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违抗了我?”
这五个字,像五根用万载玄冰打磨而成的、最锋利、最冰冷的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来自灵魂层面的穿透力,在撞开地狱之门后,那短暂得近乎于不存在的寂静中,精准地,狠狠地,刺入了张语格,以及他身后所有圣殿骑士的耳膜。
它所带来的,不是疼痛。
而是一种比疼痛更加恐怖千万倍的、瞬间将灵魂都彻底冻结的、绝对的麻痹与战栗。
张语格的大脑,那片刚刚还在因为眼前的地狱绘卷而陷入一片混沌空白的思维海洋,在这句话的刺激下,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极致的冰冷与极致的灼热,在他颅内轰然对撞,激起了一阵让他头晕目眩的、充满了白噪音的“滋啦”声。
他听到了什么?
他一定是在做梦。
是的,这一定是他因为过度焦灼与悔恨,而产生的、最荒诞、最可怕的噩梦。
-
眼前的尸山血海是假的。
那座由贵族尸骸堆砌的“京观”是假的。
那个端坐在尸王宝座上、死不瞑目的李斯特公爵是假的。
眼前这个身穿黑裙、眼神冰冷、如同暗夜女王般的女人……也是假的。
他的公主,那个柔弱的、善良的、会在他面前因为恐惧而落泪的公主,此刻一定还躲在某个安全的角落,瑟瑟发抖地等待着他的救援。
而他,只要他现在冲过去,将眼前这个由他的恐惧所幻化出的“魔女”一剑劈开,这个可怕的噩梦,就会……
“我……我们……”
张语格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试图从那早已被冰封的喉咙里,挤出一些能够支撑他那摇摇欲坠的世界的、辩解的词句。
“公主殿下……我们是来……是来保护您!李斯特公爵他……他发动了叛乱,我们是来救……”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般的颤音。他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地想要抓住那根名为“过去”的、早已腐朽的稻草。
然而,他的话,甚至没能说完。
-
“公爵?”
王座之下的那个女人,那个拥有着他所熟悉面容的、陌生的女王,轻轻地,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笑话般的轻蔑与嘲弄。
她缓缓地,将目光从张语格那张写满了茫然与乞求的脸上移开,随意地,瞥了一眼远处那座尸山之上的“尸王”。
“哦,你说他啊。”
她的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谈论一件被随意丢弃的、再也无人问津的垃圾。
“他已经为他的愚蠢,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女王的视线,重新回到了张语格的脸上。
那一瞬间,她眼中那抹淡淡的嘲弄,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张语格浑身血液都为之凝固的、冰冷的、仿佛在审视下一件祭品般的平静。
“现在,”她说。
“轮到你们了。”
轰——!!!!
如果说,女王的第一句话,是将张语格的世界观,砸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那么,这简简单单的、不带任何情绪的五个字,就像一柄蕴含着宇宙初开时所有毁灭之力的神罚之锤,以一种无可匹敌的、碾碎一切的姿态,狠狠地,砸在了那道裂痕之上!
咔嚓——!!!!
碎了。
张语格清楚地听到了,自己心中,某个被他用“忠诚”、“荣耀”、“使命”、“誓言”等无数坚固材料,辛苦构筑了一生的、名为“信仰”的圣殿,彻底崩塌、碎裂的声音。
他手中的骑士长剑,那柄象征着他身份与荣耀、曾被他视为生命一部分的圣物,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沉重,沉重到他几乎快要握不住。
剑身上,倒映出他自己那张苍白如纸的、写满了终极荒谬与不可思议的脸。
轮到……我们了?
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我们做错了什么?
我们违抗了命令,是因为我们担心你的安危!
我们撞开了大门,是以为你正身陷囹圄!
我们拔出了长剑,是准备为你复仇,与你的敌人血战到底!
我们……
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为什么……
为什么你却说……轮到我们了?
我们不是你的剑,不是你的盾,不是你在这场风暴中最后的依靠吗?
为什么,你会用看下一个敌人的眼神,看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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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个充满了痛苦与不解的“为什么”,像一群被惊扰的、疯狂的乌鸦,在他的脑海中盘旋、尖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啄食干净。
然而,女王,没有再给他任何思考与发问的机会。
她动了。
她从那片洒满月光的、地狱的入口处,缓缓地,迈开了脚步。
她就那么赤着一双雪白的、不染尘埃的脚,踩在那片由整个那不勒斯旧贵族阶层的鲜血所汇成的、温热而粘稠的海洋里,一步一步地,向着僵立在门口的骑士团,走了过来。
她的步伐很慢,很轻,带着一种近乎于舞蹈般的、充满了死亡韵律的优雅。
她那身用最深沉的夜色编织而成的纯黑长裙,裙摆在血泊中拖曳而过,像一张巨大的、移动的画布,将那满地的罪恶与死亡,都贪婪地、毫不客气地,融入了自己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哒……哒……哒……”
空旷的大厅里,没有了任何声音。
只有女王那双看似柔弱无骨的玉足,踩在被鲜血浸透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的、轻微而又清晰的、富有节奏的声响。
这声音,像一曲来自地狱的催眠曲,又像敲响在每个人心脏上的、死亡的倒计时。
它让那些刚刚还因为愤怒与悲壮而热血沸腾的骑士们,此刻,只感到一股发自骨髓深处的、无法抑制的寒意,顺着他们的脊椎,疯狂地向上攀爬,冻结了他们的血液,麻痹了他们的神经。
他们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如同被灌满了铅,沉重得无法移动分毫。
-
他们想要呐喊,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那个曾经在他们心中圣洁如天使的公主,此刻,正如同从地狱深处归来的复仇女神,带着满身的血腥与死亡气息,一步一步地,向他们走来。
女王的脚步,最终,停在了张语格的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三步。
张语格甚至能闻到,从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混杂着高级香料与新鲜血液的、诡异而又迷人的气息。
