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玄幻小说 > 权嫁 > 第71章
    沙州的三月,隐隐看出有些春天的意思了,日渐清晰的草色,高大的杨树,亦开始抽出嫩芽。


    这里的春天来得晚,可终究也是来了。


    安明珠这段日子过得轻松惬意,想做什么,再也不用受人管束。


    邹家的这处府邸,不如京城的大,布局更加直接实用,也就少了那些假山流水之类。


    今日早上,外祖母在前厅商议事情,她也过去了。


    厅里,三个舅母,四个表嫂,个个精神利落,身上没有京城女子的柔弱感。


    至于邹家的男子,大多时候是在军营中,其中二舅舅和两位表哥,驻扎在里沙州城百里外的巨虎山。安明珠至今还没见过三人。


    她坐在末端,听着邹家女子们谈论着,谁都可以有自己想法和意见,外祖母也会认真听取。


    不由,她想起安家,似乎只能手中有权的人做决定,别的人只能照做。


    “明珠,你怎么想?”外祖母刘氏看眼门边柔婉的女子,脸上带着笑意,“是否要收拾出一间院子给公主?你在京城,也见过几位公主,她们的喜好如何?”


    邹家已经知道,家里会出一位驸马,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是提前准备着总没错,而且,之前看官家的意思,是今年内就将此事定下。


    安明珠听见唤自己,便看去正座,对上一张慈祥的脸。


    她的外祖母,是一位江南女子,身形娇小,然而精气神很足,西北的风没有折损这位如水温柔的女人,依旧如秀竹般坚韧。


    “准备院子是应该的,”她缓缓开口,嘴角弯着软软的弧度,“就算公主不会来沙州,咱们这边却要做好该做的。”


    刘氏点头,脸上带着认同:“是这样,宫里那边的意思,是招了驸马,以后留在京城的公主府。咱们这边,还是要收拾一间的,京城府里也是。”


    一屋子的女人点头,认为事情该这样做。怎么说,公主也算是邹家的媳妇。


    安明珠看着众人,来了一个月了,她已经同这些舅母、表嫂们熟络,每一个人都对她很好。不像安家,个个心中有自己的算计。


    可能女人们心里都明白,家中不能乱,她们的男人在外面也会更安心的做事。这些,远在京城的那些官员们,是不懂的。


    “公主府?”大舅母道了声,而后问,“我倒知道有些公主出嫁,是直接同公婆住在一起的,看来是位


    受宠的公主。”


    这话说出来有人喜有人忧。


    毕竟娶一个平常女子无非就是简单地过日子。而娶一个公主


    二舅母也接了话:“要是做了驸马是否就要离开邹家军了?”


    大渝不成文的规定驸马不能有实权娶了公主也就相当于放弃了自己的前程。


    对于平庸的男子来说这似乎不算什么可要是有能力的男儿那的确会让人觉得可惜。可巧邹家的儿郎个个有能力。


    闻言安明珠道:“我见过几位公主都是温婉的。”


    她想起惜文公主虽然有些骄纵但是人心思不坏。就看后面是哪位表哥了。


    说起来几个适龄表兄弟的生辰八字年前就交到了官家手里这厢还迟迟没有定下也是奇怪。


    这件事算是定下来选了府邸东面的一处院子不日之后修缮整理作为给公主的住处。自然人几乎不可能来沙州只是规矩上应该备好。


    事情商量完大家开始拉家常说着城里的新鲜事儿。


    这里是边城出入大渝的门户商贸自是发达比不上京城的繁华却也十分热闹。


    尤其是现在天暖了来往的商人明显多起来天南海北的货物也便聚到了此处。


    “明娘一会儿跟嫂子去集市走走?”一个表嫂笑着问。


    另一个表嫂听了忙道:“跟我去清点兵服吧明珠你算账麻利比我强。”


    “你瞧瞧”大舅母笑了声“明娘才来几日你们就拉着她做这做那的。”


    “我们是怕她无聊。”一位表嫂道接着看过去“明娘跟着我咱们去看看城南那片地麦子长得怎么样了?”


    邹家的女人不会一天到晚拘在家里都有自己的事情。她们去外面做事抛头露面完全不会有人指指点点。


    安明珠见都想拉上她便笑道:“我要回千佛洞。”


    “千佛洞?”刘氏看过去道“你决定了?”


