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大早,明秋陪着温宜去请安,桃月用过早膳后,准备回屋收拾梳妆台,甫一进去,便瞧见刘嬷嬷在里室鬼鬼祟祟地东翻西找。
桃月慢下步子,撩开珠帘矮身往里进:“刘嬷嬷这是做什么?”
刘嬷嬷听着声音吓了一跳,手边的动作停了:“桃月姑娘走路怎么也没个声音啊。”紧接着跟没事人似的把翻乱的床榻重新铺好,转过头来笑,“害,我就是给小夫人收拾收拾。”
“这床铺我早时已经收拾过了。”其实都不用怎么收拾,姑爷勤快,每日都是自己叠被。
收拾被褥也不是甚怪事,怪就怪在桃月已经不是第一次瞧见这个刘嬷嬷行为鬼祟了,小姐和姑爷刚成亲那几日,这个刘嬷嬷也常进来整理床铺,便是整齐的床铺也要摆弄一番,看着不像收拾,倒像是找东西。
“这被角不平吧,我瞧着心里不舒服。”刘嬷嬷笑盈盈的,像是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反而一脸神秘地拉着桃月到一旁说小话,“小夫人的床褥都是你整理的?”
桃月不明所以:“是啊。”
“你就没瞧见什么不对?”
“什么叫不对?”桃月狐疑地看着她。
刘嬷嬷“哎哟”地叫唤一声,像是不好意思,又小着声道:“那你瞧没瞧见过个白色帕子?”
桃月挺认真地想了会儿:“没见过。”
“当真?”
“没见过。”桃月肯定地说。
“肯定是你收拾的时候不尽心,瞧漏了。”刘嬷嬷说完这话,扭着腰走了,留桃月一个人在原地不明所以。
桃月看着刘嬷嬷的背影一脸莫名,站在榻边看了半晌,没明白刘嬷嬷什么意思。明秋进来换茶时——小姐说姑爷早时喜欢在府里跑动,回来就要找茶喝。她放了茶,瞥见桃月捏着被角站在一旁跟犯错似的:“怎么了?”
桃月就把方才的事说了,直到这时桃月想的都是刘嬷嬷是不是怀疑小姐偷东西。
奴婢还能怀疑主子偷东西不成?
“可别是想藏什么东西。”明秋觉得自己比桃月机灵些,后宅里栽赃嫁祸的事可听过不少。
韩旭出门回来就看到温宜的两个丫鬟围着床转,不懂在忙什么,他扫了一眼原是想喝水的,但见温宜不在便没往里进,问:“怎么?闹老鼠?”
两人听到声音赶忙问安,桃月说:“方才奴婢瞧见刘嬷嬷鬼鬼祟祟地进来翻东西,担心她手脚不干净。”
明秋没有贸然开口,心中想的是“不祥”那事,小姐和三夫人不对付。都说韩老夫人最信鬼神之说,巫蛊之事对后宅来说不算稀罕,怕的是三夫人想要从中使坏,但她不知小姐和姑爷是不是一条心的,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总不好同姑爷说。
韩旭点了头,想的却是这个刘嬷嬷是祖母派来的人。
两人寻了半晌,一无所获,只得作罢。桃月抱着花瓶靠窗擦拭,还在琢磨,是如何也想不明白一个白帕子有什么好神神秘秘的。
她百无聊赖地转了半晌,突然灵光一闪,看着明秋闹了个大红脸,凑到她耳边说:“她是来查帕子的。”
“什么帕子?”话音一落,明秋跟着明白过来,也红了脸蛋:“可小姐和姑爷不是……”
视线一对,这是想起同一件事了——成婚第二日晚,她俩在门口守夜,夜半的时候听着床边的铃铛响了,挺清脆的一声。两人没多想,推着门就进去了,没想一进去就和韩旭对上了视线——里室里灯光昏暗,姑爷光着上身,起身时没注意,后背撞到了床边的铃铛,他怀里还抱着个人,从背影只能看到一双小巧白嫩的脚。因为听着开门的声音整个人缩了一下,脚就不见了。
桃月还愣着,就听到低低的一声:“出去。”
那之后,姑爷和小姐单独在时,她们便不敢贸然进屋,有急事也只敢在外头敲门。
桃月捂着嘴:“她们不是怀疑小姐……”
温家什么门风,温宜什么品性,韩家知根知底,温宜是韩老夫人看着长大的,又何尝不是窦嬷嬷看着长大的?这会儿听刘嬷嬷这般说,窦嬷嬷倒不是疑心温宜,而是今日三月十七了,两人毕竟是换亲,若是至今还没圆房……
“你确定找仔细了?”
