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静寂无声,炭盆里烧得通红,不停地往外散发热量。
床帐间,安明珠被身后的微动吓了一跳,她的手腕被微凉的手指握上,带着轻轻的拉扯。
从来,就算同睡一榻,她和他都是有自己的位置。可如今,她明显的感觉到他的靠近……
“早些睡吧。”她从齿间艰难挤出几个字,而后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并快速转身,面朝床里。
她缩着脖子,根本无有半分睡意,心里慌乱得厉害。
他要做什么?
可是她的躲避似乎没有用,身后的人没有退却,那只探进被中的手落上她的腰际。隔着一层稠料,他指尖的凉意让她打了个颤儿。
“明娘,”他唤着她的名字,指尖收紧,感受着那片温软,“我们是夫妻。”
安明珠脑袋嗡得一声炸开,这“夫妻”二字,似乎表明着下面他要做什么。
然后,腰间的手勾着她,将她往他那边带。她太轻了,就这样被揽去了他身前,她着急,手抓上褥子,却只是将褥边给掀了起来,别的毫无用处。
当后背靠上他的时候,她整个人彻底僵住,嘴角蠕动两下:“不,不可……”
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颤抖。
褚堰一怔,而后自己闭上眼睛,眉间紧紧皱起。哪怕他不愿承认,可还是清晰的感觉到她的挣扎和排斥,她不想。
他没有松手,仍将她困在身前,鼻尖碰上了她的秀发,带着淡淡的香,蛊惑人心般的告知他,若是松开,她立刻就会逃得远远的。
分明,他一点点的向她走近,可她却步步退却,仿佛再怎么努力,那段距离也难以消除。
尤其是今日邹博章过来,他看着两人自在相处,和与他在一起时完全不同。
他在生气,而她不在乎。
安明珠咬了咬唇角,察觉到他并没有做别的,便去掰腰间的那只手。
下一刻,她听见了耳边一声长长的叹息。
“明娘,对不起。”褚堰眼中全是自嘲,而后圈着她的手一松。
接着,身前的人儿便呲溜一下滑走了,躲到了床的最里面,抱着一床被子,浑身散发着警惕和提防。
他的心和此时的身前一样空洞,落在褥子上的手攥紧。
安明珠心跳得厉害,要不是她在床里,此时一定都跳下了床去。她盯着男人,见他缓缓坐起,心中警铃大震:“你别…
…”
“是我不好,”褚堰开口,黑暗中垂下头,“吓到你了。”
安明珠嘴巴还张着,他这样道歉,倒让她不知如何是好:“你怎么了?”
她问,声音微微发冷。
褚堰歪着脸看她,苦笑一声:“安明珠,我在吃醋啊!”
这个回答,是安明珠没想到的。好容易脑子转了下,想到了邹博章。
她的小舅舅?这太不可思议了。
见她不说话,褚堰有些慌,心中更是懊悔方才行为,想用亲密的方式来证明她是自己的。
“明娘,你说句话好不好?别不理我。”他想去她跟前,可是也明知她的拒绝。
安明珠不知道该说什么,适才也是真的吓到了。现在见他不再上前,神经稍稍一松。
她越是这样,褚堰越是担心:“我不抱你了,你说句话好不好?”
抱她?
安明珠眨巴两下眼睛,忽的想起来他满身的伤,好像也做不了别的事情。
帐中静默着,两个黑影相互看着对方。
最终,褚堰长长一叹,伸手撩开了帐子。
见他有了动静,安明珠问道:“你要做什么?”
“你肯开口了?”褚堰笑了笑,能开口就好,最怕她一个字都不和他说,“我去脚踏上睡。”
他双脚落去脚踏上,手里夹上自己的那床被子。
床里,安明珠不语,看着他下了床,然后放下床帐,整张床上就只剩下她自己一个。
听着外头窸窸窣窣的声响,她知道是褚堰真的躺在了脚踏上。
“明娘,我觉得脚踏这里还不错,靠着炭盆热乎乎的。”床帐外,男人笑着说了声。
安明珠心情有些复杂,双手缓缓放下,也彻底放下了那份戒备。
她盯着床帐发呆,耳边是他方才说得话。他的道歉,他的解释……
双手揉了揉脸颊,她重新躺去床上,拉上被子盖好,只是并没有一点儿睡意。
“明娘,你要是睡不着,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帐子外的男人又开了口。
安明珠不回他,干脆让自己闭上眼睛。
好似知道她不会给回应,褚堰平躺在脚踏上,身边是垂下这床帐。就是这薄薄的一层阻隔,将他和她给分开来。
其实,睡在这里并不舒服,炭盆的灼热让他静不下心,踏板也很硬。
“明娘,”他再一次唤着她的名字,“你睡着了吗?”
