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安明珠道声,冲他一笑,“你怎么来了?”
褚堰将捏在手里的几张纸往前一送,道:“这些是我今日找到的一些线索,关于岳丈和炳州的。”
两人边说,边去了桌边坐下。
安明珠接过纸张,低头看着:“事情那么久了,应当不好查吧?”
要是父亲真的是被人所害,不用想也知道,对方早在当年,已经将痕迹清理干净。
“如今也只能一点点的查,”褚堰道,“我已经让人去岭南找卢家人,他们定然知道些什么。”
他说着自己的打算,视线落去妻子脸上时,发现她只是盯着纸张,眸中却是已经走神。
“明娘?”他唤了声。
安明珠回神,眼中闪烁一下:“嗯?”
“你怎么了?是不是累了?”褚堰问,面上带着关切。
安明珠扯出一个笑,轻声道:“我是在想回沽安的事。”
闻言,褚堰略感疑惑,便问:“你不在京城查这件事了?”
“不是,”安明珠摇摇头,垂下眸解释道,“储恩寺原本定下的十六那日画壁,今天已经十三了。”
褚堰明白上来,伸手过去攥上她的手:“你是担心耽误了画壁?”
安明珠颔首,微凉的手被他的包裹着,汲取了属于他的温度:“再者,十五仲秋节,我该回去陪着玖先生的。”
“的确该这样。”褚堰道声,指尖揉着她的手心,“只是这样,你我却不能一起过节了。”
安明珠的掌心麻麻痒痒的,依旧不曾抬头,“你我已经和离,一起过节算什么道理?”
她的指尖一疼,是他故意捏的,像是在罚她说的这句话。
轻轻抬眸去看他,便见自己的手被他揉捏着,想要抽回来,又被他一把攥住。
“夫人现在还说这种话,”褚堰轻吻着她的指尖,故意往她凑近了些,“和离这样的话,以后不要说了。”
安明珠抿唇,嗯了声。
是了,既然接受他,是不好再说这些话。不过,目前父亲的事才是重要的,她与他的事,再往后放放再说。
“你是不是有心事?”褚堰又问。
安明珠摇头,心中微动:“没有。”。
八月十四。
街两边立着高大的灯架,天色微暗,已经有人将灯笼挂了上去,一片阑珊。可见明日中秋夜,街上会有多热闹。
安明
珠乘坐马车到了渡头够,便等在那里。
昨日和章妈妈说好了,安家会将卢氏送过来,然后让她带着去沽安。
此时天黑了,河上已经没有行船,皆是平稳的停靠在岸边。
她站在栈道上,身上罩着一件薄绸披风,正张望着路上。身后,栈道的尽头,便停着她雇好的船。
又等了一会儿,路上来了一辆马车,马蹄踢踢踏踏的轻响传来。
安明珠往前迎了两步,正好马车停在面前。
接着,章妈妈从车上下来,先冲着她做了一礼:“明姑娘。”
安明珠颔首,轻轻嗯了声,然后视线看去马车上。
车帘子掀开来,一个婆子搀着个人,从里面出来。
车下,章妈妈利落的伸手相扶,嘴里道了声:“二夫人小心脚下。”
安明珠看着被搀扶下车的人,浑身包裹的严严实实,头上蒙着一条头巾,完全让人看不清模样。只是看着身形和衣裙,能知道是个妇人。
看起来身体状况很不好,脚下不稳当,哪怕是下了车站到地上,身形仍是晃晃悠悠的。
一声二夫人,便也就知道了,来的是卢氏。
她走上前,从婆子手里接过卢氏,唤了声:“二婶。”
对方自是没有回应,只是相比于前日见面,人倒是不哭也不闹了,安静得很。
“出来前,怕二夫人吵闹,给她喂了药。”章妈妈简单道,扶着卢氏的另一只手,带着往船上走,“家主吩咐了,让奴婢跟着一起去沽安。”
安明珠脚下一慢,道:“好。”
两人带着卢氏上了船,将人送进船房中。
从船房中出来,船已经离开岸边,到了河中央,往北面行进着。
而岸上,安家的马车也已经离开。
这件事情做得隐秘,神不知鬼不觉,没有人知道安家的二夫人被带了出来,也没人知道她已经在去沽安的船上。
这艘船不大不小,前后两间船房,船尾两个船夫魁梧强壮,哪怕是逆水,这船也行进得很快。
安明珠看着两岸**的景物,想着没一会儿,便会离开京城。
这时,船尾的一盏灯灭了。
两人看过去,见着一个船夫慢腾腾的重新点好,并挂了回去。
章妈妈站在船头,看着黑黢黢的河面,开口问道:“明姑娘真有把握,能治好二夫人?”
