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是七个拿着武器的黑袍人，而他们身后，是端坐着的宋时屿。
杨璐看到了宋时屿，他们之间说不上什么久别重逢，距离上次见面也才不到一个月，但对方看着确实变了不少，不是说容貌，而是曾经会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轻狂狠厉，已经化作不显山不露水的笑意，缓缓地流淌在眉目间。
这真是宋时屿？
这就是宋时屿，混沌小说世界时间流速与寻常世界不一样，梦幽中的程立景见到的应该就是他刚拿到法宝的样子，程立景长大怎么也要近十年，变化才是合理。
宋时屿笑着，直直望向杨璐的眼睛，“好久不见。”
杨璐蹙眉，“好久不见。”
宋时屿的视线将杨璐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刚刚没有在你们一进来的瞬间就偷袭，就是想和你们三个一起谈谈，其实我们没必要这么你死我亡，对吗。我确实亏欠你们，所以一直在想办法补偿，最近找到了头绪。只要你们将灵魂献给我，我就能终止你们的痛苦。”
程小妹不屑，刚刚答应他谈话，完全就是为了等大哥进来汇合，现在目的已经达成，谁还管你说东说西的。她手放在剑上，蓄势待发。
宋时屿注意到了她的动作，适时开口，“你要想好，一旦开打，就不会再有谈话的机会，我会杀到你们一个人都不剩。”
杨璐暗自一惊，连她也不剩吗？
程二哥闻言拦住程小妹，“小妹，不要冲动。”
他转头看向大哥，将选择权交给大哥，大哥心思最多，面对选择他一定会慎之又慎，让事态朝他想要的方向发展。就算是答应谈话，也是为了拖延时间，寻找时机。
他看着此时稍显迟疑的大哥，“大哥，要谈一谈吗？”
而此时作为大哥的杨璐有点跟不上节奏了，什么痛苦，什么灵魂，她好像没听懂。
她当即回归意识世界，看着一脸屈辱的程立景，将问题原封不动地抛给了他，“程大哥，你觉得要谈一谈吗？”
程立景不回答。
杨璐面上疑惑，“你还没想好吗？我已经替你想好了。我要让你的弟弟和妹妹在第一时间全力进攻，如果能杀掉宋时屿我们皆大欢喜，如果他们不幸战死，我会立即切断傀儡术假装刚清醒过来。你觉得没了你的指点，他们要怎么完成计划呢？”
程立景深呼一口气，死死地盯着她。
杨璐笑笑，“告诉我你的计划，虽然意识世界与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但我只准备给你三秒钟时间，三——”
程立景终于开口了，“你真的是来杀宋时屿的？我该怎么信任你，你应该向我展示你的诚意。”
杨璐否定，“你搞错了一件事，不是我需要你信任我，而是现在你只能信任我，除此之外，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程立景震惊于她的无耻，杨璐却无所畏惧，继续撤下第二根手指，“二。”
程立景的胸口起伏了几下，脖子上青筋暴起，就在杨璐以为他快要控制不住脾气时，他一脸屈辱地开口了，“我们的计划分为真假两部分，假计划由我的弟弟妹妹执行，是利用禁术牵丝线毁掉所有傀儡，同时找机会杀了宋时屿。”
杨璐评价，“听起来非常草率，连计划书都写不出来的那一种。”
程立景顿了一下，“大概是因为他们真的很信任我。”
他直视杨璐的眼睛，“而杀死宋时屿的真计划，是我和二叔一同避开其他人一起设计的，除了我们两人没有人知晓。我二叔程嘉阳知道他们夜袭向林峰的计划一定会失败，也知道他们在死后会被炼成傀儡，所以他提前在身体里下了秘书，只有我能开启它。”
杨璐追问，“是哪一个？”
程立景似乎在努力瞪圆眼睛，让自己显得更真诚，“最高的那个，唤醒方法是触碰他。”
杨璐似不经意一问，“只有一个？”
程立景脸上找不出破绽，“是的。”
杨璐的身影已经开始变得透明，那是即将回归现实世界的象征，“那你有想跟宋时屿说的话吗，我可以代为转达，抱歉，我不能放心将身体交给你。”
程立景简直乖巧到诡异，“不用了谢谢，你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杨璐笑着应下了，程立景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只能听见留给意识世界他的一声叹息。
杨璐的意识回归现实，又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在人精面前，不要露出任何一个破绽，可怕的脑补能力会猜出不确定的秘密。
只有一个？她不相信。
杨璐抬头看向宋时屿，“抱歉，没有就此翻篇的打算。”
她试探地绕着宋时屿走起来，“其实我想过，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最开始你是来拯救我们的，到底是你突然变了，还是我们突然变了。直到那天我想起了我们的初见，你问自己，是不是救了我们就算借给我们一条命。”
她顿了顿，观察宋时屿的表情，“我才明白，原来一开始你就不是来救我们的，你是来找我们借东西的，你把人命当成可以借出去并在需要的时候随时收回的东西。宋长老，你当真对我们感到过愧疚吗？”
宋时屿看起来有些失神，杨璐暗道好机会，直接拔剑攻了过去。
说得情真意切，杨璐内心却心如止水，即兴演讲，是每一个剧情管理中心员工的基本功，她虽然不知道到底死了多少人，但从几人的话语中也能猜出来其惨烈程度。
只是好像说得过于投入了，程二哥程小妹完全沉浸在悲愤中，没有跟着她突击，慢一拍才反应过来。
宋时屿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那很遗憾。”
他手指一扯，六个傀儡同时跳出来，挡住了杨璐的剑，重拳将人推了出去。
偷袭失败的杨璐招呼程小妹程二哥一起反击，还不忘维持人设，“我们同样遗憾。”
