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玄幻小说 > 那不勒斯的黎明 > 67.滚落的印章
    那是一个吻。


    一个由女王,亲自赐予她最“忠诚”的臣子的、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


    回礼。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伸成了一条无限长的、粘稠的丝线。


    李斯特公爵的大脑,在那片柔软、温热的触感印上他手背的瞬间,彻底宕机了。


    他无法理解。


    他无法思考。


    他所有的认知,所有的逻辑,都在眼前这个荒诞到极点、充满了黑色幽默与极致羞辱的动作面前,被彻底地、干净地,碾成了齑粉。


    她……她怎么敢?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是一种怜悯?一种恩赐?还是一种……比之前所有折磨加起来,都更加恶毒、更加残忍的、终极的玩弄?


    然而,他已经没有时间去寻找答案了。


    因为,就在他那双因极度错愕而彻底放大的瞳孔中,倒映出那个女孩缓缓直起身、脸上带着一抹仿佛完成了某种神圣仪式般、平静而诡异微笑的瞬间——


    剧痛,来了。


    它不是从嘴唇,不是从手背,而是从他身体内部,从他血脉的最深处,毫无征兆地,轰然爆发!


    那不是任何一种他曾体验过或想象过的疼痛。


    那不是刀割,不是火烧,更不是简单的中毒。


    t


    那是一种……生命本身被从内向外、强行点燃的、毁灭性的灼烧感!


    仿佛他血管里流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被某种神秘力量瞬间引爆的、奔腾的液态火焰。


    “嗬——!”


    一声不属于人类的、仿佛破旧风箱被猛然踩爆的嘶吼,从李斯特公爵的喉咙深处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


    他的身体,像一条被扔进滚油里的鱼,猛地向后弹起,又重重地摔倒在地。剧烈的、无法抑制的痉挛,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他的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违背了人体构造学的角度疯狂抽搐着,像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正在表演死亡之舞的提线木偶。


    他的视线,在瞬间变得模糊、扭曲。


    水晶吊灯那华丽的光芒,在他眼中化作了一团团旋转的、令人作呕的金色星云。贵族们那一张张惊恐到扭曲的脸,也变成了一幅幅模糊的、正在融化的油画。


    他想尖叫,却发现自己的声带早已被那股灼热的气流烧毁,只能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喘息。


    -


    他想挣扎,却发现自己的肌肉已经完全不受大脑的控制,只能在地上徒劳地、丑陋地翻滚、抽搐。


    死亡。


    他清晰地、无比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降临。


    它像一片冰冷的、漆黑的潮水,正从他身体的四面八方,向着他意识的最后一座孤岛,缓慢而又坚定地,包围过来。


    不……


    我不能就这么死了!


    我不能以这样一种卑微的、丑陋的、像条被毒死的野狗一样的方式,死在这个女人的脚下!


    我是李斯特公爵!是那不勒斯最强大的雄狮!是那个即将开启一个新时代的王!


    一股源自生命最原始的、对“存在”的极致渴望与不甘,如同地底的岩浆般,猛地从他那即将熄灭的意识废墟之下,喷涌而出!


    在这股求生本能的驱使下,他那本已失控的身体,竟然奇迹般地,爆发出了一股连他自己都未曾想到的、匪夷所思的、属于回光返照的最后力量!


    他那正在剧烈抽搐的、早已不成人形的身躯,猛地向前一扑!


    他那双早已失去知觉、只能凭本能乱抓的双手,像两只濒死野兽的利爪,死死地、不顾一切地,抓向了他面前那个唯一的目标——那个静静地站着、如同神祇般俯瞰着他垂死挣扎的、黑色的身影!


    他不是想攻击。


    -


    也不是想求饶。


    他只是想抓住点什么。


    抓住一个能证明自己还活着的、真实的、可以触碰到的东西!


    抓住那个将他拖入这无边地狱的、罪恶的源头,然后,和她一起,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公主似乎没有料到,一个将死之人,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又或者,她料到了,但她根本不屑于躲闪。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双沾满了血污与尘土的、属于失败者的手,抓向自己。


    公爵的手,最终没能触碰到她的身体。


    却精准地、死死地,抓住了一样东西——


    她胸前那条在烛光下闪烁着幽暗光芒的、精致的、作为她全身唯一装饰品的、黑宝石项链。


    “嗬啊——!”


    公爵发出了此生最后一声、充满了无尽愤怒与不甘的咆哮!


    他用尽了自己全身血液里最后一丝氧气,用尽了自己灵魂中最后一分力气,向后猛地一扯!


    “嘣——!”


    一声清脆的、金属与丝线断裂的声响,在死寂的宴会厅里,显得格外的突兀与刺耳。


    那条象征着高贵与神秘的黑宝石项链,应声而断。


    断裂的宝石与金属珠子,如同黑色的眼泪般,四散飞溅。


    t


    而那个一直被公主贴身佩戴的、作为项链主体的、水滴形的黑曜石吊坠,则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优美的弧线,然后,重重地,砸在了那片冰冷的、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之上。


    “啪——!”