安明珠看眼对方,轻轻说道:“有没有把握,总要试试才
知道。”
“要是事情成不了的话”章妈妈语气顿了顿面上毫无表情“姑娘该知道是什么结果吧?”
安明珠手心攥紧回了声:“知道。”
如果事情不成父亲很有可能会被扣上贪墨这个罪名而安家则会切割清楚表明这些事情是父亲一人所为安家毫不知情。
左右事情太久远过世的父亲也不会开口辩白等一锤定下便就永世背上贪墨的恶名。
要说之前二叔的矿道案
已经到了京城边缘两岸明显的荒凉起来远处的山峦蛰伏在黑暗中。
往四下看去也就是一侧岸边的一座望台上有一点儿灯火。
那是水部衙门修的望台离出地面老高白日用以观察河面状况和来往船只夜晚台顶一盏明灯用来给行船提供方向。
就在这时船身晃了两晃。船尾的那盏灯笼再次灭了。
这回那船夫没有点亮而是扔下船桨大步朝船头而来。因为他的脚步船身晃得更厉害。
安明珠皱眉不禁往后退了一步:“妈妈要小心了。”
一旁章妈妈冷着一张脸呵斥道:“不好好点灯撑船这是要做什么?”
那船夫并不回答已经站到了船头来离着两人仅三四步的距离。而船尾另一个船夫也扔了桨然后弯下腰从脚底木板下抽出一把宽刀。
嚓的一声响是那宽刀敲击着船板发出的刺耳声音。
“你们两个命不好怕是没办法过明日的仲秋节了。”船头的男人阴沉沉道便开始活动着手腕。
同伙已经走了过来将另一把刀递给他:“大哥接着。”
安明珠和章妈妈还有什么不明白这是有人想要她们的命。
“你们要财我有犯不着害我俩的性命。”安明珠开口。
谁知对方冷笑一声其中那位大哥阴沉道:“我们也不妨让你们死个明白有人想要你们命我兄弟俩收人钱财替人办事。”
“是谁?”安明珠又问。
那位大哥晃了晃宽刀闪出一抹寒光:“想知道是谁你们去阴曹地府问吧。冤有头债有主做鬼寻仇记得去找他!”
两人看着船头的俩女子丝毫不放在眼中提着刀往前逼上来。
安明珠扶着船栏冲两人道:“你们只杀我二人船房中的二夫人呢
?
俩贼人不再理会,举起刀就朝她们扑来。
说时迟那时快,安明珠一把扯下船头的羊角灯,朝着最前面的男人砸去。
男子下意识举刀一砍,直接将灯辟为两半儿。却不想,这灯里藏着桐油,立时就被泼了一身。
瞬间,那火就在他身上燃开来,成了个火球。
他痛苦哀嚎,想也没想就跳下了船去,想用河水熄灭身上的火。
同伴一看,起先是一愣,反应上来后大怒,凶狠的举刀就砍。
见状,章妈妈反应迅速,一个闪步上前去,避开男人的刀,从腰间抽出一把**,直接捅进了对方腹中。
男人显然没想到一个妇人会有如此身手,满眼的不可置信。巨疼让他握不住刀,嘡啷一声,掉去了船板上。
“妈妈留住他的性命!安明珠出声喊道。
章妈妈面无表情,看一眼依旧镇静的女子:“明姑娘放心,这**抹了药,他现在死不了,也没办法动弹。
听着人没有情绪的回答,再看看瘫去地上的男人,安明珠后背发冷。
难怪祖父拿章妈妈做心腹,原来如此深藏不漏,有这般了得的身手。
而河里,另一个贼子还在扑通着。身上火已经熄灭,可是也烧伤了皮肉,查看到船上情况不妙,便想浮水逃走。
章妈妈虽然有身手,但是跳到水里却没有把握,站在船边时,旁边一只手伸来将她拉住。
“妈妈不用着急,他跑不了。安明珠道,声音清浅,没有一丝紧张与害怕。
然后,她指了指水中的男人。
章妈妈顺着看过去,见到那男人后肩上插着一支箭,他想要游走,却又**了回来,疼得喊出声来。
原来,那箭尾上栓了一根细绳,就像钓鱼一样。所以,他根本走不掉。而且,箭在后肩上,他的刀掉了,没有办法砍断绳子,而手正好又够不到箭。
“原来如此。章妈妈明白上来,顺着绳子看去岸边,正见着一个男子自黑暗中走出。
安明珠看去岸上,脸上挂上笑意:“是我小舅舅。
岸上,邹博章举起自己的弓,朝着船头挥了挥。
“明娘,躲开些。
安明珠道声好,边拉着章妈妈往后站开。
然后,就看见岸边又走出几人来,手里拿着铁钩,用力往船上甩来。
当当当几声,铁钩落在船上,尾端系着绳子。绳子
一收那铁钩便勾住了船沿儿接着便试到船身往岸边拖去。
而水里的男人已经耗尽力气同样被绳子牵着
这时船房的门开了里面的人走出来。
她手把着门边一把拉扯下头巾来深吸了口气:“姑娘事情妥了吗?”
