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得太近，近到她稍稍呼吸，后肩轻轻摩擦到男人的衣服，青丝拉扯，侧头传来酥酥痒痒的扯感，她不敢乱动，眼神落在他摁在身侧的几案上。
她咽咽干涩的喉咙，懊恼地抬起眉眼，对上那双放大的狭长深邃黑眸，一愣：“我没有要做什么，其实是我怕黑，我不敢一个人睡觉。”
不足一指间的对视，映现她眼底水润润的急切，俩人呼吸交缠的瞬间，陆阎黝黑瞳仁微震，身体猛地往后一弹，神色不自在地别过脸。
似乎意识到自己反应过于突兀，陆阎沉下俊脸，冷冷看她：“那就学会适应，过两天就不怕了。”
为了接近他，找的借口如此拙劣，看他好忽悠还是她傻。
苏云娇知道自己人微言轻，身份低微，是死是活在他的一念之间，比起陆阎古怪的脾性，还不如在隔壁间熬熬过夜，等待天明，大不了明日出发睡在马轿上。
她耷拉着脑袋，看起来十分可怜无助，端过热茶递给他，嘀咕：“真不能留下吗，比如我睡在地上，打个床铺什么的...”
陆阎无声的笑，眼神随意看一眼她手中的热茶，脱口而出：“不行。”
“妾不会打扰到王爷，睡觉也不磨牙呼噜，更不会说梦话...”苏云娇睁着我很乖的眼神，期待地望向他，微微一笑。
她害怕黑夜，不喜欢一个人睡，尤其陌生的地方，感觉随时会有人从黑夜里冒出来，张牙舞爪，朝她扑来。
其实她也不指望陆阎答应，陆阎多疑，脾气古怪，冒然出现又因他的话离开，说不准在他心里会生出什么疑虑来。
莫非不得已，苏云娇肯定是不会主动靠近陆阎求个安稳席地，睡个好觉。
比起安全的单间房，显得陆阎来得更危险。
等陆阎再次开口拒绝，苏云娇已经准备随时起身离开。
她挪挪臀底下的腿脚，面前的陆阎也不知因何改变了注意，还是喝了她递过去的热茶，既改口答应了，高大身躯起身而立，油灯摇曳，铺盖而下的影子在她身上晃动，听不出思绪的声音砸下来。
“那便留下吧。”
“！”苏云娇惊讶得弹坐而起，高高仰着脑袋，半天才反应过来，在陆阎脸色变化之前，她磕磕巴巴的道谢。
陆阎目光在她怔愣的脸上扫过，轻甩宽袖背过身去，走到桌几前看一眼更漏，手指摆放在桌面上，低下浓郁的剑眉，轻抿直唇。
苏云娇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更漏，噔噔跑到床榻前，弯身整理被衾：“时辰不早，王爷早些睡罢，明日还要继续启程前往青水地。”
陆阎坐在椅凳前，手抵太阳穴，闭眼缓慢揉按。
苏云娇将被衾半折，看向陆阎，轻手轻脚从柜子里拿出备用被褥，发现不够用，她悄眯眯来到房门前，伸手轻轻拉开门扇，身后响起男人不悦的质问。
“去哪里？”
苏云娇吓一跳，她回头看向已然睁开眼的陆阎，正眯着眼看她，她指了指床榻方向：“备用被褥不够用，我想让凌大人帮我从我那间房里拿来被褥。”
陆阎闭目养神，抬手摆了摆。
凌宗守在门口，她一打开门，他站直腰身，眼神在她从头到脚的来回看一遍，见她毫发无损，莫名松口气，他看一眼屋内：“现在回去？”
苏云娇跟他说明来意：“被褥不够，你帮我去房间拿一下被褥？”
凌宗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揉揉耳朵，示意她再说一遍。
苏云娇小声的再说一遍。
凌宗踉跄地往后退一步，抖着唇指了她，眼神往里抬一眼：“认真的？”
“嗯...”苏云娇低头轻应，抬手摸了下脸，也不在意凌宗的反应，她这张脸，男人看了确实很难对她有兴趣，所以她并不担心陆阎要求她侍寝。
凌宗没多问，转身去把她的被衾抱来，放在她的手中。
苏云娇转头把被衾放下来，噔噔好几步走去把门关上，并未察觉到来自身后坐在凳椅上的男人目光，将她从头到尾，缓慢的，腐蚀的，无声无息收入黝黑眼底。
弯月悬空挂，散云飘过，一只幽光蹭亮的乌鸦扑扑展着翅膀站在后窗门上，歪着小脑袋，看着苏云娇吹灭大半油灯，屋内陷入一片昏暗，只留一盏油烛燃着暖光。
后窗门半开半展，一阵阵狡猾的寒风时不时钻空拂来，冷得她才想起来，还有半扇门窗没有关闭，她一走过去，乌鸦扑扑逃命似地飞向高空，掉下一颗白色的颗粒。
苏云娇：“......”
