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寨的村口,张长寿和沈文秀一左一右,


    夹着被勾魂锁链捆得结结实实、魂体瘫软的吊死鬼陈爱民,快步往村外走。


    眼看就要拐出最后几户人家的阴影,踏入村外的野地。


    呼!呼!呼!呼!


    四股浓得化不开的阴气如同坠落的黑色流星,


    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带着刺骨的寒意,“砰”地砸在道路前方。


    阴气瞬间凝聚,化为四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堵死了唯一的出路。


    张长寿和沈文秀猛地刹住脚步。


    两人同时绷紧了身体,目光锐利地盯着前方拦路的四鬼。


    那是四个身披甲胄的壮硕鬼影。


    甲片在稀薄的月光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样式古朴威武,透着一股久远的杀伐之气。


    张长寿认不出这是什么甲,只觉得那重叠的甲片和繁复的纹路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霸气与华丽。


    这四鬼正是盘踞龙王庙的马家兄弟。


    他们身上的,是明制山文甲,明代高级军官或御前大汉将军才能披挂的顶级铠甲。


    这四副甲,曾是他们引以为傲的珍宝,却也最终成了催命的符咒。


    此刻,甲胄加身,阴气缭绕,更添凶煞。


    为首的正是马德龙。


    他跨前一步,周身阴气如同沸腾的黑雾般翻涌升腾,声音炸雷般响起,震得路边草木簌簌:“好大的狗胆!敢来我刘家寨的地界抓鬼?!”


    一股沉重的压力扑面而来。


    张长寿心头一紧,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四个鬼物的气息远比他和沈文秀强大厚重,那是实力层级上的差距带来的天然威慑。


    但他腰杆挺得更直了。


    编制在身,神职在肩,岂能被几个野鬼吓退?


    他向前踏出一步,左脚重重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手中漆黑的哭丧棒“铛”一声,末端顿在土路上,激起一小圈烟尘。


    “呔!”张长寿声音拔高,带着神职特有的威严,“尔等孤魂野鬼,休得放肆!


    本官乃台县城隍麾下司职黑无常张长寿!


    奉命擒拿作祟阳间、强索香火的吊死鬼陈爱民!


    城隍法旨在此,无关野鬼,速速退散!若再阻挠……一并缉拿问罪!”


    他右手一抖勾魂锁链,被捆着的陈爱民发出痛苦的呜咽。


    “城隍?黑白无常?”


    马德龙身后的马德虎、马德彪、马德豹三兄弟脸色同时一变,惊疑不定地互相看了一眼。


    仙神早已无踪,这突然冒出来的城隍……是真是假?


    马德龙抬手,止住了三个弟弟即将出口的疑问。


    他那双泛着绿光的鬼眼死死盯住张长寿和沈文秀,上下扫视。


    几息之后,马德龙嘴角咧开,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滑天下之大稽!


    黑白无常,堂堂勾魂神差,即便是县城隍座下,也当有鬼王级的实力!


    你们两个……连厉鬼的边儿都摸不着!也敢冒充阴司正神?找死!”


    “放肆!”张长寿和沈文秀勃然大怒。


    当面质疑神职,等同抽他们的脸!


    张长寿右手猛地一收,捆着陈爱民的勾魂锁链“哗啦”一声松开,缩回他手中。


    他双手紧握哭丧棒,怒喝一声:“无知野鬼,阻挠办案,罪当镇杀!死来——”


    棒身带起一道乌黑的残影,对着马德龙的头顶狠狠砸落!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在寂静的村口猛然炸响!


    马德龙反应极快,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柄通体血红、


    散发着浓郁血腥气的狭长鬼头刀,横架在头顶。


    哭丧棒重重砸在刀身上。


    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张长寿蹬蹬蹬连退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身上的黑袍被激荡的阴风吹得向后飘起,魂体气息一阵剧烈波动,显然吃了暗亏。


    马德龙同样不好受。


    棒刀相交的刹那,一股源自阴司法器的、直透魂体核心的震慑之力猛地从刀身传来!


    他感觉脑袋像挨了一记无形的重锤,嗡的一声,眼前发黑,神志瞬间恍惚,身体不由得晃了两晃。


    “大哥!”马德虎三兄弟惊呼,连忙上前扶住他。


    “无妨!”马德龙用力晃了晃头,强行驱散那股晕眩感,眼神阴鸷地盯着张长寿手中的哭丧棒,


    “小心他那棒子!邪门得很!碰不得!碰了神魂震荡!”他低声急促地提醒。


    三兄弟闻言,看向张长寿手中那不起眼的黑棒子,眼神都凝重了几分。


    他们的鬼头刀虽不算顶尖法器,也是以凶戾阴魂淬炼,颇具威能,没想到竟被对方一棒子震得大哥神魂不稳!


    张长寿本想借机后撤。四个摄青鬼!比他高了整整两大境界!


    硬拼绝无胜算。可看到马德龙接了一棒后那副晕头转向的样子,他心中顿时底气大增!


    “哼!”他站定身形,挺起胸膛,“本座乃阴司正职,尔等野鬼也配与本座叫板?!”


    马家三兄弟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传递,同时一点头。下一瞬,马德虎动了!


    他身形如同鬼魅,血色长刀拖在身后,带起一股腥风,眨眼已扑至张长寿面前!


    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张长寿信心正盛,毫不退缩,双手抡圆哭丧棒,


    对着扑来的马德虎腰身就是一个横扫!


    乌黑的棒影呼啸,眼看就要将其拦腰抽飞!


    就在棒身即将及体的瞬间,马德虎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分身!”


    刷!原地马德虎的身影一分为二!


    两个一模一样的持刀鬼影,如同两道影子,


    一左一右贴着横扫而来的哭丧棒边缘,轻巧无比地滑了过去!


    张长寿一棒落空,力道用老,身体不由自主地被带得转了半圈。


    眼前两个“马德虎”让他动作一滞,脑子瞬间有点懵——打哪个?


    真正的杀机,在他侧面爆发!


    “死——!”


    马德彪厉啸着从斜刺里冲出,血红的刀锋撕裂空气,直刺张长寿毫无防备的面门!


    刀尖未至,那股阴冷刺骨的杀意已让张长寿魂体发寒!


    “不好!”张长寿亡魂大冒!千钧一发之际,他左手闪电般甩出!


    乌光一闪,那带着锋利倒钩的勾魂爪激射而出,直取马德彪的咽喉!速度比马德彪的刀更快!


    “二哥小心!”一直紧盯着战局的马德豹瞳孔骤缩,想都没想,右手奋力一掷!


    他手中的鬼头刀脱手飞出,如同血色闪电,精准无比地撞在勾魂爪的爪背上!


    当啷!


    火星四溅!


    勾魂爪被这势大力沉的一撞打得偏离了方向,擦着马德彪的肩膀飞过。


    马德彪惊出一身冷汗,趁着这毫厘之差,狼狈地向后急退。


    张长寿暗叫可惜,心念急转,就要收回勾魂爪。然而,背后猛然传来一股透骨的阴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