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堂内瞬间炸开了锅。
“慕容远竟真是杀人凶手!”
“郡主可真是惨啊,日后怕是在皇族之中,再也抬不起头了!”
“哼!“一个尖酸的声音响起,“这能怪谁?自作自受罢了!若非她昔日仗势强人所难,哪有今日之境地!”
“都是自讨苦吃啊,可惜了慕容远这么个才子。”
“是啊,少年得志,才名满长安,如今却沦为阶下囚,当真是造化弄人。”
议论声此起彼伏,如潮水般在公堂内外翻涌。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扼腕叹息,更多的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
江烨缓缓坐回椅子上,神色淡然地扫视着喧嚣的公堂,待众人的议论声稍歇,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即已承认,那就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说来吧。”
谁料,慕容远却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笑声当中,蕴含着深深的恨意和懊悔,更有一种看破红尘的悲凉。
他笑得浑身颤抖,笑得泪流满面,良久才停下来,用衣袖胡乱抹了把脸,竟当堂吟诵起来:“人生如戏梦一场,富贵功名皆虚妄。
锦衣玉食困笼中,不如草民得自由。
昔日风流今何在,满腹诗书化尘土。
悔不当初拒圣旨,宁死不做傀儡夫!”
诗罢,慕容远颓然跌坐,双手掩面,肩膀微微颤抖。
众人不禁感叹:“好诗啊好诗!”
“诗虽好,却是血泪之作。”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一个老学究摇头叹息,“可惜了这一身才华,竟用在了杀人灭口之上。”
望着状若疯魔的慕容远,江烨也不禁深深一叹。
他看得出来,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才子,如今已是心存死志,再无半分求生之念。
“碧荷早就发觉我有外室!”
慕容远突然开口,声音嘶哑。
此言一出,吴彩云瞪大眼睛,眸中尽是不可思议。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对她忠心耿耿、事事为她着想的碧荷,竟然早就知晓了这个秘密。
“她以此作为要挟,要与我……偷.情!”
慕容远说到这里,声音都在发抖,“她说,她早就心系于我,只是碍于我郡马的身份,不敢生出非分之想。”
江烨心中了然。
原来如此,怪不得碧荷会找了个容貌、才华都与慕容远相似的宋明作为备胎,来往多年。
而当她发觉慕容远的秘密后,便果断跟宋明断绝来往,转而以这个秘密要挟慕容远,逼他与自己苟合。
这碧荷,当真是个心机深沉的女子。
慕容远继续道:“我没得办法,便假意和碧荷偷.情。我以为只要暂时应付过去,总能想出解决之法。谁知……”
吴彩云此刻犹如被雷击中,整个人都呆滞了。
她视若闺蜜的大管家,竟在她的眼皮底下,和她的夫君偷.情?
这……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有好事者在旁窃窃私语:“这下郡主府的头顶,怕是绿得能跑马了!”
“久而久之,碧荷竟还不满足。”
慕容远的声音愈发苦涩,“尤其是得知我在外有一私生子之后,她便想要跟我生一个孩子。”
“她说,我和郡主无后,待郡主死了,这孩子就可以继承郡主府的家业。”
“她甚至……”慕容远顿了顿,看了吴彩云一眼,“她甚至想跟郡主开口,要我纳妾,把她光明正大地娶进门!”
满堂哗然!
这碧荷的野心,竟大到如此地步!
不仅要与郡马偷.情,还要谋夺郡主府的家业,简直是胆大包天!
“如若我不答应,她便把我的一切,都告诉郡主。”
慕容远咬牙切齿,“碧荷一而再、再而三地威胁我,我不想再忍受了!她是一个贪得无厌的女人,永远不会满足!于是,我就计划了这件事。”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详述那日的经过:“那日,我跟她约好午后,在后院老地方见。那是我们会私的老地点,平日里除了碧荷准许,无人踏足。”
“而我则先去了浮香榭,制造不在场证明。”
“接着,我再改头换面,偷偷地从后院的狗洞爬进府内。我等了半天,不见碧荷到来,便打算去她闺房一探。”
“途中,我撞见碧荷昏迷在池塘边。我当时也未曾注意她是否还有呼吸,只以为她是昏迷,便……便心一狠,把她拖入了水池之中……”
“不对!”
说到这里,慕容远神色骤变,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猛地指向江烨,眼中满是疑惑和愤怒:“碧荷当时并未抓住我的衣服,她的手里,又怎么会有我身上的布条?”
“你伪造证据!”
江烨微微一笑:“郡马可不要乱说,或许是你当时太过紧张,并未注意到呢?”
慕容远神色阴晴不定,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但事已至此,他已承认杀人,多说无益。
他颓然地继续道:“接着,我又从狗洞爬了出去,蹲在附近。直到傍晚时分,才假装是外出归来,从大门进入。”
说完,慕容远双目泛红,声音哽咽。
他缓缓转过头,将充满愧疚的目光投向那抱着孩子的妇人:“对不起……是我毁了你一辈子!”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这妇人正是慕容远昔日的白月光,在和吴彩云的婚姻破碎之后,慕容远便私下里将白月光接到了长安,安置在外。
那妇人双目垂泪,珠泪滚滚而下,打湿了怀中孩子的襁褓。
她缓缓地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紧紧抱着孩子,仿佛那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依靠。
“带下去吧。”
李云裳淡淡地吩咐道。
差役们上前,给慕容远戴上枷锁。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经过王氏身边时,他停下了脚步,伸出被铐住的手,想要抚摸一下孩子的脸庞,却终究还是收回了手。
吴彩云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上,四周嘈杂的议论声,也似乎全然影响不到她。
李云裳皱了皱眉,命人将吴彩云送回郡主府。
至于那刘丰元,虽不是直接杀害碧荷的凶手,但杀人未遂的罪名是逃不掉的。
按律当判服役三年,也被暂时押入牢中。
一场命案,以众人未曾意料到的结局落下帷幕。
这命案本身不大,但今日过后,短时间内势必会成为长安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那吴彩云怎么说都是皇亲国戚,本来名声就极差,这件事后,怕是要声名狼藉,甚至会影响皇室的名声。
但李云裳可不在乎这些。
忙碌了一天,李云裳和红鸾打道回府。
车厢内,红鸾美眸之中仿佛闪着小星星,不无崇拜地道:“哇,今日驸马爷在公堂之上好威风啊!没想到竟真被他破了命案。”
“驸马爷又会写诗,又会查案,可称全才了!”
闻言,李云裳放下手中的卷宗,问道:“哦?他都写了哪些诗?”
“嘻嘻,公主有所不知。”
红鸾眉飞色舞地说道,“而今啊,驸马爷在长安也是鼎鼎有名的才子呢,被称为''须尽欢江公子''!”
“这是什么名堂?”
李云裳微微挑眉。
红鸾道:“驸马爷前几日和那慕容远参加了一场诗会,作诗''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她绘声绘色地将诗会上的情形描述了一遍,听罢红鸾所述来龙去脉,李云裳一时无言。
车厢内安静下来,只有车轮声依旧。
“我这位驸马,可真令人意外。”
良久,李云裳也不禁惊叹。
“那公主可要满足一下驸马?”
红鸾促狭地笑道,眨眨眼睛,仿佛是言中有意。
李云裳侧过头,定定地看着红鸾:“红鸾,你喜欢江烨?”
红鸾撅起嘴巴,仍是笑嘻嘻的模样:“驸马爷长得好看,人又聪明,奴婢自然喜欢。”
“那你去侍寝?”
李云裳淡淡道。
“啊!”
红鸾闻言,花容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