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清市郊外，坐落在宁星湖旁的独栋别墅里。
越澄拿起一旁的茶杯喝了一小口，皱了皱眉。坐在软椅上穿着藏青色旗袍的女人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又再次将视线收回到手里的古籍上。越澄的长相跟她有七分相似。
越澄一边百无聊赖的晃动手中的茶叶，一边整理自己的思绪。
他从病床上起来后回了一趟家，发现父母都不在家，问了才知道两人去郊外参加某个亲戚小孩的周岁宴了，于是自己也跟了过来。
他知道自己的母亲不喜欢热闹，跟应酬的老爸打过招呼之后便直奔三楼的书房。
母亲越清池正在看书，见越澄进门头也没抬，只是给他倒了一杯苦茶。越澄说了声抱歉，越清池轻哼了一声，依旧没理他。
越澄知道这时越清池生气时的表现，一般时间不会很长，最多半小时。
果然，过了五分钟，越清池放下了手里的书，翠口一张：“你还知道找我啊？我前几天还纳闷你是不是在异管局安家了。”
越澄没有反驳，只是老老实实道了歉。
越清池支起一只手，说道“说说吧，饿死怎么样了？”
越澄解释：“越林越月擅自行动想要抓她，但是没成功，现在我也不知道她在哪。”
越澄晕倒前的记忆有些模糊，但仍然清晰地记得黎楱生气的话：“你就是我的蛇。”一刹那一醒来就开始思索要怎么解释这件事情，然而比黎楱先到的是谭疏辞，以及更坏的消息。
谭疏辞带来的监控录像显示，家族里的表亲——越林和越月带走了黎楱，准备将她之间带回老家砚清市。然而车辆行驶到荒无人烟的公路上便突然出现了问题。监控里，轮胎在地面上擦除火花撞向一旁的护栏，接着，黎楱捂着腹部，跌跌撞撞地从后排下车，穿进了旁边的树林，失去了踪影。而其余两人则没了动静。
异管局接到消息派人去查看，发现越林脖子差点被削断，奄奄一息的倒在驾驶位上，越月被烧伤，不省人事。两人受伤很重，但留了一命。
“她？”越清池皱眉，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就是那个体内有饿死鬼的女孩？”
越澄点点头。
“那越林和越月没跟你一起回来？刚才老头子还跟我问起他们呢。”老头子指的正是越清池的父亲，叫越崇山，当前的越家家主。
“准确地说，他们暂时回不来。因为他们现在正昏迷不醒，躺在医院里。”越澄语气平静。
话音刚落，越清池的瞳孔缩了缩，变了色，整个房间瞬间弥漫出危险的气息。越澄对此早已习惯。继续说道：“您也意识到了对吗？异管局并没有告知他们的状况。所以之前外公跟他们的协议，可能，或者说至少在桐安分局这边，并不奏效。”
“你想说什么？”越清池语气毫无波澜。
越澄看着越清池，认真地说道：“我觉得这件事情也许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她现在的确需要饿死鬼的力量，但并不一定是长期占有。更何况如果外公这边采取激烈的手段，她只会更加激烈地应对，到时候也会两败俱伤。我问过其他人，越影身上的封印至少还有十年的有效期。而她的事情，一个月内说不定就能解决。我会一直跟在她身边，避免出问题。”
