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了五天时间，刘子凡终于从张晋那里等来了消息。
林亿赶去南城【CYE集团】的间隙，他第一时间驱车赶往医院。
午后的阳光穿过百叶窗，斜斜切进林一一的病房，像是一把钝刀，将地板划成了一道道金色的伤口。
林一一扶着窗台，单脚套着医院的一次性拖鞋。
她的另一只脚裹着护踝，她如同受伤的白鹤，踮在窗户边缘低眸看去。
低头研究着掌心的纹路，她觉得它们很是陌生，不知是通向哪一段被遗忘的旅程？
医生说她车祸后脑部有血块，压迫了记忆中枢，丢了一些东西。
林亿把她的旧照片存进平板里，像递给她一本别人的日记，一页页翻过，她却点不燃半点温度。
她那天只是礼貌地点头，心想：
这些笑容、这些场景，都像是从别人生命里借来的光。
听到病房门“咔哒”一声被推开，她第一时间回头……
一道颀长的身影逆光而来，像是从旧电影里走出来的镜头。
刘子凡站立在病房门口那一刻，好似连空气里的尘埃都为他停了一秒。
林一一呼吸混乱的惊叹：‘天啊！他好帅，他好像……像我家爱豆从屏幕里走出来一样。’
刘子凡穿着深蓝色牛仔裤，裤线挺括得像刀锋。
上身的墨黑色衬衫领口微敞，锁骨在光里泛着冷冽的棱角。
他一步步走近，鞋底踩在地上，像是踩在林一一心跳的鼓点上。
她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脸色苍白得像一张未干的宣纸，却在那一刻为他点上了桃花色。
几缕发丝垂落在她的睫毛前，乌得发亮。
她抬手别到耳后，露出耳垂的一点淡粉，像雪里藏着的梅花花瓣。
刘子凡的目光掠过她的眼眸，在她下意识的垂眸中骤然停住。
他脚步一顿，像是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那一刻，他忽然不确定的看着林一一心生不安。
——
‘一一怎么这么看我？她怎么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奇怪……她怎么不跟我说话？难道是还在生我的气？’
刘子凡在心底低问，面上却不敢露出半点情绪。
他胸口起伏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林一一看不到钝钝的疼。
在吐出一口气后，他依旧吐不掉紧绷的颤意。
林一一的唇角忽然翘了翘，像风吹起湖面一道极轻的涟漪。
刘子凡抓住这点儿微光，哑声开口：“一一，你好点了吗？”
他竭力让自己的语调显得平稳，可是眼眶却先背叛了他。
他眼中细碎的水雾迅速爬上瞳仁，像是随时会坠落晨叶的露珠。
林一一攥着病号服的袖口，指节发白，沉默得像是在刘子凡脖子上抵上了一把刀。
“一一，我……”刘子凡喉结轻滚，声音低得近乎自语：“我来晚了，我怕你父亲不许我靠近你，只能等他离开，才敢来看你。”
他的话尾轻颤，指尖跟着抖了半拍。
那0.5秒的失控里，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只有他自己听得见心脏的轰鸣，还有他压制的狂喜与惭愧。
林一一瞧着他凑过来的身形，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随着伤脚的钝痛顺着神经爬上来，她难以忍受，眉心倏地皱起。
她不认得刘子凡，可是这个男人眼底滚烫的熟悉感，像正午的日光，灼得她心慌。
“一一，你怎么了？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刘子凡伸手想扶她，指尖却在半空被她轻轻推开。
一瞬间，他看见她的眸底……平静陌生，再也激不起涟漪。
“一一……”他的声音低得似在央求，温柔卑微：“你别不理我。”
“我是叫一一，可是你……”林一一喃喃完毕，语气礼貌而疏离：“你好，你是谁啊？”
“……”刘子凡大脑瞬间空白，如遭雷击。
短短六个文字，像是六枚冰锥，精准无误地钉在刘子凡的心口。
他整个人骤然一僵，喉结上下滚动。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是刘子凡，我是你的学长。”
林一一偏了偏头，声音轻淡：“我刚从国外回来，怎么会有学长？”
她不经意地打量着刘子凡，目光掠过他被自己推开的手，像掠过任何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物件似的。
刘子凡的视线落在她缠着纱布的脚踝、失了血色的唇，以及空落落的手腕上。
他的呼吸一下子急促，难以置信涌上来：“一一，你不记得我？”
林一一攥紧衣角摇头，她的动作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得刘子凡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拢，骨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缝间漏出轻微的发颤。
“一一，你再想想，是我啊！你怎么能忘了我？”
刘子凡的声音发涩，却仍然固执地钉在她的脸上。
