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气爽,今日来储恩寺的香客依旧不少,大雄宝殿前的巨石香鼎中,插满香火。
烟气缭绕中,善男信女们虔诚的跪拜祈祷。
有人是来上香祈愿,有人来寺里却是另有想法。
因为今日八月十六,寺里正殿大雄宝殿,有画师要作画壁。自然有人得了消息,便过来欣赏。
储恩寺是大寺,不止是沽安这边人人知道,在整个大渝也是家喻户晓。
从来这里是以石窟雕刻闻名天下,作画壁,却是头一遭。
安明珠是同寺里住持一起进的大雄宝殿,商议着画壁的事。
主持先前和玖先生说过话,知道这位女画师有些事要做,可能会耽搁今天画壁。如今见她早早来了寺里,心中很是赞赏。
安明珠自是晓得事情轻重,仔细的问着住持一些要注意的事。
住持也是一一交代。
等进了殿内,在东面的墙壁下,已经站了不少人,皆是在等着看画壁的。
这时,正好安明珠和住持一起进了殿,那些人齐刷刷的转头看来。
安明珠一怔,着实没想到会是这种阵仗,立时心中生出紧张。
住持仍是一脸和善,道了声有劳安先生,便出了殿去。
安明珠往东壁走去,被这许多人看着,有些难为情。想当初在沙州,她在念恩堂修壁画,是和玖先生一起,画功德堂的佛像,也是她自己一人在屋中完成。
如今,她画壁,是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怎能不忐忑?
她深吸一气,昂起自己的头,心里告诉自己,好好画,好好完成,这些才是重要的。
然后,她在人群中看到了褚堰。他身形高,总能一眼看到。
他也在看她,两人视线在空中相碰。
他站在人群后面,温和的笑挂在脸上,分明的,有几分骄傲。是他对她的骄傲。
安明珠看到他的嘴张开,似乎在说着什么。距离远,她听不到他的声音。
可从他缓缓的嘴型,她分辨出了他在说,“夫人,好好画。”
她收回视线,微微抿了下唇。
墙壁下,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是各种画具。
安明珠走木架上,想着自己家中画的那副涅槃图,再对比面前的墙壁。
她找到佛祖该在的位置,然后抬手落笔,第一抹墨色便落在了墙壁上。
攥笔的手有些紧,甚至心跳也厉害,她只是举着
笔停在那里并未继续画。
因为她的停笔后面看画的人俱是轻了呼吸。
也只是这么短暂的一停而后安明珠唇间一抿眼中清明而认真手里画笔开始蜿蜒流淌在雪白的墙壁上留下优美的线条。
她有着扎实的画功眼前的墙壁不过是一张放大的绢布立时佛祖的脸形初显……
褚堰站在后面看着妻子纤瘦的身形。她看起来柔弱可身体中蕴藏着无尽的能力。
就像现在她手下画出的佛祖雏形几乎比她自己都大。
而她踩在台子上那般的认真。
“想不到这姑娘画得如此之好”一位看画的中年男子道“本以为只是挂着玖先生学生的名头而已这厢倒是我浅薄了。”
同伴点头认同:“我来这儿纯粹是不信女子能画壁。如今亲眼所见不得不说是真心佩服。”
一位看画的女子听了很是不客气道:“不要这么瞧不起女子这位女先生可是画出千佛洞功德堂卧佛呢连官家都称赞过。”
两男子俱是说是言语中已然多了敬意。
其实在场的不少人就和这俩男子的想法一样并不认为安明珠能画壁
可是那站在台子上的女子手里画笔行云流水是的的确确的真本事因此也让那些质疑的人彻底改观。
现在开始画佛得五官了人群中不再议论而是安静的观赏也享受着精神上的纯净。
褚堰背在身后的手紧攥着他心中同样紧张。见妻子笔下使力他也跟着抿唇用力。
待稍微回了回神他发觉手心里全是汗。
寺里负责记录寺志的僧人进来看着正在进行的画壁低下头准备记录到寺志上。
“大师我来写吧。”褚堰过去。
僧人点头将笔和寺志交给了他。
褚堰托着寺志随后在上面一笔一划写到:庆和十三年八月十六大雄宝殿东壁画壁涅槃开作画师安明珠……
他眸光柔和妻子的重要时刻必须由他来写下。
这时武嘉平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两声。
褚堰收回视线走出了大雄宝殿。
两人到了僻静处武嘉平才放开了嗓门儿:“大人玖先生还留在京城碧芷已经回来。”
褚堰嗯了声:“安陌然那边怎么样了?”