    安明珠点头认真道:“那里的壁画在修复我刚好会调制颜料也是画几笔想将那幅画帮着修好。”


    这里不是京城她也不再是安家千金可以出去做事。


    刘氏闻言又道:“就是离家远了些一来一回的几十里路你还得住在那边我有些不放心。”


    这个小外孙女儿和家中别的女子不一样,她是安家养出来的娇女,柔柔弱弱,终究,这里是边城,情况复杂,比京城乱太多。


    安明珠也明白大家的担心,便道:“外祖母放心,在千佛洞主事的工部林大人,是我爹的好友,他会照顾我的。


    这次修缮千佛洞,是官家下旨,逝去的太后信佛,此番整修千佛洞,也算是官家的一片孝心。


    所以,派了工部的人过来,监理此事。


    “而且,她笑了笑,一张脸甜甜软软的,“还有工钱可以拿。


    此言一出,厅里笑成一团,皆被她这句话逗乐。


    “娘不用担心,二舅母开口道,“千佛洞往北七八里地便是黑土堡,我家二郎驻在那里,明娘若有事,便去寻二郎就行。


    沙州周边地域广阔,所以设置了不少驻点和堡垒。


    刘氏这才应下,又道:“你一会儿将千佛洞周围的舆图交给明娘,让她认认路。沙州不比京城,全是荒原和沙漠,人可不能迷路。


    二舅母忙说是。


    等着从前厅出来,日头已经快到天中。女人们一起说话,不知不觉就这么到了晌午。


    安明珠想着午膳后回千佛洞,最终,她也同意了外祖母的提议,答应要一个打理日常起居的婆子。


    她回了正院,东厢房是她来沙州后的住处,外祖母一定要她留在身边住,将自己院里的厢房收拾了出来,布置的雅致舒适。


    简单收拾了几件衣裳,她便带着一起去了正厅,准备用饭。


    如今的她不再穿那些华丽繁琐的衣裳,像眼下,就是一件简单地青袍,束着男子一样的发,利落清爽。


    甚至,她在这里可以随意跑、跳,无需去在意姿态是否端庄。


    等用完饭,她便同邹家人道别,牵着马出了府。


    婆子的事,刘氏想仔细挑个能干的,便就说晚些时候让人过去。


    安明珠牵着马走在大街上,因为邹家在沙州许多年,所以,尽管这里鱼龙混杂,但是秩序是很好的。


    “喂,你才出来?


    一道声音传来。


    安明珠循声看去,见到了路边倚在墙上的男子。


    他身材高大,披着发,能看见发中的几条细发辫,一根布条扎在额上,露出一张五官立体的脸。他姿态慵懒,一条腿曲起,脚后撑在墙壁上,正拿眼睛看她,眸中一抹幽蓝。


    “你在这儿做什么?安


    明珠停下问了声。


    几步外的男子便是她在初来沙州时水清镇上结识的她帮他的人买些茶叶。他有个大渝的名字叫晁朗。


    男子懒散散的走过来看一眼不远处的邹家又回来看着面前的小个子女子:“这不是想着和你同路而行吗?”


    安明珠牵着马往前走淡淡道了声:“不顺路的晁公子。”


    “不碍事”晁朗慢步跟上丝毫不介意“我可以多绕点儿路反正也没别的事。”


    安明珠看着前方:“你家人还不让你回去吗?”


    晁朗笑了声仰脸看着天空:“你知道的我不是不想回去是回不去了!”


    这件事安明珠听他说过。他父亲在关外也是一处番地的领主后来父亲**被叔叔夺走领主之位于是他就被赶了出来索性留在大渝境内。


    原来这种争权夺势关内外都是一样的。


    “对了小老头还没回来呢?”晁朗又问接着自己道“不会真的去沙漠找黑蝎子了吧?这时候天还冷应该找不到。”


    说起这事儿安明珠就直叹气这厮说沙漠黑蝎子毒性强能治失眠症就真把胡御医师徒俩给诳去了。这已经十几天了都不见人回来。


    “你不是说让人去寻他们了吗?有消息吗?”她问。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人回答她往他看。


    然后见着他正和路边一站着的女子眉目传情那女子大胆朝他扔了块手帕……


    安明珠摇头小叹一口气。这厮长得好看又会讨女子关心极有女人缘这被女子赠香帕的事一天也不知道有多少回。


    一个男子却像个开屏孔雀。


    同样是好看褚堰就不这样冷冷冰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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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怔随即自嘲一笑。


    都已经过去三个月了她还想这些做什么?