好像,只有一遍
遍的叫着她的名字才能让他感觉两个人是联系在一起的。。
一夜过去安明珠醒来。
自己躺在床上身旁自是没有人的简单想了想昨晚的事便往床帐看了眼。
耳边并未听见什么动静她探身过去拿手指轻轻挑开帐子从露出的一角缝隙看出去发现脚踏上是空的。
褚堰已经起来将被子叠的工整摆在脚踏边上。
安明珠轻舒一口气现在她和他的那些缠绕非但没理清反而越来越紧。
“夫人你起了?”碧芷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盆清水。
安明珠这才从床上下来整个人站在脚踏上只着轻薄的中衣:“你怎么又来了?吴妈妈已经安排人过来了你回去多陪陪家人。”
“又不远我一会儿就走来了。”碧芷笑着道一边将盆放到盆架上。
她走去衣架旁将上头的衣裳取下而后走到床边给夫人更衣。
安明珠轻轻抬手手臂穿过宽大的衣袖看着面前乖巧的婢子:“等这次回京我就把**契还给你。”
“夫人?”碧芷一愣连手上动作都忘了眼圈又开始泛红。
自由身便是主家给的最大恩赐了世上有几个人能得到?
“你发什么呆啊?”安明珠捏捏对方的脸颊心里同样微微发酸。
朝夕相处那么多年她自是舍不得。但越是这样她便更不能自私的将人留在身边她有自己想做的事那么碧芷应该也有。
碧芷回神垂下眼帘吸了吸鼻子继续伺候夫人穿衣:“奴婢还想多陪陪夫人别这么早赶我走。”
“好”安明珠笑披好衣衫从脚踏上下来趿上自己的鞋子“那你陪着我过完年吧。”
“是。”碧芷红着鼻尖点头。
说到这里安明珠不禁有些好奇问道:“碧芷你家到底怎么打算你亲事的?你可以与我说说我也好给你准备一份嫁妆。”
主仆一场这些是她应该做的。
“夫人就知道问这些难道碧芷一定要嫁人?”碧芷小声嘟哝红着脸去盆架那儿
安明珠便也不再问只道:“也不急我给你准备下到时候你出嫁我便让吴妈妈交给你。”
“什么?”碧芷从话中听出一丝不对劲儿转过身来“夫人是不是有什么事?”
安明珠笑轻盈走过来双手浸入水中:
“我的事可多了你走了就得重新寻一个丫头了。”
碧芷松了一口气而后站在一旁道:“今儿是腊八节我原想接夫人去家里一起过个节的所以这么早过来。”
“是够早的这日头才冒头儿呢。”安明珠掬起一捧水揉洗着脸蛋儿。
娇嫩肌肤被水清洗过越发的白皙水润。
碧芷忙递上手巾笑道:“可是还有比奴婢更早的人是大人。”
安明珠擦着脸她并不知道褚堰是何时起来的:“他在哪儿?”
“在伙房”碧芷道手里接下用完的手巾扔进了盆里“正在给夫人做八宝粥。”
“八宝粥?”安明珠一愣随即想到了昨晚的煮蛋。
碧芷点头:“我来的时候大人已经在生火了。”
安明珠拉开连接平座的拉门走去了外面。
冬晨清冷入目全是颓败的荒凉。
她站在平座上手扶着发凉的栏杆低头便看见东墙边的伙房。
所站的位置并看不见里面只是房顶烟囱冒着炊烟袅袅的升去空中。
这时有人从伙房走出来素青色袍衫像昨天去鸡舍时一样袍摆掖在腰间
他蹲下手里一把**将几块粗柴劈开。那双平日看书写字的手有力又精准看得出以前做过这些。也就想起武嘉平当日所说童年养在乡下的褚堰。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抬头看来。
晨光中他脑后马尾随意披着让他看起来多了份随性。
“明娘”他朝她挥挥手脸上笑着“很快就好了你等我。”
说完他抱着柴进了伙房那条右腿仍能看出不便。
碧芷走出来探出头往下看:“没想到大人会做这些。”
安明珠不语视线从伙房移开看去远方。
“夫人大人变了好多”碧芷道往自家夫人看了眼“他现在很在意夫人你。”
“别瞎说。”安明珠眉间微蹙。
碧芷也知道这俩人之间一直有隔阂只是大人的改变她这个做丫鬟的都能看出来她不信夫人看不出?