“那帕子就是奴婢放的,可这几日奴婢上上下下都看过了,就是没有。”刘嬷嬷答得一五一十,“大少爷不喜欢下人进屋,平日就只有奴婢和小夫人的两个陪嫁丫鬟能进去。”
温宜没进门前,韩旭基本不让下人进屋。他长这么大就没过过让人伺候的日子,在侯府这段时日没什么事,屋里的活都是自己干的,刘嬷嬷最多进来给添个茶。
窦嬷嬷睨了她一眼:“管好你的嘴。”
刘嬷嬷忙低头,连连说是。
翌日,韩旭照旧给祖母送鱼,恰巧碰见窦嬷嬷在和刘嬷嬷说话,三人遥遥打了个照面,窦嬷嬷把刘嬷嬷打发了。
韩旭将鱼交给窦嬷嬷,随口说了句:“那人像是刘嬷嬷。”
窦嬷嬷应了声:“刘嬷嬷从前跟着老夫人,平日不时会来走动,人老了闲不住。”
“是闲不住,总爱到屋里翻东西。”
韩旭不是话多的人,突然来这么一句,便是意有所指了。刘嬷嬷到底是老夫人派给大少爷的人,手脚不干净,丢的是老夫人的脸。
窦嬷嬷心中暗骂刘嬷嬷手脚不麻利:“刘嬷嬷是府里的老人了,做不来那种事。”
“府里这些日子总有传言,就怕有些心术不正的,害了祖母便不好了。”刘嬷嬷是老夫人的人,知道主子不喜欢下人进屋,还总到里室翻东西,便是另有异心了。韩旭看着是关心,可实际问的却是老夫人是不是因为“不祥”的事对温宜还心存芥蒂,才派了刘嬷嬷来寻温宜的错处。
窦嬷嬷一听这话知道里头误会大了,赶忙把事情说了。
“什么帕子?”
窦嬷嬷说得含含糊糊。
韩旭没听过大户人家里的规矩,但也能从窦嬷嬷的闪烁其词里明白这帕子的意味:“我这人不讲究,东西弄得太脏没法看,已经扔掉了。”
窦嬷嬷也是见过世面的老人了,从前在宫里如今在后宅,什么人没见过,什么场面应付不来,如今却叫韩旭震住了。
不知羞!哪有、哪有这样的!
“我还道好端端的放个帕子作甚,原是这种用处,若是早知道就拿去擦脚了。”韩旭没有半点害臊的,那东西他就没垫,全用来擦了,“便是没扔也不会叫人瞧,事是两个人做的,为难她做什么?往后还想问点什么屋里的事便冲我来,我大老爷们的不嫌臊。”
窦嬷嬷这辈子都没想过会遇到过这样的事,一张老脸是如何也张不开口,这事便算过去了。
韩旭从椿萱堂出来,面上没什么神色。
师父是鳏夫,没有再娶,他长这么大,生活里头没有女子,日子过得并不精细。糙话听过说过,却没碰过女人,也没听过什么落不落红,他不知道这些,也不在意这个,拿这种东西出来议论,韩旭觉得荒谬。温宜什么样他知道,况且那日是他抱着人去洗的,红不红的不说,伤是真伤了。
这会儿他下着台阶,脑子里想着那晚的事,想着想着,耳根就红了,觉得自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不知道在急什么,看到温宜白成那样,脑子就长到下面去了,几个台阶的功夫叫他下得身热。
小花园里,明秋揪着桃月的耳朵:“叫你乱说话,知道错没?以后再有事,要先告诉小姐。”
原来韩旭刚走没多久,窦嬷嬷便把刘嬷嬷叫去骂了一顿,把刘嬷嬷训得鼻子都歪了。刘嬷嬷一回来迎面撞上明秋和桃月两个,指着桃月的鼻子骂她不知羞,两人这才知道韩旭跟窦嬷嬷说了什么。
“告诉姑爷怎么了?”桃月没觉得自己错了,况且明明是窦嬷嬷自己说漏的,刘嬷嬷怎么不骂窦嬷嬷,就知道捏她这个软柿子,她是尊老,才不跟她计较,“姑爷虽然不讲究,但姑爷能解决问题啊。”
“你就不怕小姐生气?”
“怕什么!”桃月说完这句,自己先缩了脖子,小声跟了句,“怕……当然还是怕的……”
“你就等着小姐收拾你吧。”
桃月扁了扁嘴巴,犹豫了会儿还是说:“可你不觉得姑爷这样也很好吗?”
“好什么?”