因为他和安明珠的关系,这件案子他不会去碰,有些避嫌的意思。
“人关在刑部,武嘉平道,“就拿昨日来说,仲秋节,安家愣是没有一个人去牢中看他,妻子高氏都没去。
“如此,安家是不会保他了。褚堰淡淡道,离开了大雄宝殿,脸上的暖意也跟着褪去。
武嘉平瞅瞅自家大人那张赛潘安的脸,心中啧啧,果然这张脸只有对着夫人时,才会笑。
“人证物证确凿,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他。他冷哼一声,多行不义必自毙。
褚堰看看天上高悬的日头,轻道:“我也该回京了,看看下一任水部郎中会是谁。
武嘉平看眼身后的大雄宝殿,道:“这玖先生也真是,自己留在京城吃喝,让夫人自己一人画壁,他可真是省心。
“他是故意为之,想让明娘独自完成涅槃图。褚堰同样看去大雄宝殿,眼中浮现出温柔。
武嘉平被这腻歪的眼神,惹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摸了摸手臂道:“那他就不管了?
褚堰皱眉,扫了一眼对方:“她能好好的完成涅槃图,就证明后面的两幅画壁也能很好的完成。
武嘉平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这和玖先生回不回来有什么关系?
“你,褚堰无奈摇头,一看就是他没明白,干脆直说,“老师与学生,难道会跟着一辈子?
“哦,原来如此,
这怎么成?他可是知道大人一直想把夫人带回去的。要是一直画壁,岂不是天南海北的走?
褚堰淡淡一笑,道:“她若想,那便让她去做吧。
等到交代完事情,回到大雄宝殿的时候,已经是晌午。
画壁前没有安明珠的身影,想来是去休憩了。
褚堰从僧人口中得知了她的去处,便寻了过去。
在后院的千年银杏树下,他终于看到了妻子。她正坐在石桌旁,面前是寺中准备的饭食。
他刚想过去,发现已经有人先他一步坐去了她旁边。
是个男人,花枝招展的,手里装作文雅的摇着折扇,一双死鱼眼直勾勾看着妻子……
哪来的狂蜂浪蝶,敢招惹他的妻子!
他脸一黑,大步走过去。
这样走近了,也就听清了那狂蜂浪蝶的话。
“姑娘的画真好,在下
深深折服。”他笑着道眼睛在女子脸上流连“这厢冒昧过来是想问问姑娘有没有空?”
安明珠被看得不自在遂垂着眼帘冷淡道:“我……”
“她没空!”
一道冰冷的声音先她一步传来。
安明珠一抬头
那狂蜂丝毫没察觉不对劲儿反而不耐烦道:“你谁啊?没看见爷在和姑娘说话?”
褚堰眼睛一眯薄唇勾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遂在妻子另一边坐下。
他一坐下安明珠不禁缩了下肩他身上的冷意何其明显?不禁捏着筷子的手有些发紧。
她咽了咽口水:“我不知道他……”
“吃这些吗?”褚堰看着桌上的菜碟笑着问。
安明珠点点头看进他深邃的眸中隐隐觉得发瘆。她晓得他这样笑的时候就是心中在发怒。
一边的狂蜂拿扇炳敲敲石桌道:“喂你给爷走开小心我收拾你!”
褚堰好似没听见从妻子手里抽过筷子然后夹起一枚青菜叶手托在下面送去她的嘴边。
“明娘画壁辛苦为夫来喂你用饭。”他温声道。
安明珠怎么看他的唇边的笑都觉得发瘆。她知道不接受他的喂食他定然不罢休于是僵硬的张嘴咬上。
接着面前的俊脸缓和了些并问她:“好吃吗?”
安明珠赶紧点头生怕这位大人一怒之下在这寺里做出点儿什么来。
而那狂蜂在愣怔了会儿后反应上来是怎么回事只能起来悻悻离去。
见人离开安明珠终于松了口气顺便看了眼人的背影。
“好看吗?”褚堰问。
“嗯……”安明珠下意识应了声随之反应上来这声“好看吗”是什么意思。
她软唇微张回来看着身旁的男子。
他笑着继续夹着菜又给她喂到嘴边。
“夫人”他慢悠悠的道一边温柔的看她“喜欢那种花枝招展的衣裳?”
