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华英一坐到沙发上,眼泪开始哗哗往下流。
“哎呦,这是怎么了这是?”王凤霞匆忙递纸。
“霞姐.....我实在没办法了,不知道跟谁说....我....”赵华英抽抽噎噎。
他们不是这老小区的“原住民”,可能是为了图便宜才在没有电梯的楼栋买了个老房子,因此小区里的人基本都不熟,再加上自己本身又不爱说话,能有些交流的,只有眼前这个叫王凤霞的人。
王凤霞安慰她,让她慢慢说。
“我实在不知道拿这孩子怎么办好了。你听说了吧,他拿剪刀伤人的事情。”
王凤霞拍背的手一顿,又说:“唉,我哪里听说呀。”但要是没听说,第一反应应该是惊讶。
赵华英抬眼看了王凤霞一眼,继续说道:“我哪里知道它们上课要用到剪刀呀。现在幼儿园都不让玩这些锋利东西的。我们这几天都没让他上学。”
王凤霞是个心软的,赵华英凄凄诉诉,让自己也难受起来,开始宽慰对方,各打五十大板:“说的也是。但是人家孩子家长那边估计不会这么轻易算了。咱们做家长的,孩子也要好好教。”
赵华英因哭泣而抖动的肩膀突然凝了一瞬,将埋着的头抬了起来,用幽灵般的语气说道:“教不好的。”
“唉,别这么说。教小孩确实难,但你只要慢慢教,肯定能学好。像我们家小羽上幼儿园的时候也调皮的很.....”
还没说完,赵华英就按住了王凤霞的手,身体凑了过来,低声说道:“前两天,我们找了一个民间术士跟辛钰批命,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赵华英盯着王凤霞,眼瞳颤抖,嘴角神经质般向上扯了一个幅度。这幅样子让王凤霞打了一个寒战,预感到她要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他是恶鬼投胎,不死不生啊!”
“我当时又蠢,根本不信这些东西,还费劲心思安慰她......”王凤霞苦涩一笑,继续说道,“她哪里是来找我诉苦啊,就是在提前跟我打免责牌!”
辛钰自那以后没有上幼儿园。王凤霞听说赵华英辞了职,当起了全职主妇,估计是要将全身心放在辛钰身上的。
可惜,不知道是赵华英高估了自己还是低估了辛钰。总之,他还没学会怎么当一个好孩子,就成了小区居民口中的“恶童”。
最开始,他会趁赵华英做饭或者午休的时候跑出家门,一家一户敲门“送礼物”。有时是吃剩的骨头,有时是一瓶的死虫子,更多的时候是小动物的肢体,甚至还有不知名的人的手。送完礼物,辛钰会躲在角落,观察着收到礼物的人的反应。
没错,是“观察”。
他并不会因为对方被吓到而高兴,只是感到好奇,然后进行模仿。别人叫一声,他叫一声,别人叫两声,他叫两声。别人骂人,他也学着骂人,然后像丛林里的动物一般跑走。
事情发酵之后,赵华英和辛有志只能挨家挨户道歉,保证对将辛钰软禁。但他一旦找到出门机会,就会变本加厉。在小区长椅上放刀子,故意撞倒腿脚不便的老人,将比自己更小的孩子带到马路中央......
王凤霞也收到过辛钰的“礼物”,那是一个肮脏的小熊,肚子上的缝线半开着,里面是一只死掉的老鼠,周围还有水渍。
很久之后王凤霞才想起,那只小熊跟女儿小羽床头的玩具熊,是一个牌子,是郊区的儿童乐园买的。
即使心大如她,几乎也相信了辛钰就是恶鬼投胎,拒绝了赵华英好几次的登门道歉。王凤霞想,如果当时阻止赵华英去那个什么山洞求子,或者在辛钰出现多次伤人行为后,带着女儿搬走就好了。
“我女儿虽然调皮了些,但还是听话的,像母亲节啊、父亲节啊,都会给我和她爸送花。老师经常夸她热心善良,同学们都选择她当班长呢。”王凤霞说起女儿,苦涩中依旧藏着骄傲。
她到死都记得那天下午。
小区附近有一个穿城河,是王凤霞每天的下班必经之路。那天她下班迟了,正往回赶。小河旁边有个小摊卖肉饼,小羽一直想吃,于是她买了两个。
夕阳挂在天上还没罗,晚霞像血一样。摊子里冒着香气,而河道旁围着一群人,十分嘈杂。
老板的肉饼刚下锅,王凤霞顺嘴问了两句。
“有个姑娘掉河里淹死了,八九岁岁吧,像是住在附近的,可怜哦……”
王凤霞心里一突,硬跟着附和了几句,眼神却不自主往人群那边看。无数个脚步之间,一双蓝色的跑鞋隐隐约约。她心如擂鼓,强迫自己收回视线,不要瞎想。
但下一刻,她听见一个中年人声音:“小朋友,你在这里干什么?这里很危险的。”
王凤霞转头,对上了辛钰那双带笑的眼睛。他手里拿着一个装了水的玻璃瓶,里面有个人型玩具在沉浮,他拿着玻璃瓶上下晃悠,脸上笑容越来越大,水瓶越晃越急。
王凤霞愣了一瞬,而后拔腿冲进了人群——
“啊!!!”
