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子凡独自坐在空荡的【CYE集团】会客厅内，手中攥着两份冰冷的文件。
一份是苏景南制造他父母车祸的铁证，另一份则是他被林亿长期资助的详细记录。
他的大脑此刻一片空白，那些他一直不愿深究的疑点，此刻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
他自以为是的认知切割得支离破碎，他甚至不敢相信这颠覆性的一切是真的。
他以为林亿让林一一和他在一起，不过是让女儿替他偿还那份所谓的“亏欠”。
可是结果却是他因为隐瞒真相，一厢情愿地认定了这份“赎罪”的意义。
他从未想过，这竟是林亿计划的，一场处心积虑的骗局。
在他看来，是林亿背负了“赎罪者”的枷锁，间接拆散了他和林一一。
只要一想到林一一还怀着他的孩子，他便有种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愚弄的愤怒席卷了的感受。
随之而来的是噬心的悔恨，他悔恨自己的盲目，悔恨自己的愚蠢，他更悔恨自己曾对林一一造成的每一次伤害。
他猛地站起身，冲到门口抓住正要离开的林亿的手下张晋。
他的声音嘶哑地几乎是吼出来：“我要见一一！我要见她！现在！马上！”
张晋开着免提的电话那头，林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他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一一已经走了，去了很远的地方。
她不愿意原谅你，也不愿意再见你。”
“林亿，我知道一一在你身边。
你们在哪？你为什么拆散我们？”
刘子凡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我求你了！让我见见她！就一面！告诉我她在哪？她到底去了哪里？她怀了我的孩子，她不能离开我。”
“刘子凡，你不配，你没资格知道我女儿在哪。”
林亿盯着身边的女儿，回答冷酷如冰：“念在你父亲的几分情面，我不为难你，请你不要再打扰一一以后的生活。”
是啊！是他没有资格……
刘子凡如遭雷击，攥着从张晋手中夺过的手机，手无力地垂下去。
他失魂落魄地递给张晋手机，转身踉跄着走出了林亿名下的公司大门。
他一头栽进车里，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副驾驶座。
那里躺着一张被遗忘的化验单，边角被他自己匆忙塞进口袋时压得发皱。
他颤抖着手拿起，瞳孔骤然收缩。
鲜红的“阳性”字样刺得他眼睛生疼，下面附着一张模糊的彩超单，小小的孕囊影像像一颗微弱却滚烫的星，嵌在纸页中央。
“林一一，你怀孕了，你记得我那天的话，你都记着，你是真的想给我生孩子，是我错了，是我……”
他喃喃自语，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彩超单上那个模糊的小身影，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砂砾堵住，只能发出压抑不住的痛苦喘息，
“你走了，带着我们的孩子走了，你一个人跑远了，你要是受苦了怎么办？你真的放弃我了吗？”
他抚摸着那张承载着重磅真相的纸，垂眸，胸膛剧烈起伏，难受得几乎要窒息。
林一一所有的疏离、决绝，都让他因为孩子的存在后悔。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仿佛要将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悔恨、爱意与恐慌都倾泻而出。
“对不起，一一，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是我混蛋！
我不该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说那些伤人的话！
我明明那么爱你，我为什么要用那些恶毒的言语去刺伤你？
我能想象到你失忆时有多无助，而我却在你最需要我时，跟别的女人举止亲密！
大冷的天，你竟然……竟然选择跳湖自杀！你当时该有多疼啊？
我明明爱你，就在你身边，却做了最混蛋的事！
是我不好，是我错了！全是我错了！一一，你知道吗？我爱你，哪怕我曾经以为你是我仇人的女儿，我也爱你。”
这番话他几乎是怀着最后一丝希望点了发送。然而，屏幕上弹出的，依旧是那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后面跟着一行小字。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刘子凡因此哽咽着垂眸喃呢：“如果你的离开，是你用最体面的方式让我失去了你，那我的余生，是不是被你判了无期徒刑？”
——
转眼四年春夏秋冬，又逢三月的星海市，梧桐絮像是一场温柔的暴乱。
林一一抱着儿子走出航站楼时，刚看到父亲的手下便赶上了一阵风起。
白絮扑进她眼里的瞬间，她下意识低头，如同四年前的反应一模一样。
那时候有人会笑着帮她吹，现在她只能自己低下脸庞，眨着眼眸硬生生挤出眼泪。
她怀里的小人儿扭动着，三岁多的林诺像是一只警觉的树袋熊。
他肉乎乎的手死死攥住林一一的风衣下摆，奶声奶气地发难。
“妈妈，妈妈，我想回家，我要回家。”
“小宝乖，我知道你想回家，但是我们现在不回家。”
林一一对上林诺瘪着的小嘴，只见他的眼眶说红就红了。
一想到他每次一生闷气都这样子，林一一一时间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一诺像是女孩子似的，低下头将脑袋抵在了她的肩膀上。
半小时不到的时间，林一一便带着儿子站在【庆大】的校园内……
“这棵树我认识，我在照片里见过。这里是妈妈上大学的地方。”
林一一微怔，随即失笑，弯腰看了一眼有些小聪明的儿子。
她的指尖探入包内，触到了一块温润的木牌。
四年了，牌面被她摩挲得泛白，唯有那行稚嫩字迹仍清晰得刺眼。
【林一一LOVE刘子凡】
盯着背面‘岁岁常相见……’的文字，那句未刻的半句，是某人当年得意洋洋的结果，
他当时说“以后我慢慢补全”的誓言，她再也没能够等到那个以后……