从去莱河的一路上照顾到前日为了夫人拼命一切都那么分明。
“夫人大人留在庄子不就是为了你吗?”她小声道。
真要是不喜夫人为何要这样想尽办法接近就如现在在伙房做粥这分明就是想
讨夫人欢心。
可是看着夫人淡淡的脸色她也就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有些事情只有当事人双方自行解决旁人在一边根本帮不上忙。
安明珠看眼身旁婢女:“今日腊八节你不用留着这边伺候回家去吧。等过完节你再回京。”
碧芷应下遂离开回了邹家田庄。
回到房中安明珠将拉门关上自己去了妆台前整理头发。
没有在京城时的那般精致这里只需简单收拾一下就好显得人清清爽爽的。
也就在这时房门开了。
褚堰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
他站在门边一眼看见妆台前美丽的女子一缕晨光洒在她的脸上周身拢着一层淡淡的光。
“今日腊八节过来吃腊八粥。”他嘴角一笑遂走去桌边将托盘放下。
安明珠看过去他将一个汤碗端着放到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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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堰垂眸拿勺子往小碗中盛粥:“这是我小时候吃的很好吃。左右无事便做来尝尝。”
安明珠走去桌边坐下下一瞬他便将一碗粥放来了她手边。粥熬的软糯豆香混着米香单看这卖相就知道好吃。
而她也饿了遂拿起汤匙搅着粥碗。
见她这般褚堰嘴边泛出笑意:“你的碗里加了糖。”
闻言安明珠看着碗可能是碗在盛粥之前就放了糖所以她并没发现。她拿手指试了试碗壁立时试到一股烫意赶紧缩了回来。
褚堰见她这般遂在她身边坐下将她的碗拿到自己面前然后捏着汤匙搅着散热。
“我自己来。”安明珠伸手想去要回来。
“我来”褚堰看她又道“今日既是腊八节便该回京才是。不若用完早膳我们回去?”
安明珠往他的腿看了看:“你身上伤还没好。”
她可记得那一身淤青没个十天半月的消不下去。
因为她的这句话褚堰心里一软语气跟着温和许多:“我没那么金贵现在都不觉得疼了。你看我嘴上的淤青是不是快褪了?”
为了证明般他指尖点了下自己嘴角。
安明珠看过去是觉得淤青淡了些可是又记得他走路还是很慢。
“骑马吧”褚堰又道低下头继续搅着粥“你也骑路上慢慢走过节嘛你该回去看看岳母。
”
说完他将粥碗送回到她手边。
安明珠看着粥碗:“骑马?”
褚堰端起自己的粥碗嗯了声:“你不是要作策马图吗?自己可以骑马感受下。”
他的这个主意安明珠觉得不错这些日子事情太多今日借着回京正好可以骑马。
“要不你还是坐马车吧。”她始终觉得他的伤没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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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褚堰摇摇头:“我想骑。”
见他这般说安明珠也没再多问。今日腊八是应该回京的。
事情算是定下她舀了一匙粥吃到嘴里。
粥又香又糯齿间还咬到一片软软面面的东西:“栗子?”
她头次在八宝粥里吃到这个竟然出奇的好吃。
“有”褚堰点头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是爱吃的
安明珠吃着浑身都觉得暖暖的:“你家庄子里也有栗子树?”
褚堰笑意一淡:“是褚家的有时候栗子落到地上我和阿姐就会捡回来还不能让人看到。”
“为何?”安明珠问褚家的难道不就是他的为何还要怕别人发现?
褚堰吃了一口粥云淡风轻道:“因为被人看到会放狗咬我们那狗跑得可快了和咱们府里的虎崽一样。”
安明珠胸口一堵他看似简单的说着往事显然并不知道武嘉平将他小时候的事已经告诉了她。他笑着说这些事是想让她也跟着笑……
他前日说他在哄她。眼下他揭开自己的伤疤用这些来哄她?
“怎么不吃了?”褚堰见她停了手往她碗里看了眼“是不是想吃栗子?”
说着他将自己碗里的栗子挑出来送进了她碗里。
“那你躲开了吗?”安明珠问声音轻轻的。
“嗯?”褚堰反应上来她问得是他被狗追的事唇角一弯“是躲开了。”
然后他看见她偷偷松了口气。
他回来低下头吃着自己的粥。回想起那日与阿姐捡栗子其实他们根本没有跑掉。
一个九岁一个五岁他们怎么跑得过恶犬?
