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得不到纪林越的回应，周屹川又重复了一遍。从打开房门开始，他找到房内纪林越的位置，视线便牢牢锁定在纪林越身上，连眼角余光都吝于施舍给其他人。
但纪林越拒绝得斩钉截铁：“我不走。”
她好不容易找到向意涵的前男友，她还没有得到更多信息，她还不知道意涵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向绝路……
她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原本被周屹川无视个彻底的周逸轩面色铁青，正憋着一肚子火。见周屹川在纪林越这里吃了瘪，看戏似的“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哟，纪林越，你架子不小啊？周屹川亲自来接，你还不给面子？”他从容坐下，翘着二郎腿，晃着脚尖，眼神在纪林越和周屹川之间滴溜溜地转动，不怀好意地说，“还是说……你舍不得我们谢公子，想要和他彻夜长谈，来点更加深/入的交流？？”
“外面下这么大雨，周总过来应该也累了吧？要不，一起进来吃一点？”
谢凛上前一步，脸上再次露出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对周屹川发出邀请。他这一步，恰到好处地挡在纪林越和周屹川之间，很难说不是故意。他一米八的大个子，将纪林越整个遮住了大半。周屹川果然听从他的意见走了进来，却没有落座，只是走到能够完全看清纪林越，又不会被人遮挡的地方便停下了脚步。
“不走？”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不仅无视周逸轩，也无视了谢凛。准确地说，他无视了屋子里除纪林越之外的所有人。
事实证明，周屹川不爽的时候，真的很有威慑力。即使纪林越并不认为自己有错，面对他这样专注冰冷的注视，也没忍住心尖一颤。
她在心中飞快地思忖，不管周屹川来栖月湖的目的是什么，大晚上的，他因为周逸轩说她在这里，就赶过来，总归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担心她吧。这份人情，她承，但其他的……
“周总，你大晚上的过来这边，应该有事吧？”她下意识极快地扫了一旁姿态闲适的谢凛，”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在这边还有事。”
“滋滋滋~”
套间内，灯闪了一下。
“woc，怎么了？”
谢凛安抚：“应当是暴雨，电压不稳。不用担心，就算停电，这种级别的酒店会有应对措施。”
周屹川仿佛这才注意到纪林越身边站着的这个男人。他记得，纪林越说过，她和周逸轩结下梁子，她总不能是因为周逸轩过来的。那么，她坚持留在这里极有可能是因为她身旁的这个男人……
面对周屹川冰冷的审视，谢凛像是看不懂他的敌意，依然笑得灿烂，还伸出手说：“周总，久仰大名，我叫谢凛。”
纪林越心都提起了，忍不住紧紧盯着周屹川，生怕他说出不得了的事情。
“周屹川。”周屹川言简意赅的说完，却没有跟谢凛握手。
还好，他说的是周屹川，不是周砚。
纪林越松了口气。
“行，我在这里等你。”周屹川就这么站在一旁，也不坐，目光灼灼地盯着纪林越，“等你的事情忙完，一起走。”
“周总，现在是下班时间……”
她原意是想说，现在是下班时间，希望能给她私人空间。但话没说完，就已经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周逸轩截了过去：“哎哟，周总你这霸道总裁范起得不错。只可惜，你这小情/人的心思，现在可不在你身上。依我看你什么都好，就是人抠门了点。要是你早给纪林越买房子，她哪里还能有其他心思。再看咱们谢大公子，仪表堂堂不说对人确实大方。纪林越，你放心，只要你能拿下他，他肯定给你买房子！”
“什么房子？”周屹川看着纪林越。
又是这茬！
纪林越一阵头痛。
当时在蓝天晚宴上随口胡诌的话，没想到被周逸轩记到现在，还拿出来反复说。
周逸轩还在继续起哄：“房子还能是什么？就是能住人的大房子呗。你这小秘书，胃口可是大得很。说没有什么是一套房子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套。”
谢凛笑了笑：“刚才小林说，现在是下班时间。瀚海的员工了，下了班连私人空间都没有吗？”
“和你有什么关系？”周屹川语气冷淡。
谢凛依然笑得一脸无害，甚至更显真诚：“周总言重了。只是觉得和小林投缘，想交个朋友而已。”
周逸轩啧啧摇头，意有所指：“哎呀，谢凛一表人才又温柔体贴，比一些冰疙瘩可好多了。有些人眼光放亮点！”
“周逸轩，之前蓝天晚宴你说，有女人刷爆信用卡也要买包讨好你，是真的吗？”纪林越猛地抬头，目光盯着周逸轩，全然不顾周逸轩含沙射影的那些话，自顾自地转移话题，“你说的那个女人，是不是叫向意涵？不，你应该记不住她的名字，毕竟，你连她的脸都记不住。”
周逸轩早就忘了有这茬，被她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愣，脸上闪过一丝被人戳穿的尴尬，随即恼羞成怒否认：“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轰——！”
窗外，突然一声炸雷，屋内灯光伴随着雷声闪烁。
纪林越也终于理清楚了一切。从头到尾，向意涵的前男友都是谢凛。是周逸轩虚荣，跟她呛声的时候，把收礼物这件事移花接木到了自己身上。她受他误导，一直找错了方向。