小羽整张脸死白,嘴巴发青,身体平静,没有了呼吸。她还穿着新买的外套,口袋处绣着蓝色小花。王凤霞双脚发软跌倒在地,一时不敢碰自己的女儿,只能无助的嚎啕大哭。
周围人连唏嘘声也不再有。王凤霞哭声很大,但空气却寂静。然而这寂静的氛围被另一个尖叫打破,正是是辛钰。他将所有人目光都吸引过来后,尖叫转为干巴巴的哭泣,边哭边叫着“小羽、小羽、小羽,呜呜呜......”
他在模仿王凤霞。
这个畜生在模仿自己!
王凤霞疯了一般冲上前,死死掐住他肩膀,问:“是不是你把小羽推下去的,是不是你?啊?”
“是不是我把小羽推下去的?是不是我?”辛钰边哭边说。他没有眼泪,只是咧着嘴干嚎。
王凤霞怒火攻心,一把掐出他的脖子:“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围观群众反应过来,七手八脚的将王凤霞拉开,并劝她不要迁怒一个小孩子。
“他还这么小,怎么可能把那么大个姑娘推下去啊。”
“就是啊,就是啊,等警察来了慢慢查嘛。”
“您冷静一点撒。”
……
王凤霞很纳闷,你们难道没看到他刚才学我说话的样子吗?他在幸灾乐祸啊!
但此时的她在众人眼中只是一个失去了女儿,精神不稳定的女人。
“之后警察告诉我,那条河道没有监控。我说是辛钰将我女儿推下去的,可是!”王凤霞愤怒地锤了一下茶几,“他们说那个畜生三个月前就死了,是他妈给他开的死亡证明!如果他死了,那我小羽死的那天,那个畜生又是谁?更可笑的是,警察事后调查,根本没找到辛钰,问当时在现场的人,也都说不知道那个畜生,就好像......就好像没见过一样。明明他们都见过!都见过!我当时就该把他掐死,给我女儿赔命!”
“后来您一直在找辛钰活着的证据?”黎楱问。
王凤霞点点头,继续说:“小羽死的当天我就去找了赵华英,她不在家,我就一直等,也没见动静,我等了好几个星期,都要以为他们搬走了。结果有天邻居跟我说,她看见赵华英出门买菜了。”
王凤霞终于敲开了赵华英家的门,她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准备跟她们同归于尽。
赵华英形容枯槁,瘦的连骨头都清晰可见,头上已经有白发,脸庞迅速苍老,眼睛浑浊无神,整个人如同腐朽的木头一般,毫无生气。
看见她这个样子,王凤霞更加来气,一把推开她,冲进屋,“辛钰呢?我今天非要杀了她给我女儿偿命!”她满屋寻找着辛钰的身影。
赵华英被推到趴在地上,又缓慢爬起来,呆呆地看着王凤霞发泄她的怒火。
她一间房一间房的找过去,都没有辛钰的影子,正想逼赵华英吐露辛钰的下落,赵华英却幽灵一般走到她身后,递给她一个用红布包裹着的东西。
王凤霞问道一股血腥味,眉头一跳,赵华英颤抖着打开手中的红布,露出三根手指和一只带血的眼珠。
手指又短又稚嫩。那只眼珠瞳仁小,直勾勾地看着王凤霞。
赵华英手一合,边将手里的东西递给王凤霞,眼泪蜿蜒而下,神情可怜,却说不出一句话。
“我不要!”王凤霞愤怒地将她的手拍开,心里一阵反胃。
红布里的东西散落一地,在地板上留下血迹。
可看着赵华英,王凤霞更是五味杂陈。她也被这个恶童折磨地不轻,这个恶童却是她的孩子,是她一直盼望着出生的孩子。一个期待做母亲的人,是有多绝望才会留下这些带着血的残肢......
王凤霞同情这个女人,可一想到她的孩子杀了自己的孩子,依旧愤怒难消!
