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过来的龚倩几乎崩溃。
她大喊大叫唐小果的名字，最后叫了一声“桃山”，然后又晕了过去。
得到消息的刘茂盛第一时间赶了回来。他太忙了。经营一家大公司不是那么容易的。
他顾不得震惊，先去看了看龚倩，询问了家庭医生的意见。
医生最初也是吓到了。他还以为女主人被家暴了。头发散乱，胳膊上都是抓痕，就连嘴角边都有黑乌的血痕。不过这些都是龚倩自己造成的。她受不了刺激，选择自己伤害自己来逃避现实，或者说是希望清醒过来。这样就能证明，她之前听到的都是幻听，或是噩梦。
“血压，心跳都已经恢复正常。”家庭医生向刘茂盛交代。
刘茂盛点点头，又去看刘哲。但现在的他真的精力不够，所以没去管刘哲到底知不知道真相，只简单嘱咐一句“乖乖待在房间，不要乱走”。
刘哲很乖的点头。
但其实，他心里早就翻起了惊涛骇浪。
最初他是什么都没听到，但后来妈妈清醒过一次。从她断续的嘶吼声中，他拼凑出了大部分真相。
原来，小果不是真的小果。他叫桃山。而且，真的小果，被他……吃掉了？！
刘哲在爸爸走后，将自己藏进了柔软的被子里，止不住的发抖。
什么意思？
桃山，是个变态杀人犯？
可他看起来，就是一个小孩子啊。
还有，妈妈为什么叫他妖怪？……
会客室。
刘茂盛做了一个他从不会在外人面前做出的动作：用两只手掌使劲按了按自己太阳穴。
他受的刺激不比龚倩的少。
他是一早就猜到家里这个小果是个妖怪。他早就这么怀疑，不然怎么会花大价钱请好几个异人来调查。
但是，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儿子已经不在了。
不！不是不在的问题。这种可能性，他早就明白，肯定是有的。
他只是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在这个妖怪体内。
他的小果，被这个妖怪吃了。
但最令他绝望的是，他要为儿子报仇时，却无计可施。
首先他不可能亲自动手，就算动手，他也不可能打赢桃山。
接着，他告诉顾铭和司马覃：“杀了这只妖怪。报酬随便你们要！”
“不好意思，刘先生，我们办不到。”顾铭平静的回答，“异人是不可以无缘无故斩杀妖怪的。”
简单来说就是，异人就是非正常人类，也包括了能化形的妖怪。只要去政府登记领取过相应的证件，那么就相当于加入了异人这个大家族；其他没加入的，还称为妖怪。
异人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不能无故干掉妖怪。
当然不排除总有些人会破例，但这个人不会是顾铭。
也不会是司马覃。
司马覃是看不起妖怪，所以更不可能为杀妖怪破例了。
其余人也都不愿意。
甚至刘茂盛还特别问了常小玉。
常小玉语气平淡：“刘先生，我也是异人。”而且，她都不确定自己打不打得过桃山。
“那……”刘茂盛又看周显。
周显目光冷漠，摇摇头。
“那我儿子就白死了吗？”他生气地拍了两下桌子，“怎么会是无缘无故地斩杀呢？他不是吃了我儿子吗？”
“那不是他自愿的吗？”司马覃皱眉，“既然桃山化形成功，那说明他们之间的约定已成。这种受天道保护的约定，足以证明，你儿子的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个屁啊！”平时外人面前注重形象的刘总，此时也是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我特么儿子莫名其妙成了什么养分，这当父母的谁能接受？”
无论什么理由，在他看来就是面前这个叫桃山的妖怪吃了他的儿子。所以，他一定要弄死它！一定要！
但顾铭几个就不肯松口。
最后司马覃被问烦了，直接甩了一句：“办法不是没有。有一个。”
其他几人一起看他。
“什么办法？”刘茂盛眼睛放光的问。
司马覃：“它只要违背誓言。你作为孩子的亲生父亲，就能替天行道了。”
“誓言？”刘茂盛想了想，立即想起桃山答应的什么只爱小果一个。
下意识一怔。
不知为何，心底深处却有些感情复杂。
如果桃山真的违背誓言，那岂不是说明……他的儿子，这短暂的一生，连一份完整的爱，都没有得到过吗？
这是小果一辈子的执念啊！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希望用这种方式来干掉桃山。