    深吸一气她不再去想往事也不愿看一旁的含情脉脉一手抓住马缰脚踩上马镫便翻身上了马双腿一夹骑马跑了出去。


    “明珠等等我!”见一人一马跑出去晁朗往前追了几步。


    眼下也没有再和姑娘家说笑的打算了只朝人笑笑将香帕掖进袖中便去找自己的马。。


    四月的京城繁花已经落尽树木葱茏茂盛。


    这几日城中发生了几件大事。


    一件事是炳


    州贪墨案牵出了卢家,这座没有实权的侯府,已经被羽林卫围了五日。官家并没说要怎么处置卢家,有人说卢家毕竟救过官家,且卢嫔还生了公主;也有人说,现在不处置,是因为春闱。


    毕竟春闱三年一次,是头等要事。


    第二件事,便是与春闱有关。


    往年的春闱主考都是中书令安贤,今年官家多安排了一位主考,吏部尚书褚堰。


    这事要怪安家二爷安修然,在魏家坡犯了错,所以安贤在官家那里,总归是不像以前那样信任,这才有了两位主考。


    而褚堰刚好是上一届春闱的夺魁者,受到不少读书人的敬仰,由他主考,众人信服。


    至于安修然,所犯之事清清楚楚,案子已经审理完毕,被判流放充军。


    与前面几件严肃的事相比,后面两件便和姻缘相关。


    一件自然是皇室公主选驸马,驸马会出自邹家,让百姓们很是期待;另一件,吏部尚书褚堰,人年后同夫人和离,官家念其为朝廷做了太多,想为他指一门亲事。


    褚府,一如既往的安静。


    头晌,曹家夫人带着女儿过来坐了坐,人走后,徐氏感到有些疲累。


    现在府里大小的事都要她来决定和安排,委实让她有些吃不消,尤其是在一些相对重要的事上,完全找不到人商量。


    如此,也便更加想念安明珠在的时候,总会三言两语便将事情解决。


    晌午饭后,恰逢儿子回府,她便让人将他叫了过来。


    座上,青年男子身着红色官袍,面容淡淡,丝毫不显露情绪。


    “外头都这么传的,


    说的便是从外面听回来的,做母亲的自然关心。


    算起来,儿子儿媳和离已经四个月了,儿媳更是去了遥远的西北,中间两人再无牵连。自然,各自嫁娶,也属正常。


    闻言,褚堰面无表情,只道:“传言罢了,娘不要当真。


    他的话,徐氏自然不完全信,谁家传言敢拿官家来说?定然是有过这事儿的。


    只是儿子这样说了,她也不好再多问,便就提起了女儿的事。曹家有意,在年内将人娶回去,想着要不要这两个月将亲事定下。


    谈论到亲事,褚堰不自觉想起当初自己娶安明珠的时候,好似并未操什么心,只是成亲那日,走了一趟安家,将她接回的褚家……


    如


    今想想,他到底欠她许多。


    欠她的一番情意,欠她的体面婚礼。


    “这些事,交给管事办就好。”他道了声。


    徐氏点头,趁着人在,干脆将所有积攒的事说出来:“还有你大哥,现在已经回了东州,他的腿是不是好不起来了?”


    录州,褚泰的案子终于在上月审理结束,那地方官员拖拖拉拉,罚了些银钱,好歹将人放了。但是,人的左腿坏了,以后走路怕是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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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正常人那般。


    对于东州本家,褚堰并不想多管,只道:“他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徐氏也知道这个道理,心中怕的是别的:“你爹他,似乎对此很埋怨你,我怕他万一来京里,到时候对你不好……”


    “娘,不用再去管他们。”褚堰蹙眉。


    说完,他站了起来,手边的那盏茶连动都没动。


    “又要走了?”徐氏问了声,不禁看着儿子清瘦了些的面庞。


    自从与儿媳和离后,他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冷清淡漠,所有心思都藏在心里,性情越发深沉难测。


    褚堰道声是,便离开了涵容堂。


    外面春雨连绵,将府里各处润湿,充斥着安宁,又带着淡淡的冷清。


    武嘉平见人出来,忙过去给人撑伞:“大人,沙州那边的信。”


    褚堰停步,看着对方手里那枚薄薄的信封,当即接了过来,而后将封口撕开。


    就这样站在雨中,他将信看完,冰冷的脸上映出笑意:“她去了千佛洞,在那里修复壁画。果然,这是她想做的,结识了朋友……”


    他的话一顿,脸上的笑也跟着消失。


    武嘉平顿觉不妙,小声问道:“怎么了?结识朋友是好事啊。”


    褚堰不回他,只是将信折起,收回信封中。


    好事?一个男子接近她,会只想结识做朋友?


    真不知道邹博章在干什么?当初对他又防又挡,这个时候怎么不管了?