啪——
苏云娇关上门窗。
待她趴进铺好的被褥里，发现早已坐上榻的陆阎没有躺下的意思，他随意屈膝，手肘耷拉在上，散落的墨发，遮去一半的轮廓隐入黑夜里，似乎察觉她的目光，微抬幽暗的眸。
苏云娇深呼吸，乖乖闭上眼。
“之前你最怕夜晚同我一屋，怎么，今夜便不怕了？”昏暗里，男人漫不经心地开口。
苏云娇自然怕，手指在被褥内绕圈圈，眼神微转：“妾怎会怕与王爷同屋，能与王爷同屋就寝，是妾的荣幸。”
坐在床榻上的男人沉默片刻，泛着光晕的墨发后扬，目光略过明晃晃的威胁：“劝你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你想要的，我给不了。”
苏云娇惊坐而起，双手放在床沿：“王爷，我想要的，你还不明白吗？”
陆阎躺下单手垫后脑勺，拉过被衾，面无表情的拒绝：“我该明白什么？”
苏云娇眼眶泛红，木楞愣看着突然改变主意的男人，她鼻子发酸，身后独盏油灯微微摇曳，晃得含在眼眶沿的泪花如星光闪烁。
余光瞥见这一幕的陆阎莫名胸口略堵，呼吸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他心烦意乱地翻过身，敏锐听见身后时不时抽泣的呼吸，他抬起手，张开虎口大力揉按太阳穴，缓缓坐起身来。
他能怎么做，陆阎扬起凸起的喉结，吐口浊气。
“过来。”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实在无奈的妥协，朝她伸出骨节分明的掌心。
苏云娇心酸命运悲惨的同时愣住，不解地看向眼前的掌心，再看晲过来的目光，她犹豫一下，伸出纤细的手放上去，触碰他滚烫粗糙的掌心瞬间，蓦地一紧，一股力道将她从地拔起，扑进柔软的床榻上。
她懵了，双手撑在男人结实紧绷的腿上，她弹手往后仰，落发斜坐，呆呆和他对视。
“这样可以？”陆阎斜点脑袋，眼神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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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置一瞥。
苏云娇转头爬下床榻，后领猝然一紧，还没跨出去的双腿明晃晃地被拖回来，她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温热还未褪去，她如坐针毡。
她声音微颤，结巴问：“什么...可以？”
“睡在这里，可以？”陆阎不厌其烦地问，手还攥在她的后脖，若隐若现的炙热隐隐触碰她敏感的肌肤，激起苏云娇后背一阵酥麻。
苏云娇默默看他一眼，心下疑惑更显，她张张唇：“妾睡在王爷身边，王爷不会睡不着吗？”
“睡不着，杀你泄愤。”陆阎面无表情说，唇角掠过明晃晃的邪恶，颇为挑逗意味。
“那妾还是回地上睡罢。”苏云娇扯两下后领，提醒他该松手了，但男人好像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她心里捉急，难不成真要杀了她不成。
她正要气愤，准备讨个公道，死也要明白的死，忽地，后脑勺响起陆阎的嗤笑，她转过眼神，对上他不明意味的眼神，朝她开口：“就这么不相信自己？”
她相信自己，但不太相信他的脾性。
苏云娇顺势点头。
“那睡罢，再折腾可就没这么好的脾气。”
“.......！”
问了不等于白问。
她鼓着脸躺下来，感受身旁男人躺下的动静，她身体瞬间僵硬，半点儿不敢乱动，目瞪瞪看着顶梁帐，决定睁眼睁到天亮，这般他便没机会找借口杀她。
她呼吸放轻，眼皮渐渐沉重，刚闭上眼硬生生睁开，提醒自己不能睡着，旁边传来窸窣伴随被衾的扯动，她困得泛出水润的眼瞳偷偷瞥过去。
对上含着可疑笑意的眼眸，她眼皮一跳，僵硬的身体更加紧绷...
男人似乎感觉到她的紧绷，粗糙带茧子的掌心，迟疑地抬起来，抚上她的双眼。
苏云娇心跳砰砰往上提，急得脸红耳赤，那铺盖而来的掌心像是锋利的刀，来挖她眼珠子的。
她顺着掌心传来的炙热闭上眼，轻颤鸦睫，见他没有动，跳在喉咙的心脏才缓缓放松。
她看不见，眼前陷入一片黑暗，按住她双眼的手久久不见挪开，在黑暗里感受凝视而来的视线越发强烈，久久不曾移开，她睡不着又挨不住困乏的睡意，强硬挣扎几下歪头睡去。
看着掌心下的小脸逐渐放松，轻轻软软的呼吸，陆阎垂眸而下，指尖轻动，慢慢挪开手去，看着她脸上丑陋的疙瘩，纹路与初见时颇有不同，但也细心，手工巧妙难辨真假。
半晌，指背在她面上轻轻抚摸，似暧昧似缱绻.....
陆阎微扬眉梢，该说她粗心还是对他无半点防备，睡得如此香甜。
他侧身平躺，听着耳边细细软软的呼吸声，他闭上眼，常年晕染在眉梢间的阴郁逐渐消褪，呼吸微沉。
待到天明时，隔着窗棂传来斑鸠鸟的叫声，门外的凌宗守了一夜，听见里面有动静，立即睁开犯困的眼睛，竖着耳朵去靠近门扇。
扇门被人从里面大力打开，凌宗差点撞上去，看着一脸阴郁的陆阎，从内室走出来，头也不回地走下楼。
紧接着苏云娇走了出来，她耳根红晕，头饰素雅仅一枚玉钗，对上疑惑的凌宗，眼眸水润，为难地低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