越清池叹了口气，后悔自己实在是太爱孩子，才把越澄养成了这么一个理想天真且不谙世事的人。不过好在他还是有些为自己行为负责和兜底的能力。只是越清池自信他能兜住自己，可不一定能兜住儿子口中的“她”。
越清池看到他平实坚定的样子就头疼，于是把放在茶桌上的文件递给了他。
越澄接过翻开，发现是一些案卷卷宗。第一页是佑石科技非法进行人体实验的报告。报告来自异管局总局。
案卷显示，佑石科技不仅非法拘禁弱小的妖怪强制其与人类结合，还将进行生物研究。不仅如此，还曾尝试人造鬼魂，并试图将它们制成武器。
后面的几个案件都是类似的事情，只不过从集团犯罪变成了个体犯罪。不过整理文件的人细心地将这些案件一一分类，因此也能隐约看见幕后之人的影子。
越澄皱着眉头将文件递还给了越清池。
“近几十年来，几乎每个人都能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暗处变化。隐藏在人间的鬼怪们越来越多，异管局的存在也愈发重要。我们妖族虽然说正在逐渐融入人类世界，并且成果不错。可是你看，世上的资源就这么多。我们一直在尝试着融入社会，并且认为只要按照他们的规则行事，大家可以相安无事。”
“但事实上，人都是贪心的。人类的科技很厉害，等他们再发展到一定程度，必然会挤压我们的生存空间。所以你外公认为我们得想办法自保。越影是我们族类最强大的孩子，而且她百分之百站在妖族这边”
越清池顿了顿，继续说：“至于异管局，现在虽然是维持各界势力平衡的机构，但一旦争端爆发，这个机构必然首当其冲——你是我的孩子，我不想控制你，也不想也不打算干涉你的未来。但今天我还是想问你，你会怎么选？小澄。”
“佑石科技现在怎么样了？”越澄没有直接回答越清池的问题。
“谁知道。”越清池优雅地耸耸肩。
越澄却拿出了手机，在搜索框里打出佑石科技这四个字，跳出来的第一条便是佑石科技被云安集团低价收购的财经新闻。
云安集团——异管局大部分科技设备的提供方。
“问你话呢？”越清池催促。
越澄将手机收起，正色道：“不知道。”
越清池愣了一下，越澄继续说：“我一直把自己当人类，也很喜欢这种生存模式。我也并不认可外公以及老一辈的理念。其实我觉得有很多事情可以及时解决。妈妈，你说妖族一直在适应人类的规则，但事实上规则生效的前提是互相遵守。既然人类可以用妖族做实验，为什么妖族不能拿人类做实验呢？你说的那些选择对我来说有点远，但如果是我碰到案卷里的事情，我会选择直接杀了他们。很简单的处理方式。”
“人与妖的争端注定会爆发，但在那之前，我们也有很多种维持平衡的方式不是吗？‘上帝不会让天平完全倾倒，一方的胜利正是坠落的开始’。”
越清池听见越澄的论断笑了笑，像是满意又是无奈。但还是没放过他：“那我们不说远方的事情。近处的事情，你要怎么办呢？”黎楱和家族，你要怎么选？
“我帮助她把事情解决，然后再让她帮助我们。两个月之内。”因为再之后他就要开学了。
这主要是从时间和两方的需求度考虑。外公的急迫性源于大环境的困境。妖族和人类的矛盾一直都有，佑石科技是前几年的新闻，并且最近也没出现大的冲突。所以矛盾至少不会明天就爆发，而黎楱这边场域频发，而且她又恰好的被迫进入了每一次的场域，体内饿死鬼的存在也越来越明显，所以......