他认为盯得够久，就能把那段被掩埋的时光硬生生呼喊出来。
“对不起，我真的不记得你，不认识你。”
林一一轻声回应，像是对待每一位陌生访客。
“我爸爸说，我出了车祸，很多事我都想不起来了。”
“不，这不是真的，怎么会这样？你竟然忘了我？”
刘子凡话音落下，眼底最后一簇光也瞬间熄灭了。
他想扯出一点笑，嘴角却只能拉出苦涩的弧度。
“所以，我是真的……把你弄丢了？”
刘子凡垂下眼眸，泪水从眼角滑出，顺着脸颊滚落。
他抬手去擦，袖口立刻洇开了深色的水痕。
林一一看着他，心口莫名发紧，脱口而出：“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哭鼻子？”
刘子凡倏地抬眸看着她，掌心朝她的脸颊靠近。
在指尖离她肌肤只剩几厘米时，他硬生生停住了。
他怕惊吓到林一一，最终只是轻轻勾起她鬓边的一缕发丝。
病房内也再度传来他声音低柔得，像哄小孩的话语……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我们相遇本就是你的一场骗局。”
“什么？你说……什么骗局？”
林一一问完怔住了，她听不懂刘子凡话里的曲折。
他眸底的忧伤却让林一一胸口的某个角落，毫无预兆地疼了一下。
她无意识的捂着胸口难受喘息，刘子凡关心则乱，一把将她抱回到了病床上。
——
“一一，你怎么样了？你怎么了？”刘子凡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喃呢：“我帮你叫医生，我找人救你，我现在就……”
“你别走，你别叫医生。”林一一拉着他的手臂，在他停下行为之后，瞬间抽离补充：“我没事。”
她越过刘子凡的身形望向窗外，目光追着一朵缓缓游走的云，神情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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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朵云像是她遗失的一段记忆，她知道，她永远也抓不住。
光与影在两人之间来回切割，百叶窗的金属线条把午后的金芒裁成薄片。
光片落在刘子凡身上，每一片都像是钝刀，慢慢割开他强装的镇定。
他深吸了一口气，嗓音低到近乎温柔的呢喃……
“一一，没关系，我会等你想起我。
一个月、一年……再久，我都等你。”
林一一回过头，眼底写满了十八岁的懵懂与警惕。
“你干嘛要等我？我跟你……是什么关系？”
刘子凡不敢把“女朋友”三个字说出口。
那三个字太重，他怕砸碎她此刻摇摇欲坠的安全感。
于是他选择用谎言为她搭一座缓坡，声音却坚定得像宣誓。
“我叫刘子凡，是你曾经的……追求者。
我一直在追求你，你之前一直在考验我。”
林一一听后下意识捏紧被角，有些诧异的笑了一下。
“你追我？你长得这么好看，怎么会追我这个幼稚鬼？”
她从清醒到现在，始终把自己钉在十八岁——那个未毕业、未远行、未受伤的年纪。
刘子凡却轻声纠正：“一一，你今年二十一岁。”
“什么？”她瞪大眼睛，仿佛听见世界在耳边错位，拉着刘子凡的手臂赶忙出声：“这怎么可能？”
刘子凡没有再多说，直接划开手机相册。
屏幕里跳出一张又一张合照与视频……
冬日的烟火之下，她戴着米妮发箍扑进他的怀里。
新年的迪士尼摩天轮之下，她踮脚替他戴好了围巾。
北城的初雪夜，他们并肩站在路灯下，雪花落在她睫毛。
视频画面里的两个人，刘子凡低头吻掉了她脸上的雪花。
林一一的指尖悬在屏幕上，轻轻发颤，亲眼看到了他们接吻的画面。
纠结与亲吻帅哥的细小兴奋，同时爬上她的眼角，她吓到不可置信。
她抬眼望向刘子凡，目光仍然却陌生，只是带着第一次心动的眼神，一直看着他。
刘子凡小心翼翼地伸手，掌心贴上她的脸颊，动作很轻柔。
那一刻室外的光不再是切割的刃，而成了柔软的缎带。
两人重新系在一起，刘子凡也情不自禁，顺手抱住了她。
“一一，我是真的喜欢你，我喜欢的只有你。”
他将压在心里许久的喜欢说完，脑海里想起的是相依的最后一个夜晚。
这几天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如果他那晚没有对林一一那么冷漠；如果他接受她，告诉她自己知道了一切；他和林一一或许已经和好如初了！
感受到手机在掌心震动，林一一拿起手机给他看。
两人盯着手机屏幕，赫然看到了张晋的微信消息。
【林总到楼下了，刘先生速离医院。】
短短一行字，像是冰水浇在两个人沸滚的心口。
刘子凡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把手机放进空袋内，认真的盯着她。
“一一，我不会走的，我会向你父亲证明我的真心。”
此刻的林一一还没有从二十一岁的震撼里回神，听着他这句话，只能愣愣看着他。
她张了张口，话还未出口，病房外的走廊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那是一串沉重、迅疾的步伐，带着黑云压城的冷意，渐渐来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