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擎天与沈云岚走在人群的最后,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凝重。
边关此行,吉凶难料啊。
出征的消息传到沈家时,沈云珍正在院子里教小杏认字。
“小姐!小姐!”
一名仆妇气喘吁吁的跑进来,脸色发白。
沈云珍认出那是阿娘身边的人。
“老爷和大公子……被派去边关了。”
沈云珍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笔“啪”的一声掉落在桌上。
“什么?”
来人连忙将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
沈云珍听完后皱起眉。
这么突然?
她当即不再犹豫:“走,去见父亲。”
书房里,沈擎天正和沈云岚商议着出征的事宜。
见沈云珍进来,沈擎天抬眼看她:“都知道了?”
沈云珍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父亲的鬓边又添了几缕白发,眼角的皱纹也加深了些。
她知道,父亲肩上扛着的,不单单只是沈家,还有皇帝赋予他的责任。
“父亲,我……”
她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却发现在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了。
得到的回答,她大致也能猜到。
无非是不能抗旨之类的话。
沈擎天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眼里闪过一抹慈爱。
“傻丫头,担心什么?边关虽险,可你父亲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拍了拍她的肩,语气轻松。
“放心,等打完仗回来,阿爹亲自给你置办嫁妆。”
沈云珍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
她在现代并没有感受过父母亲情,可在来到这里后,沈家的每一个人都对她真心以待,她也早就把自己当成真正的沈家人了。
她压下心中的酸涩:“父亲,我有东西要给您。”
她转身出去,很快又回来,手里多了几样东西。
一个腰包。
用厚实的粗布缝了好几个口袋,有大有小,能装干粮,能装火折子,还能在夹层藏上一小瓶金创药。
还有一件背心。
是她之前在京城的铺子里定制的,外面是普通皮质布料,里面衬了一层厚厚的棉花,穿在身上既保暖又能护住要害。
除此之外,另有一本薄薄的册子。
“这是我之前教给小杏她们的急救法子……”
上面甚至还记录了几个关于风寒、腹泻的偏方。
她将东西一件件摆在沈擎天的面前。
“腰包是系在腰间,随身带着的,方便取用。背心穿在里面,保暖又护身,这本册子,您和哥哥带上,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看,或许用的上……”
她殷切的叮嘱着。
沈擎天沉默的看着她。
没想到,当初那个满心只有情情爱爱的女儿,竟也有一天成长到了这个地步。
如果可以,他宁愿她永远都长不大。
他低头拿起那件背心,翻来覆去的看了许久,又仔细抚摸过那个腰包上的每一处针线痕迹。
最终,他拿起那本薄薄的册子翻开,里面是沈云珍工工整整的字迹。
“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从江南回来后,就……准备了。”
她的声音有些低,像是在解释什么。
沈云岚在一旁上前一步,用力揉了揉妹妹的头。
“这些东西,原本不是给我们准备的吧?”
沈云珍被他揉的头发都乱了,却没有躲开。
“我就是想着,万一……万一有人用的上呢?”
“傻丫头,你就不能盼着点身边的人好?”
“我就是盼着好,才要准备这些的。”
沈云珍声音里带着倔强:“你们都要好好的回来,不然……”
她顿了顿,别过脸去:“不然我就不嫁了。”
沈云岚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好!冲你这句话,哥哥也一定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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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沈擎天独自一人出了门。
穿过几条街后,他来到了丞相府的门前。
门房通报后,赵泰亲自迎了出来。
“沈将军深夜来访,可是有事?”
沈擎天看着他,拱了拱手:“赵丞相,可否借一步说话?”
赵泰了然,将人请入书房。
待下人都退出去后,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相对而坐。
烛火摇曳下,两张历经风霜的脸,各怀心思。
最终沈擎天率先开口:“赵丞相,你我两家虽有婚约,可我沈家一向中立,不掺和朝堂纷争。此番边关之行,我沈家也不会因此就倒向太子。”
赵泰看着他,神色不变。
“沈将军多虑了。”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沈家无需改变立场,那个位置的归属,陛下自有判断。”
沈擎天盯着他看了许久:“你倒是了解陛下。”
“不。”
赵泰放下茶盏:“我是信任太子殿下。”
沈擎天不置可否。
赵泰继续道:“太子殿下是陛下亲自选定,我亲自培养的继承人,这些年来,他行事稳重,仁善而不失决断,最难得的……”
他顿了顿。
“是他有一颗守成之心。”
守成。
沈擎天在心中重复着这两个字,若有所思。
赵泰无声的笑了笑:“沈将军,你我都是过来人了。大应这些年经历了多少风雨?先帝晚年时的夺嫡之争,死的人还少吗?”