    一声比之前任何声响都更加清脆、更加令人心悸的碎裂声。


    那颗坚硬的、看似浑然一体的黑曜石吊坠,竟然在撞击之下,从中间裂成了两半。


    它是一个空心的、内藏机关的容器。


    而随着它的碎裂,一样被藏在其中的、沉重的、不属于宝石材质的东西,从那裂开的缝隙中,滚了出来。


    它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翻滚着,弹跳着,发出“叮铃当啷”的、清脆悦耳的、却又足以让在场所有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声响。


    最终,它耗尽了所有的动能,缓缓地,停在了李斯特公爵那双因极度痛苦而开始涣散的、却依旧死死圆睁的眼睛前。


    那是一枚印章。


    一枚由纯金打造的、沉重的、圆形的、即使在昏暗的烛光下也依旧闪烁着代表至高无上权力的、黄金光芒的印章。


    印章的顶端,盘绕着一头栩栩如生的、象征着那不勒斯王室的黄金雄狮。


    而印章的底部,则用最古老、最繁复的皇家字体,刻着那句所有那不勒斯人都耳熟能详的、代表着王国法统与意志的箴言。


    ——“我即国家。”


    这是……


    国王印章。


    那枚本该随着先王一同消失在历史尘埃中的、象征着王国最高权力与绝对合法性的、独一无二的……国王印章。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贵族们的惊呼,刺客们的戒备,远处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乃至李斯特公爵自己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与喘息……所有的一切,都在看到那枚印章的瞬间,被彻底地、干净地,抹去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枚静静地躺在冰冷地面上的、散发着致命光芒的、黄金的印章。


    它像一颗超新星,在他的意识宇宙中,轰然炸开,释放出足以摧毁一切认知与逻辑的、耀眼到令人盲目的光芒。


    在这片刺目的白光中,所有的谜团,所有的困惑,所有的不甘与愤怒,都在一瞬间,得到了那个最简单、也最残酷的解答。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为什么那个女孩在弑父之后,能够如此迅速地稳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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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


    为什么她能在那不勒斯风雨飘摇、所有人都以为王权旁落的时刻,依旧稳坐钓鱼台。


    为什么她敢于设下这场将所有势力都一网打尽的、疯狂的、豪赌般的假面舞会。


    为什么她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如此的胸有成竹,如此的气定神闲,仿佛她不是一个在为生存而挣扎的孤女,而是一个在欣赏戏剧的、高高在上的女王。


    因为……


    因为她从一开始,就不是在“争夺”王位。


    她是在“行使”王权!


    她杀了她的父亲,但她也继承了她父亲的一切!


    包括这枚,代表着那不勒斯王国本身、拥有着至高无上合法性的……国王印章!


    他,李斯特公爵,他所做的一切,从头到尾,都不是一场“实力”与“血统”的对决。


    那不是一场新贵族对旧王室的挑战。


    那更不是一场“实力为王”的、宏大的权力更迭。


    那是……


    叛国。


    一场彻头彻尾的、无可辩驳的、针对王国唯一合法统治者的、愚蠢的、可笑的、自杀式的……叛国!


    他不是在与一个势单力薄的公主博弈。


    他是在与整个那不勒斯王国的法统为敌!


    他以为自己是挑战权威的雄狮,殊不知,在对方眼中,他只是一只跳出来扰乱秩序的、必须被清除的、肮脏的鬣狗!


    这个认知,像一把无形的、由亿万吨冰冷的星辰残骸所铸成的、最终的审判之锤,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砸在了李斯特公爵那早已破碎不堪的、最后的灵魂碎片之上。


    羞辱……


    不,这已经不是羞辱了。


    这是一种……存在本身被从根源上彻底抹杀的、绝对的、纯粹的虚无。


    他一生所追求的一切,他引以为傲的一切,他所有的谋划,所有的野心,所有的挣扎与反抗……都在这一刻,在这枚小小的、冰冷的、黄金的印章面前,变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悲哀的、足以让地狱里的所有魔鬼都笑出声来的、永恒的笑话。


    “嗬……嗬……”


    一股黑色的、带着腥臭味的血液,从李斯特公爵的口中,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他的生命,正在随着这股黑色的血液,被迅速地抽离。


    他那双死死圆睁的、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最后的焦点,没有落在那张他憎恨了一生的、美丽而又恐怖的脸上。


    -


    而是死死地、贪婪地,凝视着那枚躺在他眼前的、黄金的印章。


    他想伸出手,去触摸它,去感受它那代表着绝对权力的冰冷与沉重。


    那是他……梦寐以求了一生的东西啊。


    可现在,它近在咫尺。


    却又,远在天涯。


    他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张开了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或许是诅咒。


    或许是忏悔。


    又或许,只是想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徒劳的哀鸣。


    但是,他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他眼中的光芒,在看到公主缓缓弯下腰、用那戴着黑色丝质手套的、纤细的手指,平静地、优雅地,将那枚国王印章从他面前捡起的那一刻,彻底地,熄灭了。


    李斯特公爵,死了。


    他不是死于那致命的剧毒。


    也不是死于那残忍的羞辱。


    他死于,一个他直到生命最后一刻才窥见的、关于权力的、最简单、也最绝对的真相。


    他那张因为极度痛苦与绝望而扭曲的脸,在死后,竟然诡异地,舒展开来,凝固成了一个充满了明悟与解脱的、平静的表情。


    仿佛对他来说,以这样一种方式,死在自己毕生追求的、绝对的权力面前,也是一种……宿命般的、最终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