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川海站在罅隙里。
“所以为什么是诸伏景光?”他喃喃道。
到底为什么是诸伏景光,明明记忆里和他搞过暧昧的有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诸伏景光啊?为什么偏偏是关系最纯洁的挚友啊?难道我真的暗恋hiro?
玩家开始绝望地刨记忆。
“我真的没和hiro搞到一起过,系统到底在做什么?”森川海变成一滩不可名状的东西,“想不通……想不通……”
这也是系统的诡计吗?多少有点太歹毒了。
森川海爬起来开始看怎么个事。
他在记忆里翻了很久也看了很久,久到忘了时间甚至忘了自己是谁,久到所有画面开始重叠模糊,变成一片无法分辨的光影。但他还在看。
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来了……在所有故事发生之前,在一起的最开始。
泡泡表面泛起涟漪,画面开始流动。
那是他不认识的地方。普通的街道,普通的房子,普通的树,普通的人。阳光很好,画面里有一个年轻人,长得普通,穿得普通,走在人群里一眼就会消失。
但森川海知道那是谁。
那是他,最初的他。
没有读档,没有系统,没有生与死和它们之间模糊的一切,没有那伟大而亵渎的存在的眷顾。只是一个普通人,过着普通的日子,爱着普通的人。那时他有父母,有朋友,有喜欢的人,以为日子会这样一直过下去,以为老去和死亡是很远很远的事。
然后那些人开始消失。
画面快进。一张张脸出现,又一张张脸消失。亲人,爱人,朋友。
理念不合,渐行渐远,突然的意外,漫长的疾病。
更多的是死亡——有预谋的死亡,突然的死亡,意料之外的死亡,悄无声息的死亡。
他看见自己站在墓碑前面。一个接一个的墓碑,一排接着一排,最后只剩他一个人。曾经的森川海蹲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在抖。
森川海近乎漠然地看着。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没有移开眼睛。
那个森川海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他张了张嘴,没有声音,但森川海听见了。那个声音穿过时间,穿过空间,穿过无数个世界,再一次在他耳边响起。
不管是谁,救救他们,救救我所爱的人。如果不行,就让这痛苦的一切结束吧。
让这一切结束。
泡泡微微颤动。画面开始扭曲,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聚拢旋转,形成一个无法描述的轮廓,非人非物,是人类的眼睛无法直视的东西。伟大、浩瀚、冷漠,同时又温柔得让人想哭。它存在又不存在,看着他时像在看一粒尘埃。
无形之中有一个声音响起。
你能给出什么?
那个普通的自己跪在地上,仰着头看那片光,膝盖硌在碎石上,血流出来,但他没感觉。
“一切。”
森川海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过去、现在、未来拥有的所有的一切。”
可人类的一切太过单薄,你的过去已经失去,你的现在只剩痛苦,你的未来——你还有什么未来?
森川海低下头。
他知道。他一直知道。他什么都给不了。他的过去已经没了,现在只剩他自己,未来——他不知道还有什么未来。
但他还是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是燃烧的大火,像希望也像是愤怒,或者更深刻更沉重的东西。
于是森川海抛弃了记忆,从头开始一遍一遍重复。于是他忘记他们,忘记自己,忘记所有的痛苦,变成另一个人去另一个世界。
如果所有的可能性都会走向那个结局……
那就重新开始。
人类的一生太过单薄,那我的一生不止一次呢?
无数的轮回下来,它是否能达到你要的厚度?