    他往前走去,武嘉平赶紧跟上。


    “大人,你和夫人都和离了,为何还……”


    还从远在千里外的沙洲,打听她的消息?


    褚堰看着前方雨雾,蒙蒙如薄纱:“谁说我同她和离了?”


    一纸和离书而已,真以为就如此简单和离?他可从没将那和离书送去官府,没有官府的印证,他和她还是夫妻。


    武嘉平听得一头雾水,也没敢再多问。凡是牵扯上安明珠,他家大人就会变得喜


    怒无常。


    不过说起来,自从安明珠离开后,安家倒是越来越不行了。


    安修然已经指望不上,连带着整个二房都愁云惨淡。自然而然,平庸的安陌然得到安家栽培,想来就是下一任家主,人调去补上水部郎中的职位,好歹手里有了点儿实权。


    至于中书令安贤,可能因为年纪大了,也可能受安修然事情的牵连,不管是本人,还是在朝中,明显不如过去。原先朝中跟随的人,也开始摇摆。


    就拿刚过去的春闱来说,仕子们显然更偏向于站褚堰这边。而安贤,也不好再故技重施,从中选第二个褚堰,嫁女,加以培植。


    回到正院。


    褚堰没有进正房,而是去了西耳房。


    推开门进入,鼻间嗅到淡淡的香,那是安明珠一直会点的那种。


    墙边规整的书架,干净的桌案,地上厚实的毡毯,每一处,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他将窗扇打开,然后走去书案后坐下,耳边是沙沙雨声。如此安**在这里,就好像心爱的妻子还在。


    那封信又看了一遍,能想象出她在沙州的自由自在。离开了京中的烦乱复杂,她得到了想要的平静简单,并做着喜欢的事情。


    接着,他拉开抽屉,看着里面躺着的一个螺钿匣子,美丽精致。


    他拿出来,细长的手指捏着:“明娘,等我,我很快去找你。。


    千佛洞。


    崖壁上雕刻出的大佛,雍容慈祥,微微着垂眸,仿佛在悲悯的看着世人。


    虔诚的僧人们跪在大佛脚下,唱着经。


    哪怕是天天看到这些佛像,安明珠仍然会被一次次的震撼到。就在这荒凉的西北处,却修了这样一座佛教石窟,雄伟壮观。


    通过佛像的脸,甚至还能看出是哪个朝代所刻。


    她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是各种颜料粉,用于修复壁画的。


    “那个叫晁朗的,还一直找你?邹博章站在她身旁,同样看着巨大的石佛,“别觉得他有一副好皮囊,就轻信。


    前车之鉴,便就是那个褚堰。


    安明珠一笑,点下头:“知道,舅舅别为我担心,我在这边一切都好。


    这种简单的日子,正是她喜欢的,不用去琢磨旁人心思。再说了,她现在只想将念德堂的壁画修复好,别的不愿多想。


    所谓念德堂,其实就是一座石窟,千佛洞的其中一座。当年是一位节度使捐建的功德窟


    至今已经两百年。


    里头壁画精美绘有千佛星宿团花等。


    念德堂在前面低一些的地方离着明霞寺较近。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前走偶尔碰见僧人对方都会尊敬的对安明珠行礼。


    看着走出去的僧人邹博章低声对身旁人道:“这些和尚对官府的大人都没有像对你这样尊敬还特意停下来给你行礼。”


    “舅舅想什么呢?人家寺里的师父们对谁都有礼。”安明珠笑她可没注意到这些明明就是见面了问声好。


    邹博章显然不这样认为他在这边许多年这些僧人可不是随便对谁都这样的。


    不过也说得通他这外甥女儿有本事作画功夫了得。修复壁画对明霞寺何其重要僧人们自然会对这位女画师生出崇敬。


    正在这时一匹快马向这边驰来马上之人身着邹家军的兵服。


    邹博章大老远就认出来人往前走了几步:“林子怎么来了?骑得这样急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听他这样嘀咕


    叫林子的士兵同样看到了二人马还没停下人就从马背上跳下来因为太急差点儿摔倒。


    邹博章赶紧上前伸手扶住对方:“怎么了?骑这么急?”


    “快、快”林子大喘着气因为着急而有些结巴“快回去老夫人让你和明姑娘回去。”


    “出什么事了?”邹博章问俊眉皱起。


    林子好容易缓上一口气道:“京城里有人来了快回去吧!”


    邹博章和安明珠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京里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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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舅舅:本以为打场马球赢个新年彩头结果赢回来一个媳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