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阳光像是一层薄金，从宋栾卧室的双层纱帘缝隙里筛进来些许光斑。
嗅着她房间内的薰衣草熏香，感受着被照顾的舒适感，宋栾感觉人生到达了巅峰。
苏素将手机与从宋栾手下手里拿到的外卖放在床头柜上，开始为宋栾涂抹烫伤药。
宋栾垂眸的一瞬间，盯着她诱人的马甲线沉沦了下去，只感觉此刻就是暧昧的前调。
此刻的他半裸上身，懒洋洋的侧躺在床，腹肌线条被晨光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苏素站在床边上，附下身子专心的为他涂药，只是为了让他快点好起来。
届时，她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屏幕瞬间亮起了“君恒哥”三个字。
宋栾的口中像是被塞进去了一块冰块，冰冷的冰块又强行进入了他的喉咙里。
他挑挑眉头，指尖故意一挑，电话接通，翻动手机的动作也轻得像是无声的气流。
“素素，你轻点，我会疼的。”宋栾嗓音压得极低，声带里滚着颗粒感的笑。
方君恒闻言攥着手机呼吸一顿，他第一时间打开免提，心里陷入了担忧。
“栾哥，你忍着点，很快就好了。”苏素低声回应她，声音因为低眸很是压抑。
方君恒的呼吸查彼时撞进话筒里，干涩沙哑的追问：“素素，你在干什么？”
细微的声音传入苏素的耳畔，苏素盖上烫伤药的盖子，选择坐在了床边上。
她转身看向床头柜的时候，看着宋栾的眼神里带着无法言喻的诧异。
“奇怪，我刚才怎么好像听见君恒哥的声音了？”
“素素，我们别在这时候提起他，好不好？”
他的语调带着暧昧的气息，苏素闻言直接不爽的冲他翻了一个白眼。
她顺手打开宋栾索要的外卖，汉堡的纸张被她揉得发出了窸窣作响。
她朝着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打算去拿手机，宋栾却先一步拿起了手机。
他的另一只手则是拿起手套，心里打起了另外一个坏心思。
他的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素素，你快帮我戴上，我都等着急了。”
听着他这男狐狸精似的发骚言语，盯着他拿在手里的一包一次性手套。
苏素只觉得他的尾音被掐得又轻、又颤，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戴什么好东西！
“好，看在你受伤的份上我都听你的。”苏素拿过手，边说边打开包装。
方君恒猜想，是宋栾接通了他的电话，苏素对此根本不知情。
他在电话那边一直沉默着，听到此话，瞬间提高了自己的呼吸声。
他看不到电话这头是什么样的画面，此刻脑子里满是无法言喻的污秽画面。
下一秒，宋栾任由苏素给自己戴好手套，低笑着，暗暗得意自己点了汉堡套餐。
“素素，你不会生气了吧？是你把我弄成这样的，你得负责。”
“行行行，我负责，我一定会负责好好伺候你。”
苏素拿起奶茶戳开喝了一口，顺带的睨了宋栾一眼，拿起了一包番茄酱。
“瞧你笨的，一个包装打开的这么难。”宋栾故意又把“包装”两个字咬得又慢又重。
苏素闻言沉默，只是拿着一根薯条沾好番茄酱，慢慢的递到了他的嘴边上。
宋栾张嘴吃到嘴里后，带着手套的手掌抬起来，故意蹭过一下她的下唇。
她的声音低得只能让方君恒的话筒捕捉：“素素，你好美……真的好美。”
听着一切的方君恒坐在自己办公室前，任由晨光将自己的身影照出扭曲的倒影。
他很好奇宋栾到底要做什么，所以一直在忍耐着……
接着，只听电话那头的宋栾抓起了一根薯条，沾了一点儿番茄酱。
他盯着手机屏幕喃喃道：“美好的东西，总是让人难忘，舔一舔才好吃。”
这会儿，苏素终于听出了宋栾话语与行为的不对劲。
她停住一切动作，声音里掺进了真切的担忧：“栾哥，你没事吧？”
“我当然没事，我只是太爱你了，要不……你再帮我再舔舔？”