越清池叹了一口气：“你呀，从小就是这股劲，想做的事情，不顾一切就要去做，哪怕对面是死路，也要自己试了才甘心。任何人的话你都不听，看着冷静稳重，实则偏颇固执。但你又笨，很多时候不懂得迂回。”
越澄听着教训，并没有反驳。
“好了。”越清池站起身，整理了衣摆。越澄也跟着起身，自觉给妈妈披上披风。
“陪我下去站会吧。你很久没回家了，也跟你爸爸讲讲话。等下结束后三人一起吃个饭吧。”刚才两人之间冷清的氛围突然消散，重新恢复成了和谐友爱的家庭。
边走越清池边说：“这次的宴会不知道是找哪家承接的，一点都不好吃，你以后办可不要找这家。”
“嗯，等下问问四叔是找的哪家，我先记下来以免到时候找到。”
“对了，”越清池压低声音，“等下你外公他们问起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说只是想我了所以回家看看，明白了吗？”
越澄笑着答应了。
其实还是听话的。
另一边，黎楱本来想立刻去找秦广清，但方木子联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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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广清后，告诉她对方去了外地做法事，过段时间才回来。
于是黎楱就这么在方木子家里住了下来。期间方木子十分担心黎楱腹部的伤口，但任凭她怎么劝说黎楱也不肯去医院。不过好在伤口第四天就完全好了，连一点伤痕都没留下，方木子啧啧称奇。
两人也在相处中变得熟悉了一些。黎楱了解到方木子比她大4岁，就在桐桉市的艺术学院读服装，平时喜欢动漫和cosplay，cos的服装都是自己设计，社交媒体上还有不少粉丝，只不过很少有人知道她其实是一个民间术士，也时不时帮别人做法事。不过太年轻，找她办事的人并不多，一年也接不到几个单子。
现在恰好有一个。
“我要去服装批发市场那边办事，你要跟我一起去吗？”方木子便收拾东西边问。她穿了一个长外套，里面是术士服。她给自己化了妆，整张脸没有那么锋利，显得十分平易近人。
黎楱想了一会，还是拒绝了。“我就待在这里吧。”
她在找方木子之前打伤了越林和越月，越家的人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她，说不定正在到处找自己。而且不止越家，异管局的人也在找她。
黎楱想起车上的对话，觉得异管局不能信任，找黎凤眠的事情还得自己来。
“我师叔说他三天后回来，我们三天后去找他？”方木子的话将黎楱的思绪拉回来。
“三天后？”黎楱皱了皱眉，台风马上就要登录，气象台已经发布台风预警。三天后正是狂风暴雨，不太安全，可黎楱只想尽快找到秦广清......
“我打算明天就去，你也要去吗？我一个人可以。”秦广清的家在深山老林，指不定又会出什么怪事，黎楱觉得自己一个人去比较好。
“哎呀，我还是跟着吧，我有点担心我师叔。”方木子说道。
“哦，这样。那随便你。”
方木子：“......”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方木子愣了一下，急忙转移话题：“诶你要不要吃什么东西？我回来帮你带。”
“不用，我现在不饿。”黎楱垂下头看手机信息。
“额......那也行，反正楼下就有小吃街哈哈哈，那我先走了，晚上见哈。”
出了门，方木子有些懊恼，觉得刚才下意识说的话很没情商。可是她本来跟黎楱就不是很熟，刚见面时对方就拿刀指着她，而且她体内还有一个恐怖的饿死鬼......
那可是饿死鬼啊。她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来的勇气跟对方共处一室这么久的。
唉......方木子甩了甩头，将纷乱的思绪都压了下去，专心思考着今天的委托。
方木子走后，屋内再次安静了下来。天色暗沉，只有客厅的一小团灯光照着。黎楱坐在沙发上，叹了一口气。
在人际关系方面，她向来很敏锐，因此很早就察觉到了方木子藏在好意下的害怕。她直到她害怕自己体内的恶鬼，因此也努力表现出“人”的一面，比如正常的睡觉和吃饭，即使无论吃再多也无法抵消掉体内的饥饿感。
她知道自己的存在可方木子带来了麻烦，不管是显性的还是潜在的。黎楱曾提出用金钱来弥补，但方木子虽然嘴上说着自己很穷或者说“打钱”之类的话，从来没有接受过黎楱的补偿。
她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烦死了。”黎楱与沙发旁的的假人脑袋对视。它长得特别崎岖，脸上插着针，头上顶着一个未完成的假发，发型是某个动漫角色。
她伸出手，拨了拨它的刘海。这时手机传来提示音。
是越澄的号码发来的短信：“你还好吗？伤怎么样了？”她之前为了不让异管局通过手机定位到她，用方木子的身份证换了个新号码。
黎楱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甚至，发消息的人还不一定是越澄，而是越家的某个人.......
黎楱没有立刻回消息。过了一会，电话响起。黎楱犹豫了一会，还是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