头巾下的那张脸不是碧芷是谁?
她看着躺在地上的贼子上去踢了一脚嘴里骂了两声。
安明珠紧绷的神经松开道声:“妥了。”
一旁章妈妈看着她:“这些都是姑娘你安排的?”
装好桐油的羊角灯人着火时正好是给邹博章的讯号对方能更明确地射箭……
“幸亏妈妈出手相帮事情才这样顺利。”安明珠道“至于安排谈不上只是用了些小聪明。”
“姑娘太谦虚了。”章妈妈扯下嘴角从来无波的眼中生出赞赏。
才十九岁的女子有这样的心思难怪家主会遗憾她不是儿郎身。
“只是我有一事不明白”她又问低头看着不能动弹的贼子“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在这里动手?”
“是褚堰告诉我的。”安明珠回道然后看去不远处的那座望台“他说这里能被看到。”。
望台顶。
男人起先是平静的看着河面一如先前所料。船离开京城经过眼前河段。
像之前商定好的以船尾灭灯为讯号告知他开始劫船。
可在看到那个火球掉进河里的时候他知道事情生出变故了。原本的平静不见了他双手紧紧把着扶栏瞪大眼睛看向河里的那条船……
“安大人真是尽职尽责这么晚还留在望台上。”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犹如此刻的夜风。
男人回头正见着人从木梯上来即便是黑夜里那一身红色官袍也难掩夺目。
“你”男人脸色难看却极力让声音平稳“褚尚书怎么来了?是有事吩咐我们水部衙门吗?”
褚堰站在梯口看着几步外的男人:“若我和明娘没有和离还该喊你一声三叔的安三爷。”
不错站在望台上的正是安家三爷安陌然。
安陌然眼底透着冷意却笑着道:“褚尚书这话说得让人糊涂明娘她是出了什么事吗?”
“说起明娘我倒是有件事想请教三爷”褚堰唇角一勾带着几分冰冷“不知可否下去说话?这上面委实
是冷。”
安陌然袖下成拳,心中狠意翻滚,然面上却还是装出一副温敦:“好,褚尚书请。”
如此,两人从望台上下来,到了一层的厅堂。
当差的老衙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泡了这里最好的茶送上来。
进来的时候,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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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是两位大人要商讨什么事。可出去的时候,一脚踩在门外,却见着呼啦啦来了一队官兵,个个凶神恶煞。
他吓得掉了手里托盘,后知后觉赶紧低下头退到一旁。
余光中,一顶小轿停下,轿帘一掀,一人走下来,正是京兆府府丞朱大人。
厅堂中,安陌然也听见了动静,接着身旁一阵气流微动,一个身着绿色官服的人经过。一抬头,也就认出了对方。
朱大人收到了褚堰的消息,大晚上带了一队人过来,到了厅堂后,见到还有安陌然在,一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褚尚书,你让下官前来,是为何事?”他弯下腰,行礼。
褚堰甩去对方面前一封文书,淡淡道:“朱大人不是在等安卓然那条炳州回来的船吗?在这之前,关于他的事,是不是该提前知道些?”
朱大人接过文书,双手展开来看,上头写得正是这条船曾经参与的每次运送。
心中当即明白几分,遂略有诧异的看向安陌然。
都说是安家过世的大爷参与了炳州贪墨,这位三爷是怎么回事?
他人倒不算笨,看去褚堰道:“尚书大人所言极是,是该理清楚。”
说着,忙朝外招手,唤自己的师爷进来,交代着将一会儿的事和话记录下来。
褚堰身姿端正,走去正座坐下,捞起先前的那盏茶:“事到如今,安大人自己说了吧。”
安陌然看眼外面的官兵,又回来看向正座上的男人,笑道:“褚尚书之言,下官不明白。”
褚堰也不急,浅饮一口茶:“那先说说,这么晚了,安大人在这偏僻的望台上看什么?”