盯着他一次性手套上的番茄酱，苏素瞬间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她轻推着宋栾的胸膛，娇嗔里带着厌恶：“伺候你真麻烦，你现在给我乖一点儿。”
宋栾闻言顺从地脑袋后仰，脖颈拉出了一条凌厉的线条。
他的左手依旧拿着苏素的手机，喉结滚动：“好啊，那你帮我把套摘了，带着难受。”
在说出“套”字的那一瞬间，苏素瞪大了眼眸，方君恒在那边也猛地站起了身子。
他的膝盖撞到办公桌侧，口中不屑的爆出了一句：“宋栾，你他妈真不是人！”
吼声炸开那一刻，卧室静谧的空气里，声线清晰入耳。
苏素恍然大悟的取下一次性手套，快速从宋栾手中拿过了自己的手机。
她的瞳孔里晃动着惊惧与茫然，她第一次意识到，宋栾在爱情方面多么幼稚！
即便宋栾眼疾手快的指尖一点，将手机的通话戛然而止。
苏素翻看手机，盯着眼底那条最新的通话记录，还是发现了真相。
“你太过分了。”苏素的火气直冲心口，她紧攥着手机直接开骂：“你混蛋，不要脸。”
话音落地，宋栾的卧室重新沉入死寂，只剩下暖气出风口的低喘声。
宋栾无话可说，放下手里吃了两口的汉堡，毫无胃口的侧躺在床上，一直看着她。
——
苏素赌气般拨通方君恒的号码，声音绷得只剩一根弦，却还在努力维持最后的礼貌。
“我不想再待在这里。”她顿了顿，直接把仅剩的尊严压到了最低：“你现在来楼兰阁接我好不好？”
电话那头，方君恒只是答了一个字：“好。”
那声“好”轻得像是羽毛落地，却足以压垮屋里另一个人的世界。
宋栾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他赤足踩在地上，冰凉的触感顺着脚心往上爬。
“素素，你别走。”宋栾仓皇地圈住她，声音碎得不成调：“我这么做是因为我在乎你，我爱你……别离开我，我求你了。”
苏素指节发白的攥紧手机，猛地甩开了他。
宋栾踉跄后退，膝盖撞在床沿上，喉咙口随之发出了吃疼的闷声。
苏素回身看着他，眸色冷得像是淬了冰霜：“宋栾，你闭嘴，你的爱让我恶心。”
“你竟然说……我恶心？”宋栾低低重复，忽然笑出声，只觉得一把刀子一寸寸往肉里嵌去，字字顺意着她：“对，你说的对，我恶心，你的君恒哥哥高尚，他跟你同床三年都没越雷池，他是君子，我是小人！”
宋栾握拳大喊，抬手一下下的捶打自己的心口，声音“砰砰”得像是要把胸腔凿穿。
苏素惊讶不已的后退半步，只是吐出两个字：“疯子。”
顶楼电梯门合拢前的最后一秒，宋栾跟着她，急切的嗓音也追了出来……
“素素，不要走，我不能没有你。”
电梯金属门冷酷地阖上那一刻，宋栾的哀求与她的眼泪被电梯门一并夹断。
——
楼兰阁门外，方君恒的车刚刚停稳，苏素便打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
宋栾追出来扑上去时，手指用力抠着车门的缝隙，指节在那一瞬间陷入了青紫。
“宋栾，你够了！”方君恒单手扣住他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她现在不想看到你。”
“你让开，你放开我，你不能带走她。”宋栾喘得像一条离水的鱼，语气急切：“素素是我，她爱的人是我！”
“你爱素素又怎么样？如果不是你，素素不会赌气流产，不会自杀。
你知不知道素素不爱你了，她早就放弃你了，她早就不想再要你了。”
方君恒用力一推，宋栾手腕一震，整个人被他甩得踉跄了半步。
下一秒，方君恒抬手将一个文件袋“啪”地拍在他的胸口处。
“这是素素自杀住院的时候，我收到的，她定时发布的邮件。
认真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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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算是素素留给我的遗言，你看了就明白了。”
