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啊！有重赏压着胆，施工队才哆哆嗦嗦爬回机器。
可就在推土机铲齿刚碰到地面的工夫，有怪事，全都没有影儿了！
熄火的车一把打着，乱转的方向盘稳如泰山，流血的树不渗红水了，屋顶的上瓦片子不动了，灭的灯自己亮了，耳边的哭声、挠墙声，连一丝都没剩下，那面泛绿光的土墙，也变回了普通的黄土墙。
施工队的人个个目瞪口呆，都说是胡老头在暗中护着，也不敢多话，闷着头猛拆。
从院墙到正房，从书房到柴房，连那面嵌过人影的土墙，全推成了一片平地，连一块完整的砖、一片瓦都没留。
等地基彻底整平，我才找人搭起白色塑料棚，改成了现在这蘑菇养殖基地。
王长海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小三爷，我知道的就这些了。”
我还在低头思忖的时候，叶欢却开口道：“这事儿，挺怪啊！”
“那个施工队的人说没错，胡老家确实阴魂护院。不让你拆，这种事儿，真出来了，都是阴魂要跟你玩命了？那可比钉子户抗拆迁狠多了，是真能要人命的事儿，没有术士在场，解不了哇！”
叶欢说的没错。
古时候，盖房和拆房是两回事儿。
能盖房子的人，未必能拆得了房子。
而且，盖房，拆房还是两个师父教出来的人。
现在施工队可能分得不那么细了，但是老辈人留下的规矩却都记得死死的，而且越老的房子，讲究越多。
按照老规矩，拆房前得先选吉日吉时，避开宅主的相冲生肖和三煞方位，这种事情甚至比盖新房的时候还要讲究，
然后要给宅神、灶神上香祷告，说清要拆房的缘由，恳请神灵暂退，再烧一张写着“一朵莲花此地开，恭请上家再离开”的黄纸，这叫“送神”；若是宅里有镇物，还得请术士先把镇物取出来才能动手，不然就是坏了规矩，扰了宅中安宁。
更别提遇上胡老家这种“镇阴宅”了。
普通老房拆的时候，若是挖出蛇、刺猬、黄鼠狼这些“宅仙”，都得小心送走，万万不能打死；可镇阴宅里藏的，不是寻常灵体，是被术法锁住的阴邪，墙上嵌的人影、梁上藏的厌胜物、地基下的镇物，都是用特殊法门钉在宅里的，目的是压住煞气，护一方平安。
胡老家那面嵌着五个人影的墙，就是典型的“墙锁阴灵”，是胡老头用术法把那五个邪祟钉在墙里镇着，拆墙就等于砸开了锁，放它们出来索命。
普通施工队哪里懂这些？
要是没有术士在场，别说施工队不敢拆，就算硬拆，也迟早得出人命。
就像民国时那座藏着鲁班厌胜术的老宅，房主不信邪硬拆，结果工匠接连横死，最后家破人亡，应了“擅动此宅者，断子绝孙”的诅咒。
我指尖敲了敲桌面沉声道：“你以为胡老头临终前请客，是回光返照想找个人陪？根本不是——他那是摆了一场‘请阴局’，目的就是把阻碍拆房的邪祟，全给锁在宅子里。”
“请阴局？”叶欢皱着眉问道：“那五个不是来害他的？”
“是，也不是。”我摇了摇头，顺着民俗规矩往下捋：“胡老家是镇阴宅，墙里压着的、宅子里藏着的，都是跟这宅子绑了几十年的阴邪。这些东西靠胡老头的术法镇着，他一死，术法就快失效了。等他头七那天，这些阴邪没人压制，肯定会出来作乱，到时候别说拆房，谁靠近院子都得遭殃。”
施棋忽然开口：“所以胡老头提前请客，是故意把这些阴邪引出来？”
“没错。”我点头，“老辈术士有个说法，‘阴物喜聚，怕正局’。胡老头摆酒设桌，点香开门，就是用‘阳间宴席’当诱饵，把宅子里散逸的阴邪全引到客厅聚齐。你想，那五个东西吃相诡异，不沾阳间吃食，只贪酒、贪烟、贪生蛋，这根本不是人的做派，是阴邪的本能——它们在吸食宴席上的‘阳气’，以为是捡了便宜。”
王长海浑身一哆嗦：“那……那胡老叔喊的‘镇’字，是把它们锁起来了？”
“对！”我指着窗外的蘑菇大棚道：“他用最后一口道行，借着那声‘镇’，把五个阴邪钉在了书房墙上。你后来看到的墙上人影，就是被术法锁住的阴灵本体。胡老头算准了，拆房的时候这些阴邪肯定会挣扎，所以故意留了一手——只要你王长海够坚持，不半途而废，他留下的后手就能借着你的‘执念’，暂时压制住阴邪的反抗。”
叶欢一拍大腿道：“难怪施工队加了五倍工钱硬拆，怪事就全没了！不是钱管用，是胡老头后手起作用了！”
“正是这个理。”我补充道：“胡老头要的不是你把宅子拆得多快，是要你‘必拆’的决心。阴邪怕‘破釜沉舟’的阳气，你加钱硬干，等于把‘必须拆’的阳气顶到了最足，胡老头的后手才能借这股劲，彻底困住阴邪，让施工队顺利动手。要是你当时怂了，半途停手，那些阴邪挣脱了术法，第一个就会找你索命。”
“我的妈呀……”王长海瘫坐在椅子上，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我还以为是自己胆子大，原来是胡老叔一直在护着我……”
“他护的不是你，是他的布局。”我沉声道：“拆房是第一步，盖蘑菇大棚是第二步——阴邪怕‘秽气’，蘑菇大棚潮湿阴暗，堆着菌棒和腐殖土，正是最浓的‘秽气场’，能把被锁在地基下的阴邪，继续压个十年八年。胡老头从头到尾都在算：算准阴邪会阻碍拆房，所以设局锁灵；算准你会念他的恩，硬着头皮拆房；算准蘑菇大棚能续上镇邪的力，掩人耳目。”
施棋眉头紧锁：“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找个术士来帮忙？反而绕这么大圈子？”
我冷笑一声道：“胡老头藏起来的秘密远远不止这些，万一术士起了贪念，反而坏了他的大事。不如找王长海这个欠他人情、胆子不算小又没半点术法底子的普通人，只要王长海照着他的话做，不会多问，也不会坏事。”
“胡老头，不是一般人啊！”
我没见到那个胡老头，心里就对他有几分忌惮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