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并不长,两个呼吸的时间,足够她走到那异域奴隶面前,就在此时,她听到一声微弱的喘息,而后是痛苦的呢喃:“救救我……求您……”
姜令停下脚步,身后又传来一声呜咽,转身,那富商面色青白,对上她的视线:“是小人管教不力,请郡主恕罪。”
“贵府的管教手段,倒是与众不同。”姜令表情冷淡,“奴隶想到哪去,想说什么,皆如他所愿,并不阻止。叫人分不清,这到底是奴隶,还是主子。”
富商冷汗直流:“请郡主恕罪!”
奴隶脸色灰败。
姜令上下打量着这奴隶,忽而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他既喊我救他,我也不好见死不救。你开个价。”
“郡主的要求,莫敢不从。”富商面露难色,“但是,这奴隶伤了别人的,咳、咳,不好轻易饶过。”
姜令面露嫌色:“你有咳疾在身?”
“郡主明鉴呐,小人只是……”富商大感冤枉,隐晦地看向地上的匕首,“这奴隶虽然长得不错,但性子过于刚烈,恐怕不好调较。”
那到底是什么?他遮遮掩掩的,姜令有点烦了,便道:“到我手里的东西,不需要你负责。人我带走了。”
侍卫们听命行事,正在处理一地鸡毛,姜令往外走,离得近了,才看清地上那玩意到底是什么。她立刻转过脸,捂住嘴巴,面露震惊。
直到坐到马车上,她依然有点说不出话。只有一辆马车,而这奴隶又浑身是伤,肉眼可见的走不动,共乘一车无法避免。但他一直在爬,没办法,姜令喊了侍卫来捆他。
“给大哥说一声,让他现在回府吧。”姜令烦躁地说,“这人怎么一直在动……”
待侍卫给他五花大绑,从马车内离开,姜令侧倚在小桌旁,开始打量他:“你是漠西贵族吧?你叫什么?”
漠西地区的大部分人,基本只会讲没有文字的西尔语,仅有贵族或极少部分商人会讲江南官话,是以,这也成为一种漠西社会上层的特殊权柄。
而这名奴隶的官话发音,仅仅从那五个字听来,也非常纯正,恐怕出身不低,怎么会沦落到关中成为奴隶?
没有回应。那头凌乱的长发遮住了整个脸庞,看不清脸,但很显然他醒着,因为他在发抖。
难道他很冷吗?姜令想了想,从底下的柜子里抽出一条被子,展开,平平整整地盖在对面的人身上。就是有点太平整了,姜令挑了一根如意,扯开他头上的被子,终于没那么像瞻仰遗容了。
奴隶卷着被子,慢慢蜷缩成一团。不过他还是在抖,难道不是冷,而是有什么别的病吗?
毕竟他刚刚还有力气爬,看起来暂时死不了,姜令也没再管他,反而专心看起书来。
直到下车的时候,侍卫一直掰他的嘴巴鼻子,姜令才发现这根本不是发抖,而是在发烧。姜令掀了掀他的眼皮,发现人还醒着,但一口气都不肯出,俨然是准备要将自己憋死。
啊。姜令这才想起,她还没有解释动机,他可能还以为她要对他怎么样哩。真是冤枉。
但是现在解释,他可能也不会信。姜令想了想,道:“你要是死在这里,我就让人扒光你,然后一路送回漠西的卡克什去。”
卡克什是漠西的主城,里边聚集着全漠西有头有脸的人。估计也有此人曾经的亲朋好友,甚至仇敌。观此人宁死不屈的硬茬样,应当是受不了这种侮辱的。
奴隶咳喘一声,像个鼓风机一样喘着,咬牙说话,声音也轻若鸿毛:“卑鄙……”
姜令才懒得理他,走出马车,对侍卫说:“把人安顿好,找大夫瞧瞧,别让死了。”
一转头,居然看到刚从府外回来的叶望舒,正微微偏着头,疑惑地看着这边。
姜令对他点了点头,叶望舒微微一笑:“明天记得来。”
他还真打算教她防身术啊……世界上居然有这么闲的人。
姜令纳闷:“你的愉悦还真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叶望舒正要开口,却听身后的马车传出噼啪的声响,那动静,和拆车轱辘也差不多。
姜令回过头,就见一名男子从马车上狼狈地摔落。就这么一会儿,他的脸颊上浮现一层不自然的红晕,四肢绵软,头发涔涔贴在脸上,眼睛半闭着,似乎一点力气都没有。
他扶着踏脚凳,喘息着,慢慢站起来,看见姜令,竟硬从喉间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卑鄙的汉人……”
叶望舒脸上闪过错愕,姜令则头疼地说:“快来人,重新把他绑起来。”
没见过这么能爬的!