对了，还有那个不要脸的唐家。不过唐家那三个都是真正的人类。这些异人更不可能答应动手了。可他刘茂盛也不是一点手段都没有！
刘茂盛犹豫着，要不要采取司马覃的建议。但门外的女人居然没有一丝犹豫。
“让我来。”龚倩脸色阴沉，推门走了进来。
她竟然化了妆，脸上扑了粉，也描了眼影和眼线，嘴唇上的血痕也早就用唇彩覆盖，只是难掩她语气的憔悴。
“我是小果的妈妈，让我来。”龚倩此刻的状态看上去真的又正常了很多。
但刘茂盛很担心妻子的心理状况：“老婆，你没事吧？”
“现在没事。”她第二次醒过来时，知道事已至此，于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过，这只是一方面原因；另一方面，是她醒过来时，竟然看到小哲就守在她床边。
他脸上写满了担忧。眼眶也是红红的。
她立即意识到自己这样不行。
她是两个孩子的妈妈，除了小果，也是小哲的妈妈。
先前自己的崩溃想必吓坏了小哲。
小果的事让她痛心不已，但她怎么能再让小哲出事呢？
于是她强撑着，安慰了刘哲，亲自送他回房，接着自己也立刻回卧室梳妆打扮，然后来了会客室。
她刚到时就在门口听到司马覃最后那几句。听完后，忍着悲痛，她推开了门，才说出那句“我来”。
她是小果的亲生母亲。这一切，就让她来划上一个句号吧。
接着，刘茂盛又详细询问了司马覃如何操作这件事。
龚倩在一旁听得十分认真。
在今天，她的世界观可谓是受到了颠覆性的冲击。但她硬是凭借自己对两个儿子的爱，强迫自己迅速接受了这一切。
顾铭几人见状，相继离开了会客室。
常小玉越走越慢，她低声问身旁的周显：“小召，你觉得……这样，真的好吗？”
什么？——周显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刚才，他没设防，差点真的回答她了。
他看了看常小玉，以眼神示意她继续。
“我本来觉得，他好可怜，好惨……可是，如果，”她犹豫一下，对周显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就连桃山也……那小果不是更可怜吗？”他从头到尾想要的，就只是有谁能纯粹的只爱自己吧。
周显沉默了。
他懂常小玉的意思。
其实要他说，报复桃山，远不如报复唐家。
这事真正的始作俑者是唐家三个人，不是桃山。
桃生并不知道唐小果具体经历了什么。但就是从它的讲述，自己这种共情能力不是很强的人都感觉到了唐小果的绝望。更不要说唐小果本人才十岁。
余乘风这时也倒转过来，先叹了一句：“真是没想到啊，居然刘小果自愿成了养分。”顿几秒，他突然问了一句，“我们什么时候去爬长城？”
常小玉和周显：“……”
周显：论冷酷，他是真的比不过这个抽风的妖怪。
不过说起来，余乘风到底是什么妖？周显是真的好奇，可惜他要装哑巴不能直接问。
常小玉看了看前面顾铭背影，“我待会儿问一下顾师兄吧。确认委托结束我们就能离开了。”
另一边。
司马覃在教完刘茂盛和龚倩后，也直接开始和刘茂盛确认委托结束的事了。
结果刘茂盛反过来又想委托他：“司马先生，假如桃山违背誓言，我可以委托你杀了它吗？”
“你可以委托，但是我不接。”司马覃立刻说。
“啊？为什么？司马先生，如果是担心报酬不到位，我们可以先……”
司马覃立即打断：“跟钱无关。你找别人吧。”
他又不缺钱。只是单纯不想去杀而已。司马覃是没什么同理心，但也不嗜杀。他对杀桃山一点兴趣都没有。
“那我们的委托现在正式结束？”既然真的刘小果已经找到，那再留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司马覃再一次和刘茂盛确认。
窦斌和小齐也提出该离开了。
刘茂盛也没办法留下大家，毕竟委托内容就是找到儿子。
但他脑筋转得快，立刻又想到一个新委托：保护龚倩。
刚才不是商量了要去试探桃山吗？
刘茂盛提出，让他们悄悄保护自己老婆。
报酬丰厚。
这一次，大家都同意了。
下午，龚倩换上第一次见小果时那套衣服——虽然知道那时已经不是小果了。
真的一这么想，她就忍不住鼻子一酸。她的亲生儿子，在生命的最后阶段，居然是和一个妖怪交易，让对方来全心全意爱自己。
桃山就在房间里。他丝毫没有躲藏的意思。
他并不知道刘茂盛一心一意想弄死他，不过，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乎。