安明珠眨眨眼摇摇头不语。
现在说多错多还不如安静闭嘴。
褚堰喂她吃了一口将碟子放回桌上手伸过去握上妻子细巧的手肘。
安明珠只觉得轻轻的拉扯她便往他靠近而他也探近身来。她的耳边一痒是他的唇若有若无的碰触。
接着一声轻笑钻进耳
中,让她心里微微发毛。
他说:“在寺里,我拿夫人没有办法,这笔账,等回去了再算。
安明珠觉得自己实在是冤枉,小声辩解:“是那男子自己过来坐下来的,我甚至都没能和他说一句……
“夫人想和他说什么?褚堰问,一瞬不瞬的看她。
安明珠无奈,干脆道:“不和你说了。
她以为这只是偶然间发生的小事儿,可是晚上回房后,她才明白他所说的算账是怎么一回事。
幔帐间、窗台、桌椅、墙角、门板,每一处都留下了他给她的索欢,他像一只无法满足的兽。一次又一次的要着,她嗓子哑了,气力没了。
无尽的起起落落,像极了风浪中的孤舟。
她哭,他会缓一些,并用手去安抚着她,趴去她耳边蛊惑诱哄。
安明珠双眼迷蒙,头顶的帐子还在晃动,耳边是他急促的呼吸。
“夫人,他重重弄了一下,低沉着嗓音道,“以后,不要靠近那些狂蜂浪蝶。
安明珠咬紧唇瓣,有些恼的别开脸,不回应他。结果,下一瞬他便用实际行动逼她回应。
“我、我,她声不成调儿,嘴边送出来的全是支离破碎的哭音儿,“知道了……嗯嗯!
好似示弱的回应也没有效果,船儿摇晃的更加厉害,被浪头打得几次颠覆。
翌日。
安明珠轻松又不轻松。
轻松,是因为褚堰天不亮就回了京城;不轻松,是因为自己今天还要画壁,可是气力在夜里已经被耗光。
好容易到了寺里,已经有不少人在等着,看她画壁。
她走去墙壁下,打开自己的箱子,然后拿出笔、墨、油、胶等。
好在今日画得地方低一些,她可以坐在凳上,也省得那两条发软的腿站不住。
一头晌过去,又到了晌午用饭的时候。
这一回,她去了寺里给她准备的客房,也省得在碰上些乱七八糟的事儿。着实,昨晚上受了太多。
用完饭的时候,碧芷找了来,并带过来一封信。
说是安修然的船已经到了京城,安家人已经过去认领了。
安家的事,安明珠不想再管。相比较,我更挂记另一件事,便是母亲回京的事。
大房的院子已经烧了,母亲铁定是不会回安家,或许会住去邹家,正好小舅舅即将成婚,去邹家帮忙操持,也算名正言顺。
“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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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也就
这两日回京再过几日邹家的将军和夫人们也会回来”碧芷高兴的掰着指头算“这邹府可要热闹起来了。”
安明珠笑的点头一切都这么好真好。。
时光荏苒秋去冬来。
墙边的花枯萎了地上落着一层浓霜。
安明珠出来东厢房外头的凉风让她缩了脖子。
十月过半一天比一天冷。
咕咕咕一只信鸽飞进院子轻巧的落在正房凉台上。
安明珠眼睛一亮跑过去抓起鸽子取下绑在鸽腿上的小信筒。
她将鸽子送回笼中这才将纸条展开来看一眼就看见熟悉的笔迹……
“大清早的这鸽子扰我清梦”正屋卧房的隔门拉开玖先生披着衣裳走到凉台上“我今日就炖了它。”
安明珠将还没来得及看的纸条收起轻轻塞进腰间。
“先生这话说了好多遍了。”她笑道遂给鸽子喂了些食。
天冷了她又在鸽笼上面搭了一层草垫用以保暖。
“我以前说过?”玖先生皱眉随之一挥手“不说这个了你的降魔图已经画了一半还需速度快些才行北壁的说法图更费功夫必须在年底前完成才行。”
安明珠走去凉台下半仰着脸:“我会完成的。第一幅涅槃图我可能用的时日多现在手已经顺了。”
玖先生满意点头但又提醒一句:“那奸臣你不用理他天天写信
“先生什么事在你嘴里都如此简单。”安明珠笑。
史书留名怎么看都觉得夸张。
“我说得就是对的”玖先生直起身版看向远处山峦“明娘你上回说今年还有谁的喜酒?”
