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及冠后,我爹便开始安排我接触各种人,我以为只要我听话,将来就可以拥有更大的权利,给她更好的生活。”
“在齐家那样的地方,感情是奢侈品,尽管我一直在努力往上爬,想着站稳脚跟后,光明正大的娶她。”
“但直到入了局我才发现,很多事,一旦踏进去了,就是身不由己。我越陷越深,直至再也不能回头。”
“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可我从来没想过……”
他看向沈云珍,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悲伤浓的化不开。
“我总觉得,我所经历的不幸,都不过是为了换来她这唯一的幸运。”
“如果我知道我的选择会害死她,我宁愿当初的自己,就那么死在悬崖下。”
沈云珍默默的听他讲述,端起茶盏。
茶汤微苦,回甘悠长。
“能遇到她,你确实幸运,但……也确实不幸。”
唾手可得的幸福,却因命运的裹挟,导致他一步步走上歧路,最终亲手毁掉。
齐修成苦笑一声,低下头,将脸埋在掌心。
眼泪透过他的指缝,一滴滴落在冰冷的桌面上。
“是我信错了人,也恨错了人,以为沈家要害我,实际上真正害我的人是二皇子。”
“还有柳月,她对我的好,从头到尾都是算计!我以为……我还有很多时间,可珍儿……”
他再也说不下去了,肩膀颤抖着。
沈云珍心绪有些复杂。
眼前之人,确实罪有应得。
可他与原主的感情,也着实令人唏嘘。
两个明明相爱的人,因命运的捉弄,阴差阳错,生死两隔。
太阳逐渐西斜,在房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沈云珍放下茶盏,缓缓开口道:“现在,该我问你了。”
齐修成抬起头,眼中瞬间警惕替代了迷茫。
“你有什么想知道的?”
沈云珍目光紧紧盯着他:“小桃的死,和你有关么?”
空气瞬间凝滞了,齐修成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起来。
他张了张嘴,语气有些艰难:“她……”
沈云珍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的等待着他的答案。
手上动作不停,将面前的茶盏再次续上。
齐修成无法避免的感觉到了难堪。
“是。”
他哑声道:“小桃是我……让人按进湖里的。”
沈云珍瞳孔微微一颤,端着茶盏的手抖了一下。
齐修成低着头,不敢再看沈云珍那张脸。
“那天在郡主府的宴会上,她不小心撞到了我和二皇子,我们正在谈论一些事……我担心她泄露,告诉沈家,便哄骗她到角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太清了。
“然后呢?”
沈云珍的声音冷的像冰。
齐修成愈发说不下去:“然后……我……我……”
炭炉中传来轻微的噼啪声。
沈云珍垂头盯着杯中已经凉透的茶,茶汤上倒映着她的半张脸,许久后,她才开口:“知道了。”
她的声音很轻。
齐修成此时眼中满是悔恨与绝望。
“对不起……”他重复着:“对不起……”
沈云珍目光越过他看向虚空:“我无法替任何人原谅你,无论是小桃,还是……她。”
齐修成浑身一震,仿佛被人当场捅了一刀。
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是啊,她凭什么原谅他?