“从前小姐在家,什么事都自己处理,二夫人问她要不要帮忙,就算需要,小姐也说不用,遇着什么难事都自己顶着……姑爷都不问,直接做了。”
明秋一会儿觉得她说的有理一会儿又觉得她没理:“可姑爷不跟人商量,小姐会生气的。”
“但姑爷能哄人啊。”
“你确定?”姑爷那模样,不凶人就不错了,还哄人呢。
桃月说完,也觉得自己是瞎说:“我看回门那事,小姐也没生气。”
“小姐那是说不过姑爷。”
“那不也挺好,总不用什么事都小姐一个人撑着了。”
“反正我还是要告诉小姐。”
温宜这两日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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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得风平浪静,拖了好久的书终于看了大半,这会儿正在屋里习字,明秋端着茶就进来了。温宜搁了笔,看到今日泡的是菊花茶,然后听明秋说了刘嬷嬷来找元帕的事。
她吹着茶抿了一口,还没喝完,就听明秋又说,姑爷知道后,自己同老夫人解释去了。温宜呛了起来,一下子咳个没完,直接从白脸咳成了红脸。
因为这事,温宜在书房躲了一日没出去,逼自己看了一天的书。
可再怎么躲总是要回屋的,总不能睡在书房,那像什么样子?春日回暖,连月色入户都算不上冷,厢房里,一点红烛明明,夜色淡淡的安静着。
韩旭进来的时候,温宜刚沐浴不久,发尾还未全干,一小团潮湿在中衣上留下一团深色,刚好停在让人旖旎的地方。他将眼神移开,进了净室。
外室的灯渐次灭到里间。
屋里暗了下来,但韩旭挑开帘子,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温宜白皙的后颈。不知是不是因为光线昏暗的缘故,显得她更白了些。韩旭整个人还半湿着,一上榻,就用手把温宜捞了过来,温宜吓了一跳。
他撑着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有一会儿没说话。
温宜隐隐察觉他的不寻常,有些紧张:“怎么了?”
“累不累?”
“不算累。”
“那困吗?”
韩旭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些,砸下来时,叫她的心头跟着一跳,温宜错开了目光:“……也还好。”
“今天能弄吗?”
韩旭要的不多,上一次还是大婚第二日,可温宜想起那日,依旧心有余悸。帷幔层层,遮住了本就不算亮的月光,烛火渐熄,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可不知为何,温宜依旧不敢看韩旭的眼睛,可她分明没有看的,却好像还是看见了他的目光。
心跳不稳的间隙里,温宜像是扛不住似的,悄悄偏开了头,她以为韩旭没察觉,却不知他目力极佳,盯着她的目光就没有错开过一分,韩旭以为她不愿意,准备算了,谁知下一秒:“那你慢点。”
不是第一次了,但又或许是因为第一次,温宜僵硬得厉害,她不自在,韩旭也不自在,试了好几回,都敲了退堂鼓,韩旭用手把她黏在面上的发蹭开,露出漂亮的额头,改成蹭她,温宜颤得轻了一些。
夜色很深了,雾气沉下来,落在了冬日最后一片山茶花上,凝成了一片露珠,又叫夜风吹乱了。她说慢些,韩旭便磨蹭了许久,温宜抱着他,整个人热得厉害,可韩旭整个人也是热的,只有身上半湿的中衣还带着星星点点的凉意,叫温宜下意识往上头贴。
直到某处,她轻哼出声,猫叫似的。韩旭想着她上次伤着了,便问她是不是痛。温宜说不出来,韩旭就自己看,却惹出了更多的哼声,也渐渐明白,她不是痛。
温宜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身上好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她有些害怕,宁愿韩旭像上回那样,于是轻着声音说:“你进来弄。”
韩旭早这么想了,甚至没等话声落下。
温宜环着他的手一下就抱了紧,也叫韩旭变得狼狈。两人贴在一起,喘息乱成一片。温宜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感觉韩旭还在,但她真怕了,比上次还怕,拉过被子把自己遮了遮,声音发软:“不要了……”
院子外,一个身着月白窄袖袍的男子方疾步从外头进来,他手上还提着书笼,那模样,活像才从科场里出来的。只他身侧乌泱泱围了一圈人,不像来考试,倒像是来打架的。
他们把他拦在院外,没让进。
来人看着院里亮着的最后一盏灯,问:“里头住着谁?”
底下的人看拦他不住,只能磕磕巴巴地陪笑:“……大、大少爷。”
府里的红绸早撤了个干净,独独这处还能瞧见些喜色。
“他同谁成亲?”
底下的人不敢说,只能拦着他不让走:“……公子,老爷还在书房等您呢。”
“识嘉?”
浸着夜色的竹荫小道远处,踉踉跄跄走来一人,似乎喝得魂醉了,瞧见他来,竟上前攀过他的肩,将酒杯塞进他手里,说:“你怎么才回来啊!你三叔我正愁没人喝酒呢,来得这样迟,自罚三杯!”
韩识嘉任由韩璋揽着他的肩,目光却一直看着屋里的那扇窗,清皎的月光落在他身上,叫人一时分不清是他更清冷还是月光更冷清。直到那点烛火彻底消失在夜色,他才将杯中的酒倒在门前。
深夜还寒,清风泛泛,却不如他声音寒凉:“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