春风卷着絮花掠过林荫道，新抽的嫩芽在枝头颤巍巍地绿着，像是她此刻的神经。
林一一仰头望那棵最老的梧桐，某个同样飘着絮的午后，有人举着刚挂好的许愿牌。
他在树下冲她笑得张扬：“一一，等你毕业，咱们每年春天来看叶子发芽，看叶子黄，看到变成老头老太太。”
她骂了一句：“刘子凡，你少自恋，谁要跟你变老太太？”
她清晰的记得，自己那天被他追着跑了校园的半条街。
记忆带着旧日的阳光温度涌上来，烫得她的眼眶发酸。
她猛地闭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树梢某处，那里……空了。
四年前，她与刘子凡亲手系在最高处的红绸许愿牌，不知何时不见了。
林荫道尽头，刘子凡站在逆光处，难以置信的已经看了她很久。
电竞选手的视力是武器，此刻却成了刑具，他想不明白林一一身边的孩子是谁？
他清晰地看见她换了栗色短发，看见她风衣下露出的脚踝纤细如昔。
她仰头望树的时候，脖颈弯出的那道熟悉弧线几乎和四年前分毫不差。
他掌心攥着的东西突然变得滚烫，那是他三天前在树下捡到的。
红绸褪色，木牌开裂，以及那行他亲手刻下的完整句子，被摩挲得字迹发亮。
【岁岁常相见，等你一年年。】
可是……讽刺的是，他们分开了一千四百六十天！
这牌子坏了，他修好送回来，此刻她却站在树下，像是在找它。
刘子凡的声音比大脑先行动，他几乎是跑着冲过去，高举起手中那抹褪色的红。
他的尾音抖得不成样子：“林一一，你终于回来了，你是在找……这个吗？”
风似乎是停了，林一一僵在原地，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默片演员。
阳光穿透新绿的枝叶，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光斑。
她转身看着那块木牌，不是感动，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刘子凡预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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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种相遇，没有包括此刻这种画面。
她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确认一个危险的信号：“一一，它自己掉下来了，我……我修好了。”
林一一嘴角扯了一下，低声喃呢：“东西是修好了，可是不代表……它没坏过。”
刘子凡喘着气停在三步之外，他本想笑，嘴角却先抖了一下。
电竞比赛与决赛的每一次出场，他都没抖过手，此刻却连一个表情都组装不好。
‘好奇怪呀！这个叔叔长得好像爸爸。’
林一诺躲在林一一身后张望着刘子凡，清楚的看到了他手里的牌子。
“一一，我……”
“妈妈！”
林一诺脆生生的童音撕裂凝固的空气，林一一像被火燎了般，猛然转身。
她朝着声源看去，快速蹲下身子将孩子一把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她的脸埋进那片柔软的发顶，肩膀微微耸动，生怕刘子凡怀疑自己。
他再抬头时，立刻冲孩子笑得温柔，声音却哑得发颤：“诺诺，我们回家。”
“妈妈，那个叔叔……”林诺偷偷望了一眼刘子凡，低声在她耳畔问：“他是爸爸？”
孩子的最后四个字，轻得像是叹息，又重得像是判词。
林一一“嗯”了一声没有回答，抱着孩子快步离去，背影单薄却决绝。
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梧桐道尽头，春风又起，白絮迷了眼。
刘子凡站在原地，抬手去擦，方才发现自己竟然在笑。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一一她……她竟然结婚了？这样也好，至少她是幸福的。”
他低头看着手中被攥得发热的许愿牌，指腹摩挲着开裂的木纹。
下一秒，他的眼前突然闪出一道身影，张晋如猎豹般出现在他面前。
他声音冷硬的提醒：“刘先生，大小姐和小小少爷刚回国，请你给他们时间。”
听到‘小小少爷’这四个字，刘子凡的心脏像是淬毒的针扎进了心口里。
刘子凡眼睁睁看着那道林一一的背影消失，许久才自嘲低语，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们过得好就好，哪怕我这辈子都走不出来，也是我自己的事情。”
届时，一个信封被递到他面前，张晋对他无语至极，此刻面无表情。
“这是林总让我顺路送来的聘用合同，凭你的才能完全能胜任。”刘子凡沉默接过，只听他又补充：“董事长说了，给你一百天考虑，一百天后，即使你签字，合同也自动作废。”
刘子凡捏着那份沉甸甸的合同，指腹无意识摩挲着信封上“CYE”的烫金字样。
春风卷着几片树叶掠过他的肩头，他抬眸时，竟扯出一抹极淡的自嘲笑意。
“我只是……只是不想再去打扰一一。”
他的这句话轻得像叹息，消散在风里。
他知道，他这句“不打扰”的背后，藏着自己多少自以为是的自恋。
张晋递合同时那句“林总让我顺路送来”，他听见了却没搞清楚林一一父亲的心意。
他只是错误的记住了那句“小小少爷”，认为那是林一一已为人妻的证明。
他觉得她有了丈夫，有了孩子，有了新的生活，而他这个旧人，就该识趣退场。
他甚至没注意到，张晋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与无奈。
那不是下属对“外人”的戒备，更像是……知情者对等候者的提醒。
想起林一一转身时单薄的背影，避开视线抱孩子的动作，想起她无声滑落的泪。
他以为那是林一一“不爱了”的证据！
东西能修，感情不能；她宁可独自带着孩子远走，也不愿再见他一面。
他以为她的“沉默如谜”是决绝，她的“后退”是划清界限。
刘子凡完全没看懂她眼底那片空洞里，藏着多少不敢让他看见的脆弱。
她是怕他知道孩子的事，更怕他追问：“为什么你是一个人？”
他攥着合同转身的时候，甚至以为自己是在成全一场“体面的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