一旁的侍从上前,对姜令说道:“郡主,他腿上的伤,再不处理,可能就要留下余病。”
言下之意,不能再绑了。
“……算了。”姜令没有近前,只是正对着人的眼睛说,“喂,要是你变成瘸子了,我就把你送回去。我对瘸子没兴趣。”
“卑鄙……”奴隶撑扶着马车,泛着血丝的绿眼睛里满是无力的怒火,“杀了我……”
姜令偏了下头:“你命令我的时候,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那双绿眼睛晕开难忍的屈辱。
的确,他现在只是一名奴隶,而对面是大梁尊贵的郡主,他又有什么资格命令她?可笑……真是可笑……
他脸色灰败下来,不再挣扎,任由侍从们动作。很快,就从姜令视野里消失了。
姜令松了口气,心想:如果大哥觉得没问题,就赶紧解释清楚将他放走吧,不然还得背个银乱的黑锅,真是想想都难受。
一旁的叶望舒突然道:“他好像对郡主有误解。”
“别管他。”姜令抬了抬下巴,心想:硬骨头一块,单靠嘴解释,他是肯定不会相信了。没关系,总有他道歉的时候。不过,“你怎么知道就是误会?”
人每天都在变,何况是六年。这么相信一个久未谋面的人吗?
叶望舒微笑道:“眼下,难道不是郡主在差人医治他么?他嘴上说你卑鄙,其实受惠而不感激的人,才是卑鄙。”
“你说得也太夸张了。”姜令说,“其实他现在脑子不清醒,认为我要对他怎么样,也情有可原。”
“受一寸恩,就当有一寸回报。”叶望舒说,“不过,他的状态确实不大好。是发生了什么吗?”
“毕竟他……”是奴隶嘛,挨打挨骂都是常事,按照刚才的情况分析,姜令要是没在那儿被他撞上,说不定他就要被富商霸王硬上弓。
不过这些还是不要说出口了。姜令转道,“明天要准备些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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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望舒摇头:“不用。”又顿了一下,才道,“今晚就好好休息吧。”
姜令深以为然地点头。
两人分道扬镳,姜令躺到晚膳时间,就被姜敛传唤了。依然是前厅,姜敛坐在太师椅上,一脸若有所思,见她出现,张口就问:“你在哪儿捡的人?”
姜令说:“自己送上门的。”
姜敛说:“你捡到一条大鱼。”
说得跟路上捡了五块钱一样。姜令给自己倒了杯茶:“怎么,你认识他?”
其实也不奇怪,根据这名奴隶的肤色、口音来看,他应该是卡克什的贵族,又是金发碧眼,极可能有王室血统。而姜敛身在关中,不少和漠西人打交道,也可能听说甚至见过这名奴隶。
“上个月,漠西的大王子阿塔尼亚无故失踪,在漠西土地遍寻不到,二王子潘罗沙说,大王子是在秘密出访关中的路途中失去音讯,漠西民情激愤,要求关中解释。”
姜敛无奈道,“可漠西从没有向关中递过拜帖,我上哪找人还给他们?……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不是吧?”姜令眉头紧皱。
“就是这样,等他醒了,我们再和他谈谈吧。”姜敛说。
-
阿塔尼亚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晚。
柔软的锦被,几乎要让他深陷其中,可下一秒,念起自己究竟在哪,他的脸色一寸寸苍白下来,身体上的痛绵绵无绝,心中愈发苦郁。
还活着,可以后要怎么活下去?他死也不想让故识知晓,自己沦落到何种屈辱境地。但他同样不敢对这大梁郡主下手,拿漠西开玩笑。
难道他以后都只能卖身求荣么?
阿塔尼亚睫毛一颤,终于睁开眼,下一秒,旁边传来一个宁死不忘的冷淡声音。
“好像是醒了。”姜令说。
“怎么看着这么傻呢……”姜敛说,“不会摔到脑子了吧?”
“你少说两句吧,乌鸦嘴。”第三个人推门而去,“既然他醒了,我就去吃饭了。”
涣散的瞳孔聚焦,阿塔尼亚首先看到两张相似的脸,俱是杏眼长眉,一张冷淡,一张好奇,皆似猫儿一样盯着自己瞧。赫然是姜令和姜敛。
阿塔尼亚认得姜敛。身为主和派,他没少跟姜敛打交道,但并不了解他。至于姜令,阿塔尼亚对她的了解仅限于方才。
——是个色鬼。
汉族有句古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所以现如今,他们兄妹两人凑着自己床前,肯定不是为了什么好事。
阿塔尼亚思绪转得飞快,心想:姜令肯定得知了自己的身份,但若她真的对这副残躯有兴趣,这里根本没有人会阻止她。她不会有任何负担。
姜令对姜敛说:“你和他谈吧。”说罢,便要起身离开。
“不……”阿塔尼亚强忍耻意,抓住了姜令的手腕,“郡主,我有话想与您说……”
郡主也好,色鬼也罢,他现在更不能和男人独处一室。一想到差点就……阿塔尼亚胃里翻江倒海,手臂泛起阵阵鸡皮疙瘩,更用力地捉住姜令,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姜敛是个情绪稳定的人,然而也是怒了,他打落阿塔尼亚的手:“手干嘛呢!”
这些不知廉耻的漠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