他抬眸,看向正中而站的男人。此人样貌平常,才学平庸,就连为官上,也没什么突出。
在安家,这个三爷毫不起眼,在外面,人们只说他完全靠着安家。
就说现在,他面上全是疑惑,仿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个,”安陌然声音温敦,缓缓回答,“我担水部郎中一职,因为仲秋节的缘故,这两日进京的船只委实不少,夜里行船的也有。我过来看看这边的情况
也放心些。虽说我们衙门小但是琐事多一刻也不能松懈我这几日都极少回家。”
褚堰听着又问:“那么方才在望台上你也看到了有贼人劫船吧?”
“劫船?”朱大人惊醒起来请示着“尚书大人要不要派人去……”
“不必”褚堰淡淡道声视线不离安陌然半分“我夫人没事。”
这话让朱大人开始疑惑猜测着这声夫人说的是谁京里人都知道褚尚书已经和离并未再娶。
但是褚堰知道
“下官听不懂褚尚书的意思。”安陌然皱眉摇着头一脸茫然。
倒是朱大人吓了一跳这安陌然的侄女儿莫不就是褚尚书和离的那位安家千金?
眼下情况他是少说话为妙给了师爷一个眼神让对方好好记下。
褚堰放下茶盏双肘支着椅子扶手十根细长的手指扣起:“听不懂就让下官给你解释一下。你得知明珠要带安家二夫人去沽安诊病慌了。”
“我为何要慌?二嫂的病能好我会高兴的。”安陌然笑着道。
“因为你怕她手里有对你不利的证据证明你与炳州贪墨案有关”褚堰可不愿跟他打哈哈神情及其冷淡“这两日日子不好过吧?你不想卢氏好起来偏在这时候明珠要带她走你觉得明珠手中定然有什么所以怕了。”
安陌然还是摇头一盖说没有不知道。
褚堰料想道此人不会认要不然也不会隐藏的如此之深:“说起来这招引蛇出洞还是明珠她想的。她成功了你真的出来了。”
到了这里安陌然的脸终于变了变:“无凭无据褚尚书便是这样污蔑人的?”
边上朱大人是越听越心惊。因为知道褚堰的作风所以他认为这些话不会是污蔑但要是真的又实在有些匪夷所思。再看看师爷同样是一头雾水只能拿着笔一字一字记录。
这时外面又有了动静有几个人到了厅堂外面有男有女。
褚堰看出去一眼看见其中的妻子冷冽的眼眸柔和些许。
他示意一眼官差们便将人放了进来。
安明珠是跟在邹博章身后进的厅堂视线落在中间站的男人身上从后背到看到他的正面。心一点点的沉下去有震惊有失
望。
她并未上前质问只是将自己的情绪克制住站去墙边。这个时候不是她发泄的时候是要让事情真相出来还父亲的清白。
她如此安静懂事让褚堰又心疼又欣慰便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安陌然眼神冰冷。
武嘉平大踏步进来走到褚堰身旁禀报着两个贼人都活着正绑在外面。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听进安陌然的耳中身形不禁僵硬了些。他偷偷往墙边瞅了眼看到了纤瘦的侄女儿。
方才褚堰说得清楚这招引蛇出洞就是她的意思……
“现在安大人还不打算说是吗?”褚堰道语气中十足的耐性。
安陌然低头不语心中存在最后的侥幸。便是那么多年过去了很多事情都抹去了痕迹而且大房的院子烧了就算侄女儿手里有几本日常杂记也算不上什么证据。
要不然也不会如此费事的将他引出来。
“安大人褚尚书问你话呢!”朱大人有些急了。
“既然安大人不想说那便由本官代他说吧”褚堰道薄唇一抿尽显清冷“从哪里开始说呢?”
厅堂中的所有人看向他神色各异。
褚堰看一眼停在外面的小轿轻道:“就从第一件事开始说安家大爷安卓然的死因。”
整间厅堂静下来落针可闻。
安明珠半垂着脸眸中闪过悲痛脑海里
边上邹博章投过来关切的目光有心安慰却只能轻叹一声。
正座上褚堰顿了顿自身上取出一枚物什然后放于掌心中。
他低头看着随之抬头手往前一送展示出那枚物什。
“安陌然你可认得此物?”他冷冷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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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子:我与夫人联手所向披靡我们就是天生的一对儿![亲亲][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