沈擎天沉默。
“如今陛下也已年迈,太子仁厚,二皇子虽有野心,可性子过于激进。我大应如今需要的,并非开疆扩土,而是休养生息。”
他看向沈擎天的目光很是坦然。
“沈将军,我今日对你说这些,不是要拉拢你,只是想让你知道,我赵家选择辅佐太子,并非因为私心,而是因为……这是最适合大应的路。”
沈擎天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良久后,终于点点头。
“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朝赵泰拱手行了一礼。
“赵丞相,我此去不知何时能归,看在这门亲事的份上,还请多看顾妻女一二。”
赵泰微微一笑,起身还礼。
“请沈将军放心,一路保重。”
“多谢。”
沈擎天点点头,转身离去。
夜风吹过,带起他两鬓有些凌乱的发丝,那里已染上星星点点的斑白。
赵泰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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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征那日,天色阴沉。
城门外,旌旗猎猎,甲胄森然。
沈擎天一身戎装,跨坐于马上,身后是整装待发的将士。
沈云岚立在他身侧,年轻的面庞上满是坚毅。
沈云珍站在送行的队伍里,身旁是宣武侯夫人林氏。
作为侯夫人,她努力保持着体面,眼眶微红,却没有落下泪来,只是静静的注视着丈夫和儿子。
想要将他们此刻的模样深深刻进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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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擎天策马来到妻女面前,他看着林氏,弯腰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
“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
林氏没说什么,点点头,握住他的手。
“好好照顾自己。”
“嗯。”
沈擎天又转头看向沈云珍。
“丫头,好好在家待着,等我和你哥回来,送你出嫁!”
沈云珍咬着唇,拼命忍着眼泪。
“父亲……你和哥哥,一定要平安回来。”
沈擎天笑了笑:“放心,你阿爹我,命硬得很!”
他勒住缰绳,最后看了她们一眼。
“走了!”
爽朗的笑声和马蹄声同时响起,大军缓缓启程。
沈云珍如同不久前送别赵归明一样,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风卷起尘土,吹的人心有些乱。
短短一个月内,她已经送走了两批人。
一个南下,一个北上。
一个查案子,一个赴边关。
他们都告诉她,很快就回来。
可不知为何,她的心却莫名的不安起来。
天色阴沉沉的,带着风雨欲来的意味。
林氏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回去吧。”
沈云珍点点头,跟着母亲转身。
身后,是渐渐远去的马蹄声。
身前,是暗流越发汹涌的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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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六,春寒料峭。
这日清晨,赵泰照例入宫议事。
朝会散后,皇帝留他在御书房,君臣二人对坐饮茶。
他们有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相处起来,比起普通君臣,更多几分随和。
先帝在位时,皇帝还是太子,赵泰则是太子伴读。
两人一同读书、习武,应对夺嫡之争的腥风血雨。
后来皇帝登基,赵泰便成了丞相,辅佐他治理天下。
这一晃,便是三十多年过去了。
“赵卿啊。”
皇帝看着他,感叹道:“你我如今,可都老了。”
赵泰笑了笑:“陛下春秋正盛,哪里老了?”
皇帝指了指自己的鬓边:“看看,白头发都出来了,你也是,上次朕就发现,你鬓边也白了。”
赵泰下意识的顺着他的话,摸了摸自己的鬓角。
意识到这个的动作后,随即又摇了摇头。
“陛下说是就是吧。”
皇帝看着他,先是得意的笑而不语,随后又神态放松的开口:“朕这辈子,最庆幸的就是有你这个老友了。”
赵泰神色微动,垂眸道:“臣不敢当。”
“什么不敢当?”
皇帝瞪他一眼:“朕说是就是。”
他甩着袖子,走到窗前。
外面绵延的宫阙,金碧辉煌,却又无比的冷清。
“皇后走的时候,朕难受了好久,若不是你陪着朕,朕真不知道那些日子要怎么熬过来。”
赵泰站起身,走到他身侧。
“陛下……”
“行了行了,不说这些。”
皇帝摆摆手。
“你回吧,好好歇着,明日还有一堆事等着你呢。”
赵泰失笑,点点头,拱手道:“那臣先告退了。”
他转身离开的步伐依旧稳健。
皇帝看着他的背影,心情愉悦。
不管朝堂上再怎么起风浪,有赵泰在,他就永远有一个可以交付真心的人。
这山巅,也不至于太过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