宋栾攥着文件袋陷入安静，，低下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打开文件袋那一刻，清晰的看到了上面的两行字。
-
君恒哥哥，我不想宋栾坐牢，只想让你惩罚他。
请你立刻从他手里带走我的骨灰，让他生不如死。
-
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火烧过似的，硬生生‘烫’得宋栾的眼眶生疼。
他无力的跪下去，膝盖砸在了【楼兰阁】的大门口，却感觉不到疼。
方君恒的汽车扬长而去，带起了一阵秋日的枯叶。
那些叶子在他眼底打转，像是一群无声嘲笑的观众，无比讽刺。
第二天清晨，苏素的微博突然推送，跳出来一条新动态……
【宋大出品人我替你们试过了，他……就那样吧！】
配图是一杯冷掉的美式，拉花早散了，浮沫边缘泛着铁锈般的褐。
宋栾盯着屏幕忽然笑出了声，笑声在自己空荡的卧室里撞得粉碎。
他抬手遮住眼眸，指缝却挡不住从指节滑下来的温热泪水。
“没错……”宋栾感觉心疼，哽咽着自言自语：“如今的我这么对待她，怎么配得上我二十岁那年的炙热爱意，我对不起二十岁那年的自己。是我被世俗沾染上了污秽，我怎么还能配得上她纯洁的爱？”
十点钟的宋家别墅，宋栾平日里开会的一间会议室内……
阳光透过百叶窗将室内切出了一条条的光影，横在会议桌上。
油墨味、咖啡味、香烟味混在一起，像是一场无人收拾的残局正在被重视。
苏衡把钢笔扣回衬衫口袋，声音急切：“我得先走了，你嫂子今天产检。”
“大哥，恭喜你啊！快做爸爸的人，估计晚上做梦都是开心的吧？”
宋栾最先笑出声，他的手掌落在苏衡的肩膀上，根本不晓得慕凝雪已经提出了离婚。
苏衡没有接他的玩笑，只是伸手替宋栾把被压皱的袖口理平。
他方指尖顺着他的银质袖扣滑下来，像是替一个即将远行的弟弟理好行囊。
“宋栾，你跟我小妹还年轻。”苏衡的声音低沉稳当。
他的目光越过宋栾，快速看向了桌子上那幅铅笔勾勒的“SL”的草稿。
不等宋栾说话，他继续补充：“以后好好爱我妹妹，她会给你生一个爱笑的孩子。”
“大哥……”宋栾喉结动了动，嗓音发干，不自信的说：“我怕是等不到那天了。”
“等得到。”苏衡拉下他的手掌，力道沉得几乎把他钉在原地：“只要你别再犯浑。”
他背光的脸藏在半明半暗的界限里，此刻字字句句都是提醒：“素素对你的感情我比谁都清楚，就连我都羡慕她等了你三年时间，至于老爷子那边……”
“大哥放心，伯父那边我去说，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会娶素素的。”
“其实我爸的想法你不用太在意，毕竟有些人像是老船，注定驶不进新航道。”
苏衡实打实的提点他，他立刻意识到了苏衡的意思。
“大哥，你替我跟伯父说声对不起，毕竟素素的事是我……”宋栾没敢继续说下去。
苏衡“嗯”了一声，快速转身推门而出，他的脚步声很快便被电梯的金属合拢声吞没。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咖啡机咕噜咕噜的沸腾，宋栾收回目光，心事重重。
他无意识地摩挲着草图上的“SL”字母……S是苏素的素，L是宋栾的栾。
如今“L”在，“S”不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像是被抽掉了一半灵魂的活死人。
盯着【云岚娱乐有限公司】的最新名讳【SL娱乐有限公司】，他忽然明白……
方君恒和苏素的离开，只是苏素为了给宋栾与她自己冷静的时间。
他们像两艘在夜色里交错鸣笛的船，灯光一闪，各自没入黑暗。
可是到了最后，他们还会在心中唯一的港口，再度相遇、相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