几人立即摆好剑术起手式，杨璐脑子一转，又想到了一招，“不过我很好奇，是否是我们的身份让你轻视，你会像对待我们一样，对待这些即将加入无相天宗的孩子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背后对程小妹程二哥打了个手势。
宋时屿的拳头攥紧又松开，他抬起头时，眼中一片清明，“当然，为了目的，我能献出我拥有的一切，那些羞耻和道德，早就被我丢弃了。我不会为任何人停下脚步。”
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杨璐深知自己这条小命没人关心，自己必须看顾好了。
正这么想着，她听见身后的程小妹用只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话，“哥，别真的伤了杨璐。”
杨璐愣了一下，深受感动的同时又有些无奈，她打手势是让你们预备牵丝线，你真的看到了对吧？
随着一声令下，程二哥和程小妹立刻配合着进攻，两人的剑招不弱，但跟那些傀儡比还差得远，光是灵力储备就不是一个级别的，连接近宋时屿都做不到。
宋时屿却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外泄的灵压让人呼吸都变得黏稠起来，两队人缠斗在一起，杨璐感觉他们三个存活的概率在零到一百间反复横跳。
宋时屿的实力让杨璐胃痛，此人仅仅是站在那里，操控六具傀儡，就能将程家三姐弟轻松压制，他看起来甚至有些无聊，视线不断在赛场上扫来扫去。
直到某一个瞬间，他终于忍不住问了，“这么久不见，你们肯定不会就这点长进，到底藏了些什么，即便到了现在也不用出来？”
三人仍然不语，只是一味地攻击。
宋时屿笑了笑，“是我表现得温柔，让你们觉得安全了？”
六名傀儡突然爆冲，身形诡异，好像是一阵风，突然措不及防刮进了人的衣领，杨璐只觉得一阵冰凉，然后便发现自己被制服动弹不得，傀儡的刀就横在她的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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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视线尽头，两个傀儡突然跳出来，以包围姿态分别杀向程二哥程小妹，即将把两人斩于剑下。
程二哥冷笑，“是啊，如果我们真的想靠这种手段杀死你，那确实太天真了。”说着，他和程小妹手指一弯，只听空中传来凌冽的破空声，只一瞬间，两个傀儡身上就闪烁出丝丝亮光，竟是被凭空出现的细线笼住了。
下一刻，丝线猛地收紧，砰的一声，杨璐身后的傀儡刹那间就被肢解，一块块落在地上。
宋时屿停了下来，“需要两人配合着使用……这是手足间才能修习的牵丝线？知道这种禁术的人都已经被宗门杀了，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程二哥冷笑，“管那么多干什么，你只需要知道它能让你死就够了。”
宋时屿一挑眉，仿佛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转头看向杨璐，表情仿佛再说，“你真这么觉得？”
杨璐暂时没空理他，她一直想着傀儡的事情，她不相信只有一个秘书傀儡，程立景肯定留了一手，打算在杀掉宋时屿后顺势除掉她。
程小妹程二哥再次攻去，杨璐再次配合着他们进攻，眼睛却放在那个高个傀儡上，宋时屿有意不使用他，让他一直在自己身边站着。
这次废掉了两个傀儡，还剩下三个。
最后一轮，他们即将废掉最后一个，这下杨璐真的要相信秘术傀儡只有一个了，不过，杨璐当即又产生了一个疑问，为什么这个傀儡如此特殊又恰好地被宋时屿留在了身边，并且被当成了后手，宋时屿和程立景之间还有什么渊源。
程二哥笑了，“也不过如此，宋时屿，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说话间，又是一维密网围过去，眼看就要将宋时屿和高个傀儡切成碎块。
宋时屿笑笑，话却不像是在回答，“如果这就是你们的收获，我会有点失望。”
他半点没把牵丝线放在眼里，双指并剑，像是结束游戏般一挥，“斩。”
高个傀儡应声而出，他们只能听见剑身离开剑鞘的争鸣声，接着便是快到看不清的重重剑影，牵丝线竟然被直接切成了段，失去攻击力后轻轻飘落在地。
程二哥程小妹愣住了，“怎么会这样？！”
宋时屿笑了笑，“程嘉阳是你们当中最有天赋的人，当年你们打不过，现在也一样。”
杨璐咬牙，当机立断冲出去，“掩护我！”
程二哥程小妹闻言立刻施展牵丝线，杨璐穿过丝网线，直直冲宋时屿而去，这么看来颇有些孤注一掷的意味，宋时屿也果不其然让傀儡朝她攻过来。
傀儡一剑击来，杨璐顺势将剑脱手，五指奋力前伸，触碰成功。
一触即离，宋时屿这次是真的疑惑了，又一轮丝线网围过来，他伸手催动傀儡。
突然，他整个人停在了原地，缓缓低头，便看见了被傀儡一只手穿过的胸膛。
程小妹程二哥看起来像是在状况外，眼神中满是疑惑，不明白为什么宋时屿的傀儡突然攻击了他自己。
他们眼神下意识看向了大哥，便看见了即将被牵丝线笼罩的杨璐，他们的眼睛登时瞪大了，他们的牵丝线不是这个轨迹，不对，多出了一条线，线的来源是，一只被切下的傀儡断臂。
此时的程立景内心极其愉悦，计划成功。
其实他对杨璐说的都是真话，假计划是真的，真计划也是真的，只有一点点不同，他们可不是三姐弟，而是四姐弟，在场除了高个傀儡，其中那位也是他们的手足，也可以通过唤醒来牵引，只是与二叔的不同，他所埋下的秘术叫做牵丝线。
他还记得在意识世界中被迫说出计划时的屈辱，当时他满脑子都是一句话。
“阴她一把。”
而此时的杨璐却没有多少慌乱，电光火石之间，脑中只有一句话在叫嚣。
“阴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