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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黄金屋与颜如玉 第5节

    第5节黄金屋与颜如玉


    “那个道具坟,便是此物?”


    卿陶陶点点头,“好看吧?”


    江檐生欣赏不起来,但望着她期待的目光,淡淡地应了句,“甚是小巧。”


    “不小的。之前我一直住里面。”


    江檐生像是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


    卿陶陶见他目露狐疑,站起身,将道具坟抛在地上。


    江檐生见到它缓缓变大,直到挨着床榻,有了阻挡,才停了下来,此时已经有半人高。


    江檐生紧紧抿着唇,眸光暗沉。


    “即有此住所,那你何故要与人共处一室?”


    卿陶陶愣了一下,回过神,怯怯地说:“这不,现在吴大鹏在里面嘛。”


    “什么!”江檐生大惊失色道。


    “是啊。我也搞不明白,里面总会时不时的出现一些尸体,它们进去了,我就只能出来了。我也害怕呀。”


    江檐生握着茶杯的手收紧,努力克制自己心中的骇然,试图尽量消化这一切。


    将前因后果一串联,“所以,你需要和埋葬他的人,一起完成其遗愿,他才能从这道具坟中消失?”


    “你好聪明呀!不愧是少年举人。脑子就是好使。”卿陶陶崇拜的目光中,如有无数星辰灼灼闪耀。


    她可是摸索了大半年才搞清楚的,这才三两句,江檐生就弄明白了。


    被炙热地注视,江檐生面有微红,有些许的不自在。


    难怪她说入土,并不为安。


    “那他在里面……”


    “就那样躺着呗,同下葬时的模样差不多。”卿陶陶撇撇嘴,好心人常有,但有能力配置棺椁的,太少了。


    起初她也被吓得瑟瑟发抖,看的多了,也就免疫了。


    当然,要视而不见,当完全不存在,还是做不到。


    “那韩凌……”


    “你说他呀,他就是上一个受托人,上上一个也是他。”


    江檐生竖起耳朵。


    “你说他哪里来的运气,接连遇上‘无名兄’,还都大方地像模像样好生安葬。第一次在道具坟中见到棺材,还吓了我一跳。”


    “你们相处了很久?”


    “不算久吧。”卿陶陶想了想,“他的行动力挺强的,手下能人也多。事情到了他那里,解决起来很快。就是人太强势,专制的不行。不好相处。”


    江檐生沉默:你觉的不好相处,可是他显然将你放上了心。


    不知该不该将自己的发现说出来。


    “对了,你说他在张榜找我?”卿陶陶想起来。


    “嗯,我看到了一副小像。”


    “该死的,我可不想再被捉了回去,像是犯人一般接受审问。”卿陶陶急得团团转。


    “要不,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那吴大鹏怎么办?”


    卿陶陶看了看道具坟,自己的‘蜗居’呢,抛也抛不下。


    不知道时间久了,会不会再发生点什么物理上的改变,比如白骨化……


    想到这里,卿陶陶不由打了个冷颤。


    “你之前看的石碑……”江檐生对小像有些耿耿于怀。


    “哦,你说这个。”卿陶陶右手摊开,同道具坟一般,一块黝黑的石块出现在她掌心。


    “呵,莫不是我又眼花了。”江檐生讽刺地说。


    卿陶陶见他还记得,不好意思讪讪的笑了笑,“此一时彼一时嘛。心胸要开阔。”


    江檐生白了他一眼。


    毫无震慑力。


    卿陶陶简直要被萌死了。


    这白嫩嫩,软乎乎的俊俏小书生。


    之前没有细看,现在越逗越是满意。


    “这上面会显示一些‘无名氏’的信息,但都不是太多。不过只有我能看见。”卿陶陶将石碑递了过去。


    江檐生就着她的手,看了一下,分不出材质,勉强算是石料吧。通体黝黑泛光,简简单单,连个纹饰也没有。


    “其它,还有什么特别之处?”江檐生觉得卿陶陶展示的两样东西,有些鸡肋。


    卿陶陶摇摇头,“没有了。最大的好处就是住在道具坟里面,风吹不着,雨打不了。可惜就我一个人能进去。不然也带你逛逛。”


    江檐生敬谢不敏。


    来龙去脉交代清楚。


    卿陶陶是一身轻松。


    “有旁的人知道这些吗?”江檐生犹豫的问道。


    “暂时没有,你是第一个。”卿陶陶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回答,眼皮眨巴眨巴,眼神逐渐有些涣散。


    “那以后也千万别再告诉其他人。”江檐生叮嘱。


    “嗯~~”


    “去床上睡吧。我去外面再打听打听。”


    “嗯~~”


    卿陶陶迷迷糊糊的贴着枕头,便晕了过去。


    太累了,体力有点透支。


    拉过被子,小心地给她盖上,江檐生的心绪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


    异世。


    道具坟。


    受托人。


    了愿。


    ……


    荒藐又真实。


    出了房门,走到大街上,看熙熙攘攘来往的行人,江檐生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读圣贤书,行万里路。阅天下事,见百般人。


    江檐生觉得自己的所学所知,还是太过浅薄。


    “客官,可是有何难事?”眼尖的店小二,殷勤地询问挡在大门口多时的江檐生。


    少年举人不容得罪,他朝一旦高中,小店还能借此蓬荜生辉。


    “抱歉,在下一时驻足,有碍宝号生意,万望见谅。”江檐生回过神,发现自己竟一直堵在客栈门口。


    “岂敢岂敢,您太客气了。不知贵客有何愁,小的能否为之分忧?”