那个从小便和他青梅竹马的沈云珍,已经死在他亲手编织的谎言里了。
现在的沈云珍,不是她。
他浑身颤抖,眼泪再一次无声的滑落。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泪水流淌在他的脸颊上。
齐修成悲痛欲绝,也心碎至极。
“沈云珍。”
他在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缓缓站起身,踉跄着走到门口。
沈云珍看着他有些佝偻的背影,眼中终于流露出真实的憎恶。
齐修成手搭在门闩上,他没有回头,背对着她一字一句道:“……好好活着,替她,也替我。”
说完后,他就推开门走了出去。
冷风灌了进来,将满室的茶香尽皆吹散。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沈云珍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桌上的两盏茶早已凉透。
她于夕阳的余晖中,默念着今早在佛前许下的愿,忽然觉得,活着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而好好活着,又是多么的难。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赵归明出现在了门口。
他的身影逆着光,沈云珍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一步步上前,走到她身边,什么也没问,而是将手中的那件披风,轻轻披在了她肩上。
“走吧,回家。”
沈云珍站起身,随他走出禅房。
两人并肩而行。
远处,福灵寺的晚钟悠悠响起,回荡在暮色苍茫的山谷间。
她是得好好活着,替那些没能活下来的人,替那些还有遗憾,却没能拥有第二次机会的人。
活得灿烂。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他似有所感,也转过头来与她四目相对。
夕阳在两人身后缓缓沉落,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绯红。
她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他微微一愣,随即反手将他的手紧紧握在掌心。
两人十指相扣。
伴随着耳边传来的钟声,她在心中轻声哼唱起了那首《长命女》。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
余生漫长,但从此,风雪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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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福灵寺时,沈云珍有注意到她所在的隔壁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阿青和另一名侍卫的低语声。
她侧目看了一眼,什么都没问,但赵归明却主动开了口。
“他去府衙投案了,我的人在暗中跟着。”
沈云珍脚步未停,只默默的点了点头。
赵归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说,该还的,总要还。”
沈云珍依旧沉默着。
齐修成会做出这个选择,她不算意外。
虽然明知等待自己的是死路一条,却还是主动走了进去。
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那个为他而死的人,终于让他看清了自己所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她还记得刚才在禅房里时,齐修成跪倒在地,悔恨哭泣的狼狈模样。
那个她曾在原主记忆里看到过的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只剩下了这副模样。
可即便他再悔,再恨,死去的人也终究回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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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小桃回不来……
原主也回不来……
福灵寺下山的台阶很长,几个小沙弥正沿路清扫着地上的碎屑。
香客已经全部散尽,钟声停止后,只剩下了沙沙的声响。
沈云珍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柳月,她的背景……你应该已经查到了?”
赵归明点点头:“查到了。”
他没有隐瞒的必要。
“柳月父母早亡,被姑姑卖给镇上的一户人家做妾,半路逃了。她回村之后……村子发生了一些意外。”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含糊道:“她侥幸躲过一劫,在村子附近的山崖下,救了一个人,然后随他一同离开了。”
那个人是谁,不必说,沈云珍也知道。
齐修成。
虽然赵归明没有细说,但沈云珍猜测得到,那意外,必定包含着某种血腥的意味。
原来他们之间的羁绊,也不过始于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沈云珍没有继续往下想,她看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在心中默默道:所以,柳月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穿过来的。
能在陌生的世界遇到一个同乡,本该让她感到亲切。
可想到柳月所做的那些事情,显然她们不是一路人。
看沈云珍出神的模样,赵归明微微蹙眉。
“怎么了?”
沈云珍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她没有解释,因为有些事,从源头上就无法解释。
难道她要说,现在这个柳月,和她一样,都是在某个节点,突然来到了这个世界。
她们一个救下了齐修成,用救命之恩,换来了上京城的机会。
而另一个穿成了侯府嫡女,接过了原主留下的烂摊子,开启了自己的人生。
这是独属于她们两个人的秘密。
就算心知肚明,也不会彼此点破。
沈云珍垂下眼睫,望着脚下的青石板路。
走了几步后,忽然,身边的人脚步慢了下来。
她转过头,正对上赵归明那双若有所思的眸子。
“齐修成,刚才和你说了什么?”
沈云珍听到他的话,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他这是……在吃醋?
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没说什么。”
赵归明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没说什么,还说了那么久?”
沈云珍没有回答,只是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明明不动声色,用语言试探她的人是他,怎么反倒一副他才是受了委屈的模样。
就像一只明明很在意,却偏要装作云淡风轻的大猫。
沈云珍看着这样的他,莫名觉得有几分可爱。
“真的没说什么。”
她放软了语气:“只是一些……现在还不适合让你知道的事。”
不适合让他知道?
这个回答让赵归明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他不再追问,可沉默的样子,却比任何语言都更直白。
他很在意。
在意那些他无法参与的过去。
在意那些她不肯诉说于他的秘密。
更在意……齐修成和她之间,那段他永远无法踏足的,青梅竹马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