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似月的笑声尖锐刺耳,在伯府正厅里回荡,带着几分疯狂,几分绝望。
她指着陈氏,手指都在颤抖:“你、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
陈氏冷笑一声,稳稳坐回主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欺负你?楚大小姐,你摸着良心说,今日是谁欺负谁?”
“你未过门,就闯到我伯府来,指着未来婆母的鼻子叫嚣。你身为女子,尚未成婚就口口声声‘我肚子里的种’,半点不知羞耻为何物。你口口声声要死要活,拿命来威胁婆家?”
陈氏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倒要问问,这是谁欺负谁?”
楚似月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陈氏继续道:“你说那试婚娘子肚子里的孩子会分走你儿子的家产?那我问你,我江家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你是不是也要把他们一个个都处置了,才睡得安稳?”
楚似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说你从小到大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陈氏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她:“那我告诉你,在我江家,这个规矩,行不通!”
“你嫁进来,是江家的媳妇,不是江家的祖宗!你肚子里的是江家的骨肉,丽娘肚子里的也是江家的骨肉!我这个做婆母的,一碗水端平,谁也别想在我眼皮子底下耍横!”
楚似月被她逼得连连后退,直到撞上身后的桌子,退无可退。
江逾白跪在地上,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帮楚似月,可母亲的话句句在理,他根本无从反驳。
更何况,他从小就怕母亲。
母亲发起怒来,连父亲在世时都要避让三分。
“母亲。”他嗫嚅着开口。
“闭嘴!”陈氏一声厉喝,看都不看他:“没用的东西!为了个女人,连家门都不要了!你给我跪着,好好想想,你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
江逾白浑身一抖,再不敢出声。
楚似月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从来没想过,会有人敢这样对她。
从小到大,她都是楚家的掌上明珠,是京城人人夸赞的才女。父亲宠她,母亲疼她,弟弟们敬她,就连江逾白,也把她捧在手心里,生怕她受一点委屈。
可如今,这个老虔婆,竟敢这样对她!
“你、你就不怕我父亲找你算账?是你儿子欺辱了我!是你儿子让试婚娘子有孕!别忘了,就算是梅神医,那也是我楚家找来的!你儿子吃药都要靠楚家接济!”她咬牙切齿,恨不得扑上去撕了陈氏。
“怕你父亲?”陈氏冷笑:“你父亲是国子监祭酒,我敬他是清流。但你今日所作所为,便是告到御前,也是你楚家没理!我倒要看看,你父亲有没有脸来给你撑这个腰!”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通报声:“楚大人到。”
楚似月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楚崇礼脸色铁青地走了进来。
他看都没看楚似月,径直走到陈氏面前,深深一揖:“伯夫人,小女无状,冒犯了府上,楚某在此赔罪。”
陈氏冷哼一声,也不还礼,只是淡淡道:“楚大人来得正好。令嫒今日闯到我府上,指着我的鼻子要死要活,还扬言要带走我江家的骨肉。我倒要问问楚大人,这就是你楚家的教养?”
楚崇礼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转头看向楚似月。
那目光,冰冷刺骨。
楚似月从未见过父亲这样的眼神,吓得后退一步:“父亲,我、我……”
“跪下!”楚崇礼一声厉喝。
楚似月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楚崇礼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低沉得可怕:“我让你在庄子上静思己过,你偷偷跑回来,闯到伯府来撒野。你还有没有把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
楚似月浑身发抖,眼泪夺眶而出:“父亲,我、我也是没办法。那个试婚娘子……”
“住口!”楚崇礼打断她:“试婚娘子的事,自有伯夫人处置。你一个未过门的媳妇,有什么资格过问?”
楚似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楚崇礼转过身,对陈氏又是一揖:“伯夫人,小女年轻不懂事,冒犯了夫人。楚某回去后,定当严加管教。还望夫人大人大量,饶她这一回。”
陈氏看着他,脸色稍微缓和了些,却仍带着几分讥讽:“楚大人,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你这个女儿,实在是太不像话了。今日若不是我在,换个性子软的婆母,只怕真要被她逼死。”
楚崇礼脸色愈发难看,却只能赔笑:“夫人说的是,是楚某教女无方。”
陈氏摆摆手:“罢了,既然楚大人来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丽娘的事,我自有安排。令嫒若是看不惯,大可以不嫁。我江家虽然落魄,也不至于强求一个媳妇。”
这话说得极重。
楚似月脸色煞白,几乎要晕过去。
楚崇礼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却只能硬着头皮道:“夫人言重了。婚事已定,断无更改之理。小女回去后,楚某定当严加管教,绝不让她再犯。”
陈氏点点头:“那就请楚大人带她回去吧。今日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楚似月身上,意味深长道:“若有下次,就别怪我江家不讲情面了。”
楚崇礼躬身一礼,转身拉起跪在地上的楚似月,大步离去。
江逾白跪在地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想说什么,却被母亲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直到楚崇礼父女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陈氏才长长地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
“母亲。”江逾白小心翼翼地开口。
“别叫我!”陈氏瞪了他一眼:“你看看你,为了个女人,把家都败成什么样了!”
江逾白低着头,不敢吭声。
陈氏看了看跪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丽娘,挥了挥手:“起来吧,别跪着了。你肚子里是江家的骨肉,没人敢动你。”
丽娘千恩万谢地爬起来,被婆子带了下去。
陈氏看着儿子的背影,心中满是疲惫。
她撑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看到儿子要成家了,却摊上这么个媳妇。
往后,可怎么过啊。
楚府门前。
马车停下,楚崇礼一把将楚似月拽下车,拖着她就往府里走。
楚似月踉跄着跟在后面,泪水模糊了视线:“父亲、父亲我错了。您饶了我吧。”
楚崇礼充耳不闻,一路将她拖到归朴院,狠狠推了进去。
楚夫人正在屋里喝茶,见父女俩这般模样进来,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
楚崇礼指着跪在地上的楚似月,对楚夫人道:“从今日起,不许她踏出房门一步!若再让她闯祸,我唯你是问!”
说罢,拂袖而去。
楚夫人看着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楚似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她缓缓蹲下身,抬手抚了抚楚似月的头发,轻声道:“似月啊,你也有今天。”
楚似月猛地抬头,对上母亲那双冰冷的眼睛,浑身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