甚至连人也要抢!”或是想到那些海匪的畜生行径,裁缝的脸上也带了一丝狠厉。


    “那时两位老丈人几乎都没有抵抗之力,我又要护着老人,还要护着妻子和孩子,实在分身乏术!最后我被打倒在地,只能眼睁睁妻子和孩子都被那伙海匪一同绑走了!”


    “我不甘心爬起来紧追出去,却被守在门口的海匪一脚踢飞,眼见那大砍刀就要落到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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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一把银枪飞驰而来穿着那海匪的胸膛而过,将他钉死在了墙上。”裁缝说道此处,又重新既激动起来,胸腔起伏个不停。


    “我顺着视线望过去,只见梁将军已经将我的妻子和女儿救回来了!我们一家又被梁将军救了一次!”


    “梁将军的恩情,我们这家子这辈子都还不清了。”裁缝感慨,“当年听到梁将军去世的消息,原本想带着一家人前来祭奠的,可惜老丈人身边离不开照顾的人,无法得闲。”


    “去年老丈人走了,我们一家重新才搬到上京。”


    沈婉仪听完他说的这些,脑海中那些相关的记忆也冒了出来。


    那时她刚生完阿盈没多久,梁钺回来后就每日守在她的床前照顾她和孩子,空闲时他也会与她分享他这次出去遇见的人和事。


    这位老伯他也是提起过的。


    “婉婉,我给你说一个特别巧的事!你还记得还没给我量尺寸就被我送回去的那个老伯吗?”


    沈婉仪虽未与他打过照面,却还是记得有这么一个人的,“记得,怎么了?”


    “没想到他夫人的老家就刚好在儋州,我这次去儋州居然又碰到他了,你说我们是不是特别有缘?”


    ......


    现在沈婉仪和梁盈在柳府,居然也碰上了他,看来这老伯和她们一家的缘分还真是妙不可言。


    若是她没记错,他应是姓陈,名齐。


    “难为陈伯费心,先夫向来是扶危济困的性子,不然也不会随他父母入了玄甲军。他......若是泉下有知,若是知道您一直牵挂着他,想来也会记着你这份心的。”


    想起梁钺,沈婉仪的眼神也柔软了几分。


    陈齐摆了摆手,“不敢让梁将军惦念,只求将军的英灵能在地下安息。”


    梁盈的小脑袋在沈婉仪身后一探一探的,对她爹爹的过往很是感兴趣。


    陈齐看到她这丝毫不怕生的样子,这才意识到她这是随了谁,他抱拳礼貌询问,“夫人,我能看看小姐吗?”


    沈婉仪蹲下身与梁盈耳语了几句,梁盈同意后,她才缓慢起身,“你过来吧。”


    梁盈从母亲的身后走了出来,丝毫没有面对陌生人的恐惧。


    陈齐蹲下身仔细打量着身前的小女孩,果然在她眉眼间发现了几分梁将军的影子,他很想上手摸摸她的小脑袋,但最后他也没有伸出手。


    他感慨道,“没想到几年没见,梁将军的女儿都已经这么大了!”


    梁盈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对面的这个人,他眼角的皱纹很深,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怀恋,像是透过她在看另外一个人,说的话也是和那个人相关。


    她问,“这位爷爷,你也在想我爹爹吗?”


    没想到她会这样问,陈齐的声音一时有些哽咽,“回小姐的话,我确实是想梁将军了。”


    说到这个,他想到了什么,眼睛倏地一亮,猛地站起身子,双眼一时有些发黑,但他却全然不顾,他朝着沈婉仪那处抱拳躬下身,“小人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夫人同意。”


    沈婉仪忙让一旁的小斯将他扶起,“老伯请说。”


    “小人想着原本此次回京怎么也得去梁府上祭拜将军,但梁府中留守的人并不认识小人,小人一直无法得以进去祭拜,还望夫人首肯。”


    “原是这事。”沈婉仪了然。


    梁钺去世的当年前去祭拜的人是最多的,当时来梁府的人只要说是来祭拜梁将军的,门口的守卫便都会放人,但自从有人混进去故意闹过事后,沈婉仪便下了令要核实此人的身份后才能放人进入。


    “老伯下次去时,提前让人告知我一声,我会在梁府门前等候接您进去。”


    “多谢夫人。”陈齐感激道,旋即他有些面露难色地开口,“不知腊月前夫人是否有空?小人和夫人约好了腊月一起回老家儋州来着。”


    “腊月前啊......”沈婉仪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今年先夫祭日后,恰逢几位高僧西行回了永兴寺,他的牌位便被我请到了城外的永兴寺供奉着,高僧诵经祈福须得百日,腊月前实在是有些不太方便。”


    眼看陈齐就要失落垂下头,沈婉仪连忙温声补了一句,语气温柔又恳切,“牌位虽在寺中,我这府里却留有先夫的画像,您若不嫌弃,眼下可随我到后院的......偏房处祭拜。对着画像祭拜一番,也是尽了您的心意。”


    习惯使然,沈婉仪刚刚口快差点说成了祠堂。


    可此处是柳府,她是柳青砚名义上的妻子,在这里的祠堂祭拜亡夫实在是有些不太妥当,幸好她开口前改了口,不然就要给柳青砚难堪了。


    却没想到从始至终在一旁默然注视这一切的柳青砚却冷不丁地开了口,“去佛堂吧,那里方便你们上香。”


    沈婉仪讶然转头,刚刚刻意避开的视线此刻终于重新落回柳青砚的身上。


    她怔然望着他,唇瓣微张,想说些什么,喉头却似被什么堵住,只余下一声极轻的、带着错愕的“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