闻言安明珠笑着道:“先生已经喝过两回喜酒怎么还惦记着?”
九月喝过舅舅和惜文公主的十月刚喝过武嘉平和碧芷的。还真是喝喜酒上瘾吗?
玖先生也是一笑也不遮掩自己的心思:“你知道的我喜欢热闹也喜欢酒。”
“是先生是性情中人”安明珠点头又道“腊月有一场喜酒我姑母家表妹出嫁届时定然有好酒先生可一定要赏光啊。”
玖先生眼睛一亮看着自己的这个学生是分外顺眼:“你这孩子总是这么懂事。”
安明珠莞尔
又道:“明年春,昭娘也会出嫁,先生也一定要去。
“那当然,玖先生一脸认真,摇晃着自己的脑袋,“喜事、喜酒,妙哉!
阿婶走出伙房,说是饭做好了。
两人也就结束了对话,各自回房去准备。
安明珠一边走,一边取出腰间的纸条打开来看,口中轻念出声:“帘外东风摇绛帐,玉簟生香,罗袜轻沾浪。欲解连环羞自赏,海棠醉卧胭……
她声音越来越小,脸上瞬间爬满红润。
“明姐姐,大人又给你来信了?小十走过来,笑着打招呼。
安明珠吓了一跳,赶紧将纸条揉进手心里,生怕让对方瞧见,脸更是越发的红。
小十担忧的看她:“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我先回房了。安明珠掩饰般抬手,挡住满脸的臊意,匆忙往东厢走去,步伐凌乱。
这个褚堰,居然给她写了一首艳诗……
照常去了储恩寺,如今画的是西壁。
如今,来这里看画壁的人,已经不再只是周围的百姓,更有慕名而来的文人雅士,对着美丽的画卷,或赞叹,或品评。
安明珠已经习惯,并不会被周围所打搅,安静的沉浸在创作中。
用玖先生的话来说,有时候他们画师并不是在作画,而是将另外一个世界,通过画笔,展现给世人。
日子简单而安宁。
闲暇里,安明珠除了看书,也会去村里走走。
自从回京吃了碧芷和武嘉平的喜酒,她就一直留在这边。而年底了,褚堰手头事务繁忙,两人之间只是信鸽传情,再没见过。
这日,格外冷,天气阴沉着。
安明珠去河边买了一条鱼,准备晚上让阿婶烧了吃,另只手提着一瓶老酒,自然是给玖先生的。
冬日里青菜少了,好在河中鱼虾多,吃食上倒是还可以。
渡头旁,她遇到村民,站着说了会儿话。
等往回走的时候,发现天上飘下了雪花。
安明珠仰起脸,迎接着点点落下的冰凉,眼睛弯着。
这时,一声呼唤传进耳中。
“明娘!
安明珠瞬间转身,看向声音来处,眸中闪过吃惊。
河面上,一条船正往渡头上靠,那船头上冲她挥手的,不是褚堰是谁?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证实自己确实没看错。他之前没说过要过来,突然出现,倒让她有些吃惊。
船
靠上渡头还未完全停稳男子便跳下了船大步朝她而来。
很快他到了她面前一把将她揽着抱进怀里:“夫人真是没良心都几日不曾给我回信了?”
他嘴里温柔的抱怨却难掩疼爱的抚着她的后脑。
安明珠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提着鲜鱼两支手臂撑开着姿势怪异:“我这几日有点儿忙。”
她寻思出一个借口才不会说因为他的艳诗她没法回他。
“明娘想你了过来看看你
安明珠嗯了声说是两条手臂撑着实在发酸。
褚堰笑了声又道:“既如此那我们祈愿好不好?”
“嗯?”安明珠疑惑了声“祈愿?”
两只手已经撑不住而往下弯马上就会碰到衣裳上。
“对祈愿”褚堰缓缓松开她注视着这张让他朝思暮想的脸“以前阿姐给我讲过初雪她说将来我有了妻子若是两人一起在初雪这天祈愿便会白头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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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晚十二点还有一更是正文完结章不见不散。[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