光沉默了很久很久。
再睁开眼睛时,森川海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他站在一个陌生的世界里,有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人,陌生的语言。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但他记得一件事。
森川海站在罅隙里,看着画面慢慢消失。他的手还按在泡泡表面,指尖微微发抖。
他想起来了。
那就是开始。
但那个画面不是全部。在那之后,还有很长很长的路。
那是他成为调查员的那段日子。
森川海穿着旧风衣,手里拿着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站在一座荒废的教堂前面。天空是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教堂的尖顶刺进云里看不见顶端。周围没有树,没有草,没有活的东西。
他走进教堂。
里面全是尸体。不仅是人类的尸体,还有别的东西。有触手,有眼睛,有不该存在的器官,狰狞地纠缠在一起。它们在黑暗中发着微光,像一堆腐烂的星星。
他蹲下来,翻开笔记。
笔迹是他的,但那些字他不认识。那不是任何一种人类的语言。
森川海在一座深山里。周围全是雾气,浓得化不开。他手里拿着一盏油灯,灯焰是蓝色的,不会熄灭。他身后跟着几个人,穿着和他差不多的旧风衣,脸上全是疲惫和恐惧。
他们在追什么东西。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们。
画面一闪。
他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那几个人不见了,油灯也不见了。他的风衣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他看着悬崖下面,下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浅蓝色的浓雾。
森川海跳了下去。
他在一间书房里。墙上挂着很多照片,全是各种奇怪的生物、诡异的符号、无法解释的现场。森川海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书。那本书很厚,封面是某种皮革,他盯着书页一动不动。不知道过了多久,森川海终于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情绪了。
他合上书,站起来走出书房。
画面跟着他出去。
外面是一个小镇。普通的镇子,有房子有树有人。但他走过的地方,那些房子开始褪色,那些树开始枯萎,那些人——那些人的脸上开始出现恐惧。他们看见他,像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他们躲起来,关上门窗,拉上窗帘。
森川海继续走,一直走到镇子外面,走进黑暗里。
这一次他站在一间普通的房间里。普通的床,普通的桌子,普通的窗。窗外有阳光,有鸟叫,有小孩在笑。他看着窗外,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森川海转身,走到镜子前面。
镜子里是一张普通的脸。普通的五官,普通的肤色,普通的眼睛,和最开始那个普通人一模一样。
森川海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开口: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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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回答,他又问了一遍。
“我是谁?”
还是没有人回答。
森川海伸出手按在镜子上,镜子里的他也伸出手,两只手隔着玻璃碰在一起。
“我想起来了。”他说,“我不是你。”
镜子里的他笑了。
“你不是我。”镜子里的森川海说,“你是我的一部分,是那个存在从我身上拿走的那部分。”
森川海愣住。
镜子里的他继续说:“你忘记了一切,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为什么会在这里,忘记了那些死在你面前的人。但你记得一件事。”
“什么事?”
镜子里的森川海没有回答,只是笑着,笑着,然后消失了。
森川海站在罅隙里,看着那些画面一个一个闪过。太多了,多到数不清。有的世界他成功了,有的世界他失败了,有的世界他活下来有的世界他死去。但无论成功还是失败,无论生还是死,他都会忘记然后重新开始。
那些画面里有他见过的所有人。亲人,爱人,朋友,敌人。有他救下的,有他没救下的。有他看着死去的,有他看着活下去的。每一个画面都是一条时间线,每一个画面都是一个他,每一个画面里他都在做同一件事——
救人。
不计代价、不计后果、不计得失地。
泡泡一个一个暗下去,又一个一个亮起来,漫无尽头,无穷无尽。森川海站在中间,看着自己无数次地活着,无数次地死去,无数次地忘记,无数次地重新开始。
他想起那些他救过爱过得到过也失去过的人,想起那个站在镜子前面问“我是谁”的自己。
他想起那个跪在光里说“一切”的普通人,想起那个在荒废教堂里记录不可名状之物的调查员。
那些都是他。
森川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开始变透明。不再是之前五彩缤纷的泡沫,是真的在消失的透明。指节、掌纹、皮肤下的血管,一层一层淡下去,像褪色的水墨画。
他想不起自己已经读档多少次了。
数不清。
那些纷乱叠加的画面,每一个都是一次人生,每一个都是一条时间线,一场失败。现在那些线都收回来了。森川海站在这里,看着自己一点一点消失。
森川海没有害怕,他只是觉得累,很累很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感觉睡了十年也补不回来。但是终于可以休息了,终于可以放下了。
很久很久以前,森川海对赤井秀一说他感到幸福,他没有撒谎。
如果顺着系统规划好的路线走下去,如果每一次都选“正确选项”,如果他从来没有偏离过所谓的“完美攻略”——他确实会有一条平凡美满的人生。稳定的工作,安稳的生活,该有的都会有,该来的都会来,该失去的都会在合适的时候失去,该得到的都会在合适的时候得到。
但那个跪在光里说“一切”的,那个站在墓碑前面看着亲人一个一个离开的,那个在荒废教堂里记录不可名状之物的,那个在无数个世界里反复死去、反复忘记、反复重来的,那个曾经痛苦着、嘶吼着、绝望着的森川海呢?
选择平庸的生活,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杀死那些本有可能获救的其他人。
第二件事是杀死那个不想放弃的自己。
所以森川海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森川海从不因为爱痛苦。
他从未感到如此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