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逾白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
“母亲,您说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伯夫人陈氏阴沉着脸,在椅子上坐下,将手里那封信拍在桌上:“我说,你那个试婚娘子,有孕了!”
江彩菱也愣住了,忘了哭,呆呆地看着母亲和兄长。
江逾白踉跄两步,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试婚娘子怎么能有孕?
那是京城里的约定俗成的规矩,为的是测试男方身体有无隐疾,能否传宗接代。他知道试婚娘子都是绝嗣之人,又因初尝人事,欲罢不能时。
可如今,那个试婚娘子,竟有孕了!
“母亲。”他艰涩地开口:“你就这么瞧不上似月吗?一个试婚娘子不该有孕。”
“怎么不可能?”陈氏冷笑一声:“你做的那些事,自己不清楚?梅神医的药是治病的,可不是给你放纵的!那试婚娘子伺候了你一个月,有孕有什么稀奇?”
江逾白脸色苍白,嘴唇颤抖。
她有孕了,那似月怎么办?似月本就对他时冷时热,若知道这事,婚事只怕要更艰难了,那可是自己心尖儿上的人啊,能娶她为妻,是这辈子最大的愿望了。
“母亲。”他试探着开口:“能不能把人处理掉?”
“处理?”陈氏一拍桌子站起来,眼中满是失望和愤怒:“你当是庄子上买个丫头,想打就打,想卖就卖?她腹中是我武威伯府的血脉,泊舟,你最好想明白了!我瞧不上楚似月,是因为她不检点,她算计的不是你,而是楚漱玉,那晚是她,若是楚漱玉呢?”
江逾白被骂得抬不起头。
江彩菱回过神来,忽然道:“母亲,这是你要治楚似月的对吧?”
陈氏冷冷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但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她必须留下。
留下,就得有个名分。
江逾白忽然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疯狂的光:“母亲,能不能让她把孩子生下来,然后把她送到庄子上?”
“你疯了!”陈氏怒喝:“少在我这里为楚似月盘算!既然你我把话放在这里,你想要为楚似月撑腰就分府,否则这后院里的事,少管!”
许是觉得骂得太狠了,陈氏说:“左右不过是个妾,难道楚似月这都容不下?”
江逾白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头,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梁。
他连正妻还没娶进门,就已经有了妾,还有了庶长子。
“母亲。”他抬起头,眼中带着祈求:“能不能先瞒着似月?等成亲之后再说?”
陈氏看着他,眼中满是失望,良久才点头:“好。”
江逾白颓然低头。
瞒不住,可是只要能尽快完婚,名份定下来就好了。
陈氏冷声:“好自为之。”
江彩菱看了看瘫坐的兄长,又看了看母亲离去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追了出去。
誉王府。
谢沉壁坐在书房里,听着鹿鸣的禀报。
“王爷,武威伯府那边有消息了。那试婚娘子有孕了。”
谢沉壁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眸看他。
鹿鸣继续道:“伯夫人本意就是把人留在府里,如今楚家尚不知道这件事,王妃从庄子上回来后就很少出门,邱掌事说,王妃安心待嫁了。”
谢沉壁轻轻笑了,江逾白和楚似月会怎么样,自己并不在乎。
只要楚漱玉能安安稳稳的待嫁,自己给的一定都是最好的。
楚崇礼的家务事他不关心,但不可以牵连楚漱玉。
楚漱玉要为楚夫人着想,无可厚非,但楚夫人烂泥扶不上墙,楚漱玉失望至极才会安心待嫁。
也幸好快到婚期了。
谢沉壁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色:“楚似月那边呢?还在庄子上闹?”
“是。”鹿鸣道:“我们的人送胡来的消息说,砸了不少东西,庄头不敢管。不过尹芙蕖带着孩子回京后,那边倒是安静了些,王妃也见过她了,只怕她自己都会忍不住跑回来。”
谢沉壁点点头。
楚似月,是被惯坏了,刚好自己觉得楚崇礼太省心了些:“找个人把消息送给楚似月,就说试婚娘子有孕,府里的妾室这些日子也没闲着,她这个正妻嫁过去,没有好日子过。”
鹿鸣现在完全没脾气,主子护着未来的王妃到了性情大变的地步,他唯有照做。
楚府,芷兰院。
楚漱玉回来后,一直在想棠梨馆外看到的那一幕。
殷少御和江彩菱。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诡异。
殷少御是梁国质子,看似无权无势,实则心思深沉。江彩菱怎么可能入得了他的眼?
楚漱玉忽然心中一动。
殷少御接近江彩菱,会不会是为了楚似月?
毕竟,楚似月是楚崇礼的嫡女,是楚家捧在手心里的明珠。虽然如今名声有损,可楚崇礼有不少门生,最重要的是楚崇礼必定要让江逾白去阵前立功。
上一世因为誉王殿下杀了梁国质子,梁国开战。
如今谢沉壁根本不可能杀殷少御,殷少御不死的话,两国不能开战,江逾白就没有战功,让武威伯府重新成为武威侯府的路就断掉了。
所以,楚崇礼会找机会除掉殷少御,但又不能连累楚家,所以江彩菱才是最好的人选。
她越想越觉得可能。
“小姐,”知春端着茶进来,“您在想什么?”
楚漱玉回过神来,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除了嫁给谢沉壁,自己可以不关心任何人的死活。
当然,自己会找机会给谢沉壁提个醒儿,这一世,楚崇礼只会万念俱灰的死去,因为一切都变了。
庄子上。
楚似月手里的茶盏掉在地上,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什么?试婚娘子竟然有孕了?”
婆子颤巍巍的说:“大小姐,老奴也是去京城给府里送吃喝时候听说的,做不得数,做不得数。”
“江逾白!”
楚似月起身快步走出去,吩咐道:“送我回京城!”
车夫哪里敢耽搁,庄子上的人都像是送瘟神似的。
楚似月坐在马车里暗暗发狠,一定要悔婚!一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