    大地方的小二就是不一样,见解与处事,无不让人妥帖。


    江檐生灵机一动,“小哥,请问如果要寻找这镇上的一个人,有何稳妥之法?”


    “不知客官想找的是谁?如果是长住于此地的话,小的不说七成相识,过半还是有的。”


    “哦?”江檐生来了兴致。


    “那是。小的可是世代扎根在这溪口镇。就算小的不识,也能帮您打听出来。”


    江檐生一听,喜出望外。


    “是一名叫吴大鹏的兵士,隶属北地胡啸安将军麾下,溪口镇人,有妻林氏及一女。他大概四十有余,少年离家,一别经年。”


    “吴大鹏家。”小二哥念叨。


    “这范围可有点大,敢问还有其他信息没?”


    江檐生想了想,‘……当年没能舍得……’补充道:“家境应该一般,算不上什么富家子。面容也较为普通,体态魁梧,肤色偏黑。”


    小二哥想了想,“范围能缩小些。倒是有一些人选,具体的,还需下来再去确认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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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檐生抱拳,“如此,便有劳小哥了。有消息,还请告知于我。”


    江檐生刚要掏出银钱,被小二哥连连阻止,“不可,不可,能为少年举人办事儿,是小的的荣幸。可不敢收钱……”


    一番推脱,江檐生只得作罢,想着如果有了结果,再作答谢不迟。


    小二哥的信誓旦旦,让江檐生心中的大石放下了一半。


    想着屋中沉沉睡去的卿陶陶,江檐生也不好过早回去。


    便闲庭漫步在大街上,走走逛逛,主要还是理理自己的心绪。


    自小家境一般,为了供学,父母缩衣节食,直到考取秀才后,境况才稍有好转。


    后又乡试中举,族中更是重视,典当出去的田地竟然送还,供奉也逐渐稳定下来,总算是衣食无忧。


    但学得文武艺,卖于帝王家。


    这条路还只是一个开始。


    多年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所接触的人除了师长,就是同窗。


    长辈们为免自己心有所扰,是将所有不利于学业的事情全都给屏蔽在外。


    更是叮嘱:一心向学,前程在京。


    但少年慕艾。


    于书中的黄金屋,颜如玉,也是偶有憧憬。


    江檐生知道自己对卿陶陶有了一丝悸动。


    那么有视觉冲击力的一面之缘,与旁人完全不一样的行为性格,很难让人忘怀。


    可是,怎么偏又那么的与众不同?


    可是,也就偏偏因为那与众不同啊……


    江檐生轻叹。


    他是一个务实的人。


    幼时立志,少时努力,一步一步,他的目标清晰且明确:愿乘长风,破万浪,建功业,立显名,上以报国,下以显亲。


    其余周遭,皆是他登峰途径的风景,有,则锦上添花;无,则不会强求。


    教过他的夫子对他的评价,无一不是:此子璞玉浑金,赤子丹心;风云际会,便化龙鳞。


    唯有山长曾说:“唯其纯粹,故能至极;唯其坚定,故能承重。然,尽之极者,当择坦途;尽之定者,当崇本心。”


    江檐生深吸一口气,又默诵了一遍静心咒。


    佛家的不争,是他所鄙夷的,但山长说可以平心静气,有所裨益。


    他亦学之。


    不为别的,只为让自己能快速的镇定下来,做出最合适的判断。


    此时的江檐生,心有大定。


    已决定不再过份顺应那份微妙的干扰,回归正途,方是正理。


    殊不知,掩埋在巨石下的种子,一旦生根,终是能长成参天大树。


    现在的江檐生只想快些找到吴大鹏的亲人,将银簪奉上,早一日完成逝者遗愿,自己就能早一日赶赴京城。


    那里,有长辈的殷切期望,有师长的敦敦所盼,还有自己心中的自始至终。


    又走过了几条大街小巷,所见人来人往,笑意盈盈。


    怪道人说大树底下好乘凉,天子脚下,亦是如此。


    他想找寻的流浪乞儿,未曾寻得影踪。


    所以他想借助其力量,也不可行。


    如今,只有寄望于那店小二的身上。


    江檐生回程路上,顺手买了份芙蓉酥。


    不知怎的,他觉得卿陶陶应该会喜欢吃。


    他脑中想起,她眼波流转,那笑意自眉梢眼角漫开,恰似十月芙蓉正上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