他能看清,她那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上,那因为沾染了飞溅的血滴,而显得愈发妖异的、宛如黑曜石般的瞳孔。
那瞳孔里,倒映着他自己那张惨白的、写满了绝望与迷茫的脸。
渺小,而又可悲。
“感谢你的忠诚,张语格。”
女王终于再次开口,她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清冷,那么的悦耳,却又带着一种足以将人的灵魂都彻底冻裂的、绝对的寒意。
她像是在赞扬一个已经完成了使命、即将被销毁的、精美的工具。
“真的,很感谢。”
她微微歪着头,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真实的、近乎于欣赏的情绪。
“我不得不承认,你和你麾下的骑士团,是先王留给我最宝贵、也是最锋利的一把剑。你们的忠诚,你们的荣耀,你们那种为了‘正统’二字便可悍不畏死的愚蠢……哦,不,是‘精神’,都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为我提供了最完美的庇护,和最坚固的伪装。”
“如果没有你们这面‘正义’的旗帜,我不可能那么轻易地,将‘弑君’的罪名,扣在李斯特那个蠢货的头上。”
“如果没有你们这把‘锋利’的剑,在宫廷里四处制造摩擦,公爵派的那些人,也不会那么快地被逼到狗急跳墙,从而乖乖地,走进我为他们准备的陷阱。”
“从这个角度来说,你们,是我的功臣。”
女王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了毒的、烧红的手术刀,慢条斯理地、一层一层地,切开张语格的血肉,剥离他的筋骨,将他那颗跳动着的、名为“信仰”的心脏,完整地、血淋淋地,暴露出来。
然后,再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他,这颗他引以为傲的心脏,不过是别人计划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用来推动剧情的道具。
张语格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然后,疯狂地扭转,研磨。一股腥甜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喉咙深处涌了上来。
他强行,将其咽了下去。
他不能倒下。
至少,在得到那个最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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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最残忍的答案之前,他不能倒下。
“但……”
女王的话锋,在此时,猛然一转。
她眼中那抹虚假的“欣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冰冷与厌弃。
“……一个只懂得盲目服从于‘旧时代信条’的骑士团,对我来说,太危险了。”
她向前,又踏进了一步。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她微微仰起头,用那双足以吞噬一切光芒的、幽暗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张语格那双因为痛苦与绝望而逐渐涣散的瞳孔。
她一字一句地,用一种仿佛在宣读最终审判结果的、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张语格,我需要的是‘工具’。”
“是那种我指向哪里,它就打向哪里,不会有任何疑问,不会有任何迟疑,更不会有任何所谓‘骑士荣耀’作祟的、绝对服从的工具。”
“而你,和你的骑士团,不是。”
“你们的信仰,不是我,而是那个早已腐朽的、名为‘正统’的牌位。”
“你们的忠诚,不是对我这个人,而是对我身上流淌着的、那可笑的王室血液。”
-
“今天,你们可以因为这份忠诚,为我冲进这地狱之门。”
“明天,你们就同样可以因为这份忠诚,在我将刀锋指向那些所谓的‘无辜者’时,反过来,将你们的剑,对准我。”
“旧时代的忠诚,是一把双刃剑。它既能保护我,也能束缚我。”
“而我,”女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了无尽嘲讽与绝对霸道的、残忍的弧度。
“不需要任何束缚。”
“所以,很抱歉。作为一把太过锋利、太过固执、也太过……碍眼的剑,你们的使命,到此为止了。”
“现在,轮到你们,为我的王座,献上最后的、也是最干净的……忠诚了。”
最后的、也是最干净的……忠诚。
当这几个字,如同最后的、宣告死亡的钟声,敲响在张语格的耳边时。
他那根名为“理智”与“希望”的弦,终于,在被拉伸到极致之后,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啪”的一声,彻底地,干净地,断裂了。
他终于,明白了。
彻底地,明白了。
原来,从头到尾,都没有所谓的“对”与“错”。
没有所谓的“忠诚”与“背叛”。
没有所谓的“正义”与“邪恶”。
有的,只是她。
只是她那盘算好了一切的、冷酷到令人发指的棋局。
而他们,圣殿骑士团,这些自以为是“王国守护者”、“正义执行者”的、可悲的傻瓜,从始至终,都只是她棋盘上,一枚与公爵派那些人,没有任何区别的、注定要被清除的……棋子。
唯一的区别是,公-爵派,是她用来巩固王座的、敌人的骸骨。
而他们,是她用来铺垫王座的、盟友的尸骸。
仅此而已。
“嗬……嗬……”
一股无法抑制的、充满了血腥味的笑声,从张语格的喉咙深处,不受控制地,挤了出来。
他笑了。
在听完了这场最残忍的、颠覆了他一生的审判之后,他笑了。
笑得比哭,还要难看。
他缓缓地,用一种近乎于麻木的、僵硬的动作,低下了头。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手指上,那枚由公主亲手戴上的、象征着绝对信任与托付的王室信物戒指之上。
此刻,这枚戒指,不再是荣耀的象征。
而是一道冰冷的、充满了无尽嘲讽的、将他和他所有兄弟的性命,都牢牢锁死在上面的……催命符。
是他亲手,为自己,为整个圣殿骑士团,戴上的、通往地狱的枷锁。
巨大的、足以将灵魂都彻底碾碎的羞辱感与荒谬感,如同决堤的、黑色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感知。
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地,死去了。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双原本还残留着痛苦与迷茫的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死寂的、仿佛连通着九幽地狱的……平静。
那是一种,在放弃了所有希望,接受了所有绝望之后,所剩下的、唯一的、属于赴死者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