是阿姐停下吸引了恶犬然后被咬上小腿。他亲眼看见阿姐跌倒在地还不忘让他快跑。
再后来他用铁线做了个套将那只恶犬勒**……
他抬眼去看身旁安静吃粥的女子心头一软。他以前经历的那些恶劣她应该都想不到这样也好说与她听的时候她最多只会问是不是跑掉了?
而他就告诉她好的结果。。
阳光不错两匹马在路上慢悠悠的走着。
安明珠披着竹青色斗篷身下是一匹温顺的母马走在路上相当稳当。
身旁褚堰的马就高大些身形矫健四腿修长。
天虽然冷但是四下的空旷却让人觉得心情多了份宽广。
“这是去京城的路吗?”安明珠前后看看这条路都看不到头。
因为是冬天总感觉景物也是一样的一时有些分不清南北。
褚堰看去前方道声:“左右是走不丢的这些路我熟。”
听他这般说安明珠便继续骑马往前走。
前面的路平坦她干脆双腿轻夹马腹让马儿小跑起来。
风拂面而过不算是真正的驰骋却也有份独特的自在。于是她又让马儿跑得快了些。
后面褚堰看着跑远的妻子嘴角淡淡而笑:“夫人别跑那么快我追不上。”
安明珠回头看他见他还是慢悠悠的走:“我去前面等你。”
左右就是这条路一直走走不丢。
等跑出去一段安明珠勒马停下因为前面有一处上坡路。而她记得从京城到田庄
不禁心中狐疑是否走错路?可褚堰方才明明说这路他认得。
安明珠蹙眉察觉到他这句话的不对劲儿。他只说不会走丢可并没说这路是对的。
她回头去看男人仍旧慢悠悠的骑着马隔着一段长长距离她能感觉到他一在直看她。
“这路对吗?”她朝他喊了声。
褚堰看眼前面的坡似乎也有些不确定:“要不夫人先去坡上看看能否看到京城的城墙。”
闻言安明珠哭笑不得方才他还说认得路这厢就不确定了?
可也没办法只好骑马上坡总要先知道自己在哪里才能做后面的打算。
马儿跑了好久的路上坡的速度便慢了些。
安明珠只想这路千万别是走了相反方向要不然又是麻烦。
这厢终于跑到了坡顶清冷的风扑面而来。
她抬手贴着额上挡着落下来的阳光好让自己看得更远一些。
远处并没有城墙京城不在前面。
正在失望之际,忽的,一片招展的番旗映入眼帘。
立时,安明珠愣住,仔细去看那旗上的绣字,竟是一个大大的“邹字。
同时,也看到了坡下的一座白色帐子,来往走动的士兵,骏马的嘶鸣声……
身后传来马蹄声,她回头,见是褚堰骑马跟了上来,他身姿笔直,面容柔和。
“那是……安明珠抿抿唇,看着他,眼中光芒闪烁。
褚堰颔首,唇边带笑:“是邹老将军,你外祖。
“真的是,安明珠心中澎湃着,跟着笑开来,“所以,你知道,是故意走这条路?
还说什么腊八节必须回去,说一起骑马,说上坡来看有无城墙……
他分明就是刻意引她前来,来迎接外祖。
褚堰勒马停下,看去坡下面:“夫人快去吧,我在后面慢慢走。
“嗯。
前面的番旗越来越清晰,帐子也越来越近。
安明珠心中激动起伏,完全没想到,褚堰会带她来迎外祖。
很快,她停在营地外面。
有士兵发现了她,走过来询问。
她说想见邹老将军,知道军中有规矩,便从身上拿下一块玉牌,让士兵送进去。
玉牌为圆形,上头刻着两个字:明珠。
士兵让她等候在此,叮嘱不许乱走,这回折返回营地,一路进了大帐。
安明珠深吸一气,从马上下来,而后就等在原地,眼睛一直盯着帐子。
过了一会儿,帐帘掀开,从里面走出几个人。
最前头的是个男人,头发花白,遥遥的望向路上。
随之,大跨步往这边走,身上铠甲发出嚓嚓的声响。身后几名将领想跟上,被他抬手制止。
眼看人越来越近,安明珠忍不住往前跑了两步。
“明珠!来人唤了声,声音中全是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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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武嘉平:大人追妻,把自己从床上追到了脚踏上,服气![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