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安东尼，你是一个可怕的变量
大陆酒店顶层，橡木门在安东尼身后无声合拢。
“审判者大人，先驱者大人，上午好。”安东尼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他笑得真诚。
如果不是万年冰山审判者，他都要上去握下手。
尽管这里有沙发，有软椅，审判者依旧站在窗边背向着他，似乎嫌这里的东西很脏一般。
她的脊背一如既往地挺直，戴着黑色手套的双手平静地垂在身侧。
先驱者同样喜欢站在角落，银质面具反着壁炉跳跃的火光，像个沉默的幽灵。
“安东尼，”审判者电子音清冷地响起，“过去七十二小时，你让纽约的街道变成了战场。”
“你是想用塔拉索夫的枪，重新划分这座城市的阴影版图？”
安东尼同样没有坐下，站在审判者身边两米处，姿态非常放松。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长长吐出口气。
“战争不是我发起的，审判者阁下，是有人先撕开了口子。”
他的目光望向审判者看的方向。
“斯塔滕岛炼油厂，二十一名塔拉索夫成员被杀，一艘满载的‘北极星号’油轮被劫走。那艘船上装载的原油，有四成的利润属于高桌的税收。”
他轻笑一声。
“有人动了高桌的奶酪，塔拉索夫如果连这都能忍，那纽约以后谁还会把高桌的规矩放在眼里？”
“我反击，不是在破坏秩序，是在维护高桌在这座城市的体面。”
壁炉里的火焰噼啪炸响，火星溅到地毯上，迅速熄灭成一点焦黑。
审判者轻呵一声。
安东尼的说法显然没有让她满意。
“所以，你选择用帮派战争来维护体面？让血帮和瘸帮在街头火并，让警局的案头堆满尸体报告？”
她声音的节奏平稳，像是个没有任何情绪的机器人。
“安东尼，你制造的噪音太大了，高桌需要的是稳定而持续的税收，不是每日更新的头条新闻。”
“噪音？”安东尼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当瘸帮的人穿着血帮的衣服，用着比街头混混精良十倍的装备袭击我的炼油厂时，他们可没想过要稳定。”
“我走进罗伯特的胖子的办公室，只是想心平气和地谈理赔，拿回法律上允许赔偿，可他却掀了桌子。”
他身体微微前倾，略带棕色的脸庞在太阳的光线中格外醒目。
“请问审判者大人，是不是因为规则，高桌代理人就要被城市中那些更肮脏的规则吸血？”
安东尼慢悠悠从口袋摸出一枚弹壳，在手心闪烁着黄澄澄的微光。
“这枚弹壳属于M16突击步枪，5.56×45mm NATO口径子弹，瘸帮可不用这个。”
审判者沉默片刻，“你认为瘸帮没有能力策划这种规模的袭击？”
“不是没能力，而是不敢！”安东尼淡淡道，“有人在借他们的皮当刀使。”
“我在瘸帮抓到一个叫阿尔杰农·彭布罗克，战斗力在精英杀手之上。”
他调整身体位置，看着审判者冰皮般的侧脸。
“不知道审判者大人有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他甚至用代偿感知想要捕捉她的表情，除了睫毛轻轻动了一下，没有捕捉到任何有意义的东西。
安东尼相信，哪怕审判者中枪之后，她的表情可能都不会有多少变化。
代偿感知反馈过来的信息，审判者心跳的频率，比普通人少了至少五分之一。
“你只需要回答问题，”审判者稍微停顿，“而不是反问。”
安东尼冷笑一声，“也是，你是规则执行者，而我，不过是被规则他妈死死绑住手脚的代理人。”
“秩序需要代价，安东尼。”审判者的声音海底的暗流，轻缓却充满压迫感。
“规则需在捍卫，审判者大人。”安东尼声音中带着嘲意，“如果捍卫代理人财产与安全也算违反规则的话……”
他拿出格洛克递向审判者，“你可以现在打死我。”
审判者连眼球都没有移动一下，“说说，大都会保险公司的事？”
安东尼将手枪重重丢在几米远的桌子上，发出轰然声响。
他不在乎审判者与先驱者情绪，自顾点上一支烟，用力吸了一口。
“我杀人，不是因为们拒绝理赔。我杀他们，是因为他们代表了这座城市里一种更肮脏的规则。”
“他们穿西装打领带，坐在玻璃幕墙后面，用法律条文和保险合同当盾牌，心安理得地吸血，然后嘲笑高桌代理人是野兽。”
安东尼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任何人都能听出的怒意。
“他背后的人让他将塔拉索夫的损失被写成‘帮派战争’拒绝赔付时，我只能用他能理解的唯一语言与他对话。”
“他背后的人，怂恿他践踏高桌意志，我用高桌意志审判他……有错？”
先驱者沙沙记录着，当听到“高桌意志”时，他的心脏呯呯多跳了两下。
审判者沉默，始终没有看安东尼一眼。
“你对保险公司高管的处决方式过于张扬，这会引起不必要的连锁反应，会令纽约的政商阶层感到不安。”
安东尼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那些大人物什么时候在乎过安稳？我就是要给他们一个明确的信号，塔拉索夫只对触及底线的人动手。”
“谁想趁机把手伸进高桌的盘子里，或者以为塔拉索夫软弱可欺……哪怕对方教皇，我也会让众生平等。”
安东尼仔细感应着审判者极其细微的表情变化，却发现几乎没有变化。
但她并没有打断自己，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许。
毕竟，只要以维护高桌之名，所作所为基本不会有错。
安东尼走到桌上拿了个烟灰缸，端着回到审判者身边。
“所以，审判者阁下，我做的这一切，看似是冲突，实则是为了更快地重建秩序，一个更清晰、更有威慑力的秩序。”
“高桌在纽约的利益，需要一把够快也够狠的刀来守护，我让敌人恐惧，让合作者看到规矩。这样不好吗？”
审判者平静地望着远方，目光不知落在何处。
先驱者停下了笔，呼吸声微不可闻。
只有木柴燃烧时发出的细微爆裂声清晰钻入三人耳中。
良久，审判者才再次开口。
但先前那一丝冰冷的责问似乎淡去了一些。
“你的逻辑……具有某种危险的实用性，安东尼。高桌欣赏效率，但警惕不可控的变量。”
“而你，就是一个巨大的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