她依旧怒目狰狞,紧握着菜刀的手不断颤抖。都说冤有头债有主,虽然“头”和“主”没了,
但生出恶童的人难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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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为此负责吗?
“你们今天非要给我个说法!”
“说法......”赵华英伏下身,将散落在地上的残肢一一捡起来,用红布小心翼翼包起,又轻笑着反问,“什么说法呢?”
“王姐,他几个月前就死了,我能给你什么说法?”赵华英惨然一笑,失神地看着她,喃喃道,“谁能给我说法呢?”
“后来,赵华英就跟疯了一样,跪下来一直求我杀了她,让她好跟儿子团聚。我当时是真的想动手,但我又想,我要是杀了她,就得坐牢。可万一那畜生其实没死,我在牢里,不就报不了仇了吗?而且......”
王凤霞后来想想,觉得赵华英也是受害者,也很可怜。她有生育的权利,但生出来的孩子最终长成什么样,却不是她能完全决定的。
王凤霞有女儿,她知道养孩子有多么困难,养一个好孩子有多么困难。
家庭、学校、社会......各种系统都会对儿童的品性产生影响,更何况还有基因这个占比将近50%的因素......
王凤霞不想让自己显得太懦弱,她快速擦了擦眼泪,继续往下说,“我不相信赵华英,总觉得那畜生没死,我就一直守在他们门口,守了差不多两年,果然让我找到了证据。有天我下楼倒垃圾,看见那畜生在阳台像我招手。”
王凤霞顿了顿,苦笑一声,“不知道是老天是帮我还是害我,第二天就发生了火灾,它们一家三口都被烧了个干净。死就死了吧,结果没想到死了也不安生,继续祸害人”
火灾过后,幸福花苑的灵异事件越来越频繁。小区火灾频发,时常有住户听到玻璃瓶掉地上的声音,以及夜深人静时,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说话声。
不管辛钰是死是活,只要他还在这小区,王凤霞就不会放过他。她开始自学一些驱鬼方法,在小区里到处做实验,哪里有疑似辛钰存在的痕迹,她就跟去哪里。
她一开始还想问问小区的住户,那些灵异事件具体发生在哪里,但住户都不愿意理她,于是她只能一栋楼一栋楼找。她知道辛钰怕狗,于是花了大价钱买了三只高纬度地区的牧羊犬,这种犬成年后体型巨大并且攻击性强,一般城市都禁养。
她给他们取名大毛、二毛、三毛。
后来从一个民间术士那里得到了一个木剑,据说这木剑对付鬼有奇效,但拿到手后才发现只能感应到鬼的位置。
听到王凤霞提起民间术士,黎楱将黎凤眠和术士的那张照片给她看,“您说的那个民间术士,是他吗?”
越澄看见黎楱亮出照片,一愣。
王凤霞仔细看了看,心虚地撇开眼睛,含糊了一声,才说,“他也是之前物业请来做法事的。”
在辛家火灾之前,幸福花苑就有闹鬼现象,为此物业花大价钱请人做法事驱鬼。
随后,王凤霞似乎想起了什么,愤懑道,“见钱眼开的东西。我想找他帮我找辛钰,结果她说我没钱,连门都不让我进!气死我了!”
“他叫什么名字?您是在哪里找他?”黎楱有些急切地问道。
“叫秦广清,在北湾区那个什么什么街,我忘记了,他还有个工作室,你网上搜他名字也能搜到。”王凤霞回答。
秦广清,黎楱记下他的名字。
“那这个木剑是?”越澄问。
“从他工作室拿的!”王凤霞没好气的说。
这时,黎楱的手机正好熄屏。王凤霞瞥了一眼时间,起身开始赶人:“好了,我就只知道这些,没什么可说的了。你们真是执法人员赶快多带些人来收了那畜生吧。”
黎楱和越澄对视一眼,两人都不肯出去。越澄开口:“我们是来带您出去的。等疏散完小区的群众后,我们就开始抓辛钰。”
“我不走!”王凤霞十分坚定,“我就在这里!你们要我出去是不是想害我?啊?快走快走!”
王凤霞突然倒打一耙,态度大转弯,两人都有些措手不及,她说的信息还没来得及消化,只是稍微一愣神的功夫,就被王凤霞推出了门。
黎楱和越澄站在门口大眼对小眼。
越澄揉了揉脑袋,“只能让人把她强制带走。”显然已经没多少耐心。
“她隐瞒了一些事情......”黎楱看着大门,若有所思。她总觉得王凤霞还隐藏着什么目的,恐怕不仅仅是找到辛钰那么简单。
“先离开这里吧。”黎楱转身下楼,越澄看着她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