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馆。
王妈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完毕,跟着楚漱玉回府了。
芷兰院里风平浪静,就连邱掌事都鲜少露面,住在东厢里静静地等着大婚日子的到来。
知春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在楚漱玉面前绘声绘色的说着楚似月从牙行带回来的两个丫环。
也不怪知春说得起劲儿,楚似月这两个陪嫁的丫环丰腴的很,哪里像从牙行里买回来的?
楚漱玉想到了梁国质子也去了牙行,心里拿定主意只要大婚之后,彻底跟楚家割裂开,自己本就爱惜这一世的重生,更不用说还关乎誉王府了。
她能做的不多,改变谢沉壁上一世的命运是她现在唯一的念想。
八月的天下起了秋雨,一场秋雨一场凉,楚漱玉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滴砸在青石地面上,激起了一个个小水花,猛然想起来上一世也是从进了八月就开始下雨,正是秋收时节,这一场雨会造成明年的一场大饥荒。
“奶娘。”楚漱玉出声。
王妈满脸喜色的走过来,这也该着王妈喜气洋洋的高兴,自己带大的姑娘终于要出嫁了,打小在楚府里过得什么日子,谁能比她看得更清楚?眼看着誉王那边在意,太后也差人在府里护着,她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来到楚漱玉身边,柔声:“姑娘,怎么了?”
“沈家的粮铺里存粮多吗?”楚漱玉问。
王妈笑了:“怎么能多存粮?眼看着新粮就下来了,陈粮不值钱,京城的粮铺都在处理陈粮,免得压在手里过了年就更不好卖掉了。”
“奶娘。”楚漱玉转过头看着王妈:“往外送个消息,让粮铺那边把各家的陈粮都收了,就说咱们要酿酒。”
王妈的笑容僵在脸上:“姑娘怎么出了这么一个昏招?”
“只管去,价格低时,正好收上来。”楚漱玉说。
王妈蹙眉:“可是咱们并没有酿酒的作坊啊。”
楚漱玉轻声:“这一场雨若是只在京城还好,若是从南到北都在下雨的话,新粮能有多少呢?”
“我的天奶奶。”王妈如遭雷击,赶紧说:“老奴这就出府去,姑娘且安心。”
楚漱玉心里有那么一点点儿的愧疚,她不能和王妈说的太明白,有些秘密只能自己知道。
王妈做事素来利索,京城里各处粮铺少说也有三十几家,在新粮马上就入仓的时候,陈粮积压是大事,毕竟转过年若还无法出手,储存都是问题,所以有人大量收购,各家粮铺都恨不得全部处理干净了才好。
也幸亏楚漱玉现在手里能调动的银子足够多,沈家留下的买卖多,库房也就多,存储还不费力。
一连下了七天的雨,当有人反应过来时候,王妈已经回到了芷兰院。
“姑娘,京城里的陈粮八成都在我们手里了,粮铺里薛掌柜让老奴带个话问问,若是还需要收粮,那边可以把人放出去。”王妈说。
楚漱玉摇头:“足够了,再收就会被人盯上了。”
任何时候都不能当出头鸟,楚漱玉更不愿意过于依赖重生的便宜,只需要在关键时候出手就好。
楚夫人来的时候,楚漱玉在看话本子,她已经把手里的事情都处理好了,自然不需要整日里忙忙碌碌的。
“母亲。”楚漱玉抬眸,打量着楚夫人,才半个月的光景,楚夫人消瘦得厉害,原本也不算丰腴的人,已经架不住衣裳了似的。
楚夫人坐在椅子上,抬头打量着楚漱玉:“断亲书,可收好了?”
楚漱玉眸底一抹暗芒闪过,她感觉到母亲心境变了,少了之前的声嘶力竭,沉静得有些死寂。
“你可想好了,断亲书拿出来后,你不单单跟楚家断了个干净,也会跟柳家再无关系。”楚夫人说。
楚漱玉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关系。
楚家算是清流,至少京城里的人是这样人为的,可柳家却是响当当的权臣,柳相在皇上跟前是红人,上一世也一直都是红人,只不过柳相从来不搭理自己,柳府的夫人和小姐们更是不愿意跟自己有交集,上一世自己就算得了诰命,柳府也不曾与她有往来。
“母亲,我不在意,外祖家里断就断了,毕竟我嫁给誉王后,外祖家里也会避嫌的。”楚漱玉说。
楚夫人似是笑了,不过看不出笑意,只弯了弯嘴角:“你倒是拎得清,我虽没有教养过你,但你却不糊涂,挺好的。”
楚漱玉没接茬儿。
“你的两个胞弟,以后也不会认你,你也休要想着再亲近他们。”楚夫人说。
楚漱玉抬眸看着楚夫人,心里酸酸的,涨涨的,轻声:“好。”
“你的铺子和庄子,既是用断亲书换的,以后也不用挂在嘴边,府里是看太后和誉王的面子,留着你到楚家那日,除了这个门,就再无关系,也不用三日回门。”楚夫人说。
王妈听到这里,已经沉不住气了,上前半步行礼:“夫人,小姐并不曾做什么对不住府里的事,何至于如此绝情?”
“她做太多了。”楚夫人抬眸定定的看着楚漱玉:“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尹芙蕖母子登门是你安排的,你倒是心狠,想要我的命呢。”
楚漱玉不想解释,事有两面,自己也不知道做的对错,但她本意是想让母亲清醒点儿,别人都可以瞒得住,但母亲心里清楚,楚似月根本不是她的女儿,自己才是。
只是有什么用呢?谁也叫不醒装睡的人,况且自己在母亲的心里是耻辱。
楚夫人起身往外走时,打量了一眼屋子里的陈设,到门口顿住脚步:“这里的一针一线都不是你的。”
“母亲放心。”楚漱玉起身送楚夫人:“我必定不会让母亲失望的。”
楚夫人看着她,点了点头,一路走出芷兰院,消瘦的背影像刀,割断了母女之间最后一点点的牵绊。
楚漱玉立在门口,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小路尽头,转过身时候抬头看铅灰色的天,雨还没停,也不知道大婚那日会不会下雨。
上一世,下雨了。
邱掌事立在廊檐下,看着楚漱玉,轻轻的叹了口气。
入夜,楚漱玉起了高热,王妈和邱掌事在身边伺候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楚漱玉睁开眼睛,轻声:“王妈,准备三千两银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