龚倩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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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入。她没有完全关上门，只是将门虚掩。
征求桃山的意见后，她坐在了那张之前刘哲坐过的浅黄色皮椅上。
“小果，跟妈妈说一下你之前的生活吧？”她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很平静地和桃山对话。就像她真的是他妈妈一样。
桃山奇怪的看对面这个女人。她不是已经他是谁了吗？
但他没有提出质疑，也没过多好奇。
只是同样平静地又讲述了一下他记忆之中的唐小果。
“……最后那一句，就总是记不住。”
“后来去公园，总是把水壶灌满水。”
“停留的时间很短，回去晚了会挨骂。”
“大哥唐睿带去游乐场玩了一天，结果父母找来，斥责他影响了唐睿。”
……
龚倩强忍着心碎，眼眶里却渐渐蓄起了泪：“小果，我不管其他，你就是我的小果。妈妈会一直爱你的。所以，你不会再寂寞了。以后，妈妈，一直都会在的。”
桃山望着她。
“小果，你能……”
“能，也爱一下妈妈吗？不多，一点点就好。”
终于，她还是把这句说了出来。龚倩此时也分不清自己的心态了，到底是希望眼前的妖怪回答“是”，还是“不是”。
她目不转睛望着他，脸色带着一丝她自己都不曾预料过的期盼。
桃山没有犹豫。
“不好意思，不行。”
“什……么？”龚倩愣住了，“你说什么？”
门外守候的司马覃，窦斌和小齐都愣住了。顾铭和周显表情没变，常小玉则是透过门缝，往里面看了一眼。
“我说不行。”桃山语气冷淡，“我已经答应过唐小果，终其一生，只爱他一个。”
所以，即使是他的亲生父母，兄弟姐妹，他都不会爱。因为，他承诺了，只会爱他。
这一份爱，无关爱情，亲情，甚至也无关友情。它只与承诺有关。
承诺是灵魂的契约。而它桃山的契约上，已经有了名字。那就是唐小果。
龚倩眼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顺着面颊缓缓滑落。在她美丽的脸庞上，留下痕迹，却又很快消散。
她又看他一会儿，直到门外有人突然咳了一声。她才惊醒一般，缓缓站起。
“好……很好……”
她嘴唇止不住的颤抖。用手捂住，她牙齿紧咬着下唇，然后退出了门外。
司马覃等人都让开，露出站在最后的刘茂盛。
刚才桃山的话，他也听到了。
他不知该说什么，一时也无法决断。只是和泪眼婆娑的老婆对望。
夫妻两在彼此眼里，都看到了同一种情绪——庆幸。
这荒唐的闹剧终于以一种平淡的方式收尾了。而隐藏其中的悲伤，似乎最终又终于有了一点不至于彻底遗憾的结局。
阳光掩盖不了罪恶，但也许有一天，能抚慰到受伤的心灵。
不过这只是小果的结局。他如愿了，以一种及其惨烈的方式。
这不是唐家人的结局。
对于他们来说，生活的反噬才刚刚开始。
不过这些和常小玉他们都没什么关系了。
委托正式结束。
松市的异人组和京市异人组立即分道扬镳。
不过小齐特别找顾铭交换了联系方式。
司马覃居然单独来找了常小玉。
他示意她到一旁没人的地方，认真问了她一个问题。
“顾铭，是不是你们松市的异人第一？”问话时，他看了一眼主动站过来的周显。
周显挑眉。
不是召唤物吗？他觉得自己跟着常小玉一起站过来，那是天经地义。
对于周显主动站过来，常小玉也倍觉欣慰。小召终于有一点召唤物的自觉了。
司马覃已经知道常小召是召唤物，所以也没在意他听到自己的问题。
他现在只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
结果常小玉表示不清楚：“我不知道。”
司马覃：“……”
“那松市谁是第一？”
“不知道。”
司马覃：“……”
他本来以为这个女生看起来傻傻的，肯定有问必答，结果是有问必答，就是都不知道。看样子也不是装的。是真不知道。
他只能又去问余承风。
“哈？第一？”余承风觉得这个问题挺无聊的，“不知道。我们松市不讲究这些。”第一又怎么了？有什么实际用处吗？
“你想知道你和顾铭谁更厉害，直接找他单挑呗。”
又补充：“我觉得他比你厉害。”
司马覃：“……”
特么的，他又没问他想法，谁问他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