难怪。
难怪，谢凛看到她手机屏幕，会是那种反应。
难怪，明明素不相识，他却邀请她一起参加他们的活动。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向意涵的朋友。
那他的所作所为是为了什么？纪林越不敢想，只觉得心跳得飞快，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看向谢凛：“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谢凛脸上的笑容终于淡去，他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提起这件事，对他来说亦不好过：“我承认，一开始注意到你，确实是因为意涵。看到你和她的合照……我一下就猜到你的身份。”
“她和你提过我？”
“很少。”谢凛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干涩，“她只说她有一个长得漂亮，成绩又非常优秀的姐姐。从小，这个姐姐就是她的榜样，也是她压力的来源。”
“还有呢？”
“她说，自己很笨，时常觉得你才是妈妈亲生的孩子。她只能努力一点点去追，不然，就要让你们失望了……”
向姨对意涵要求严格，她是知道的。意涵每次被向姨数落之后，都会偷偷朝她吐舌头做鬼脸。但她从没想过，自己的存在，会让她感到压力。
她每天笑得那么开心，一贯没心没肺的样子，原来是把自己的烦恼都隐藏起来了。为什么不说出来，是怕被说不懂事吗？
她竟然从来没有注意过。
不等她消化掉这些消息，一旁的胡悠悠，止住疼，擦掉眼泪，重新站了起来。她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攻击她的切入点，语气里满是不屑：“凛哥，你跟她说那么多干嘛？向意涵死于自杀，又不是你的错。你不欠向意涵任何东西，没必要因为她，对她的朋友多加留心。”
“我之前说了，融不进的圈子，别硬挤。明明没有那个经济实力，非要打肿脸充胖子，学人买奢侈品，高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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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凛哥送她礼物，她非要逞强回同等价位甚至更贵的，缺钱，就在各个软件上小额贷款，最后还不上又没有承受这个代价的心理承受能力……这一切，难道不是她自己的选择吗？凛哥心善，才会觉得向意涵最后自杀，也有他的责任。要我说，她就是自己作死，谁来都没救！”
“胡悠悠！”
“我说错了吗？你不开心我也要说！”胡悠悠恶狠狠地盯着纪林越，“礼物是凛哥逼着她送的吗？贷款，是凛哥逼着她借的吗？向意涵是三岁小孩吗？自己做错了事，就要自己承担后果。弄成现在这样的结果，她能怪谁？”
她的话，也代表了周逸轩、谢凛这个圈子里普遍的看法。虽然他们没出声，但是纪林越看得明白，这群人都认可胡悠悠的说法。
“你们一个两个，凭什么轻飘飘地在这里审判她？你知道她经历过什么？凭什么用几句轻飘飘的判词，就否定她所有的努力和痛苦？”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胡悠悠，又转向谢凛，“如果她坦然接受你的礼物，你们就说她是为了钱，是捞女。如果她坚持在金钱上跟你划清关系，你们又说她打肿脸充胖子。这一切，是你们几个人，随便几句话，就能下定义的吗？”
“她不是虚荣，她是傻……”
“纪林越。”一直沉默的周屹川，终于忍不住出声。
纪林越转过身，看着他。他依然冷静，冷静地有些残忍。
“走吧。”
“难道你也觉得……”
周屹川径直走到纪林越面前，高大的身影，整个将她与套间里的其他人隔开，他垂眸看着浑身竖着尖刺，却因为大声反驳微微发/抖的女人。
“跟这群人，没什么好说的。”
他的声音没什么温度，但是他伸出的手，握住她的手腕，掌心传来的温度却异常清晰，甚至烫得灼人。
纪林越依然站在原地不动。周屹川也似乎耗尽了最后一对点耐心，不再试图用语言说服她。而是直接走过来，连拖带拽地带着她大步流星地朝外走。
“周……周屹川！”即使是这种时候，纪林越依然记得不能说漏了嘴。
离开听雨阁一段距离，走到酒店安静地角落里，玻璃幕墙外漆黑一片，只有偶尔闪过的闪电，带来一丝光线。
“现在是下班时间，也不是在瀚海，你凭什么干涉我的自由？”
“你想做什么，我是管不着。但是你脑子现在不清醒，我怕你做出后悔的选择。”周屹川松开手面向她，走廊的光线从他头顶倾泻而下，掩去他眼底的具体情绪，“你要是不满意，可以自己回去。怎么，你还要回去吗？”
纪林越抿紧了唇，轻轻揉着手腕被周屹川捏痛的地方，没有接话，也没有离开。
“周砚。”
她眼神空洞，对上玻璃幕墙上一道道跌落的水痕，没注意对方听到她的称呼，眉头轻轻拧了一下。
“你说你做预知梦，说预知我之后会有危险，让我停止调查，你会把我想要的资料交给我。这么多天过去了，我要的东西呢？”
“……”
“我要的东西，你没有给我，凭什么阻止我质问对方？”
其实她心里清楚，他说得对，她现在脑子里乱成一团，今晚不是质问的最佳时机。
可是，说到底，向意涵是自杀。
她能怪谁？
“你在调查什么？”
“嗯？”今晚的消息太多、太杂，纪林越的脑子都快短路了，一时反应不过来对方在说什么。
她怔怔地看着他。
却看到他神色平静地看着她：“你认错了，我不是周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